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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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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甫定

景泠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活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早就看破了生死大限人生悲歡,對於人間生死他向來冷漠,直到那晚看到何宛洛滿身鮮血從電梯裏出來,那種許多年不曾有過的得而覆失的惶恐再次湧上心頭。原來那些事不關己,只是因為實在沒有一個值得他去關心的人罷了。

初見的那個晚上,景泠就看出何宛洛臉上有隱隱黑氣,不過從氣息來看纏著他的應該只是個新死鬼,還剩下一縷殘念留在人間,只能夠勉強幻化成人形,還不足以害人,怕嚇著何宛洛,所以他並沒有多說。只是他不明白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岔子竟導致他判斷錯誤,只是短短一天之間,鬼魂的力量就堪比怨靈能夠直接出來殺人,如果不是他及時感應到何宛洛的危險……

這種可能他不敢繼續往下想下去,只要想到那個人可能會死,還是因為他的失誤再一次在他面前死去,他就恨不得替他遭受這一切的人是自己。

“阿靜……”何宛洛此刻躺在景泠的副駕駛上,也許是夢見了剛剛經歷的場景,他眉頭擰在一起,整個人縮成一團,“冷……”

景泠把車上空調溫度調高,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何宛洛身上。剛到何宛洛家樓下的時候,他就已經感應到樓上已經沒有生魂,他口中的阿靜已經遭遇不幸,而何宛洛也必定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才會一見到他就不省人事,不過幸好的是雖然他渾身鮮血,但他的身上除了手腕有些淤青以外並沒有其他的傷口,這些血跡應該是來自那個叫阿靜的女孩。

景泠不認識何宛洛的其他朋友,只能先把他帶回自己的住處。車一停下來,何宛洛就立刻驚醒過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上一次見面還神采飛揚的大眼睛現在空洞無神,茫然無焦點地註視著前方,就好像一個失去生命,任人操控的人偶一樣。景泠打開車門,他就靜靜地下車,呆呆地跟在景泠後面上樓、進門、到臥室,景泠走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只是不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阿吾不在,本就冷清的家裏更加寂寥,何宛洛不說話,景泠也不說話,他從衣櫥裏找出幾件自己的衣服,帶著何宛洛走到浴室,想讓何宛洛把滿身的血跡洗掉,換上幹凈的衣服,畢竟這斑斑血跡已經漸漸幹涸凝固,看著觸目驚心不說還散發出濃濃的腥味。

景泠調好水溫放滿水,正準備出去,剛轉身,就發現衣角被死死地拽著。

不知道什麽時候,何宛洛伸出手,緊緊地拽著景泠衣服的後擺,力氣很大,衣服被揉成了一團,指甲幾乎扣進肉裏。他的手在微微發抖,空洞呆滯的眼睛看向景泠,眼睛裏多了一種哀求的神色。

景泠明白他的意思,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眼底有掩藏不住的情緒流轉變換,過了好久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鼓起勇氣伸手解開何宛洛的衣扣。他冰涼的手指拂過何宛洛溫熱的胸口,指間開始微微發燙,溫度好像會蔓延一樣,從指間到臉頰到全身,他的心狂跳不止,幾乎快要無法抑制想把眼前人攬在懷裏,揉入身體的沖動。

但是最後剩下的一絲理智告訴他,他不能這麽做。

那種蔓延攀升的溫度仿佛火苗一樣被迅速澆滅,景泠強壓下所有感情,脫下何宛洛沾滿血汙的衣服,仔細地為他擦拭全身。娃娃臉男生沒有任何表情,任憑景泠擺弄,絲毫沒有覺察短短的一瞬間身邊人情緒的大起大落,只是呆呆地坐在浴缸裏,神色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接下來整整兩天,何宛洛都沒有說一個字,景泠去哪裏他就跟去哪裏。無奈之下,景泠只好跟學校告假,待在家裏陪著何宛洛。

何宛洛受到了太大的驚嚇,一直都無法入睡,只是躺在床上睜著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直到實在熬不住了才昏睡過去,即使睡過去了,也睡得很淺,有時候看起來已經睡熟了,只要景泠稍微一動,他就立刻驚醒,然後死死地拽住景泠的衣角,纏得景泠沒有辦法,答應他不離開才能繼續睡下。

景泠無奈,只能和衣臥在何宛洛身邊。何宛洛睡相不好,又睡不安穩,總是不停地翻身動來動去,景泠只能側臥在床沿。雖然睡眠環境惡劣,但是景泠神色卻是無比滿足,就這樣睜著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何宛洛,就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怎麽看也看不夠,想要努力把他的樣子印在心裏。

