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紅燒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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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昕卻有些後退了:“要不算了吧, 聽說很難買票。”

可是聲音剛落,她的手就被一個溫暖的手掌握住了,貝昱向前一步, 攥著她的手,護著她的頭, 帶著她在一片沖往檢票口的人流中, 像一只逆風航行的船,向外駛去。

他的聲音溫柔堅定卻又充滿了悲涼:“能買到, 放心, 就是動用所有關系, 我也會買到的。”

“一起去吧,就算這段沒有結果, 我還可以回憶。”

“你知道的,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時間去坐1461, 而是因為, 我一個人沒有膽量再次踏入那輛車。”

“因為我身邊,始終沒有一個人。”

“我一直都如同一個孤兒一樣。”

對啊,如同孤兒一樣。

都說她有姥姥,有舅舅,可是她沒有媽媽啊,可是她的爸爸拿著她不過當作工具。

有錢不可以填補情感的空洞。

而祖孫情,甥舅情也不能彌補沒有父母的缺憾,這是不一樣的。

十八歲前在小鎮的日子, 她再也沒敢走過那個十字路口。

簡昕緊了緊手指, 跟貝昱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貝昱低頭看她一眼, 幹脆橫過身來, 擋在了她的面前, 就這麽一路面對著她,倒退著帶著她一路逆行,沖出了人流。

然後拉著她的手,向著出口飛奔而去:“走吧,那輛車是11點55出發,我們得快點,才能趕到。”

跑動的時候,正好大廳裏響起了廣播聲:“開往海市的Dxxx次列車停止檢票……”

簡昕覺得,換車的這一刻,他們的關系似乎也不同了。

王師傅早就帶著石峰和他們的行李去了飛機場,所以出門他倆第一件事就是打車,然後簡昕就聽見貝昱不知道給誰打了電話,等他們到了京市站,票已經買好了。

簡昕就有種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

取了票,她就指了指旁邊的超市:“我們去買點車上吃的東西吧?”

貝昱當然點了頭。

進了裏面,貝昱想著應該要方便面,順手就拿了桶酸辣粉,讓簡昕伸手拿了回來,放回了原地。

“十年前可不流行這個,”她舉了舉手中的兩桶面,紅燒牛肉面和香辣牛肉面,“這是火車上的王者,你吃辣的還是不辣的?”

貝昱都笑了:“這麽嚴格?”

簡昕點頭:“回憶嗎?當然不能糊弄。我吃不辣的。”

貝昱立刻說:“辣的。”然後也自己不挑了,順手接過了籃子,跟在簡昕身後,“都聽你的,還應該買什麽?”

簡昕其實也沒經歷過,不過她有印象,因為她同桌好友的姐姐,那會兒正好上大學,同桌咽著口水跟她說:“泡面香腸鹵蛋,瓜子花生冰紅茶,都是好吃的。”

簡昕就說了一遍,然後兩個人一起找,貝昱拿了加鈣香腸,簡昕拿了老奶奶花生,然後他倆一起伸手拿了恰恰瓜子。

簡昕的手縮了回來,貝昱坦然的將瓜子放在籃子裏問:“喝水行嗎?”

簡昕頓時又說話了:“你不是要回憶嗎?”

貝昱笑了笑,聽話拿了兩瓶冰紅茶。

帶著一個滿滿當當的塑料袋,兩個人準時上了車,當然跟原先比還是好多了,貝昱定的是軟臥,一個車廂裏就四個人,對方是一對情侶,分別住旁邊的上下鋪,看見他倆,女孩拍拍胸口說:“哇,也是一對,太好了。”

簡昕想解釋呢,被貝昱截斷了:“杯子給我,我先給你打杯熱水。”

簡昕把杯子給了貝昱,小情侶已經開始嘰嘰喳喳說起了別的事,解釋的契機就錯過了。

簡昕有點懷疑貝昱是故意的。

這個點上車第一件事就是吃飯,好在這年頭食物種類已經極大豐富了,很多人直接打包上來,還有人拿出了自熱鍋,泡方便面的已經很少,所以根本不擠。

貝昱打了水回來,就將兩桶面拆了包裝,去接了熱水。

這東西味兒太大,再說小情侶裏面親親我我實在是不合適說話,他倆幹脆坐在了外面的簡易板凳上,簡昕拿了鹵蛋,一個碗裏放一個,又拿了香腸,一個碗裏放一根,最後用叉子叉上。

貝昱就那麽看著她。

到了後面簡昕都有點不好意思,沒事找事問:“是這個味兒嗎?”

貝昱點點頭:“是。”

“那年一上車,我坐的是三人座的中間位置,旁邊所有人都在泡面,滿車廂都是這個味道,太香了。我那會兒就想,等我到了海市有錢了,我也要買來