面前這個男孩細軟的頭發搭在前額,眼睛緊閉,眼皮卻不停跳動,呼吸時而均勻時而急促,景泠知道他大概是又陷入了噩夢之中。他伸出手放在何宛洛額上,掌心散發出幽幽的藍光,藍色光芒消散的時候何宛洛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嘴角微翹仿佛是在微笑一般,沈沈地熟睡過去。

何宛洛剛一睡著,警察就找上門來了。大樓裏處處有監控,警察追查到他這裏倒是也不意外。不過他並不想任何人打擾好不容易能安睡一會兒的何宛洛,只能做點手腳,讓上門來的幾個警察多了一些記憶。

等到何宛洛精神稍微好一些了,景泠才能回學校上課,他不放心何宛洛一個人在家,也把他帶去學校,或許多見見朝氣蓬勃的學生對他也是一件好事。何宛洛依舊不說話,景泠上課,他就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默默地聽;景泠下課,他也跟著一起走,導致八卦的女生們都開始竊竊私語地謠傳有個男生在追景老師,甚至還有人匿名在校園論壇裏發了耽美貼,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因為景泠容貌太過出眾,從帖子中的各種描寫就能猜出一二。

景泠關掉帖子,無奈地嘆一口氣,現在的學生腦洞好像有點大,看來他需要反思一下是不是他平時布置的作業量太少了。

“無頭女屍案最近進展,據警方調查發現此次命案由電梯故障導致,該小區業主曾多次就電梯問題投訴,物業方一直沒有重視,最終釀成慘案。本次物業公司將賠償所有損失,下面來看一下現場報道……”

何宛洛坐在沙發上漫無目的地換著電視臺,直到換到本地新聞頻道,突然停住。電視畫面上主持人在用平靜的播音腔播報著那一樁命案,畫面裏是滿墻、滿電梯斑駁的血跡,和一些打上了馬賽克的東西,何宛洛知道那是什麽,在幾天前,那還是一個會活蹦亂跳,揪著他耳朵對他大罵的人。而現在,變成了一堆因為會讓人感到不適而打上馬賽克的屍體出現在電視裏。景泠皺起眉頭,拿過遙控器關掉電視,誰知何宛洛像觸電一樣,從他手裏搶過遙控器,打開接著看。景泠再關掉,他再打開。

一條人命的新聞,也不過就播報了短短幾分鐘,何宛洛在沙發上縮成一團,仿佛是封口的瓶塞突然被拔掉,這些天刻意回避的驚嚇、恐懼終於統統一股腦湧了上來,全部都化作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眼淚是釋放感情壓力的最好方法,當一個人還能哭出來的時候,說明他還是個正常人。景泠也不阻止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默默地陪伴著,等他把積攢多日的情緒宣洩完。

“不是……不是電梯,有……有鬼。”

何宛洛就這樣哭了好久,總算意識到身邊還有另外一個活人存在,終於止住了嚎啕大哭。由於幾天都沒有說話,喉嚨有些幹澀,發出的聲音連他自己都有點陌生。

“我知道。”

“……謝謝。”

雖然前幾天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但是他還是有記憶的,再瞎也能感覺得出來景泠並不是一個普通人,作為靈異節目的策劃人,他經常有機會接觸到一些能人異士,對於有某些異能能夠驅鬼的人他也司空見慣,不感到驚訝。此時在他心裏,景泠已經被打上“大師”的標簽了,雖然他對景泠知之甚少,但是唯一能確定的是景泠對他沒有敵意。有時候人的感覺很奇怪,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對這個人就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仿佛是已經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樣。

他很感激景泠這麽多天對他的默默陪伴,沒有過問任何事,陪他睡覺,給他做飯,幫他洗漱……

等等,洗……漱!!

天吶!他居然讓一個男人給他洗澡!!還是一個不過見過一次面的男人……

前兩天渾渾噩噩的時候把感情都封印起來了,沒有恐懼羞恥,沒有任何感情,這時如夢初醒,才感覺到五味陳雜。

他擡頭瞟了一眼景泠,發現景泠也正在看他,嚇得他一個哆嗦,趕緊低下頭。

天吶!如果讓他手下那幫家夥知道這種糗事,他的一世英名都要毀了。

景泠哪裏知道眼前這個家夥剛從大悲中緩過神來,想的就是這些東西,只是看見他神色怪異,白皙得不正常的臉上隱隱泛著紅暈,這是在那個人臉上從來都看不到的神色。

很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_∩) 穩定日更一章噢,每天下午五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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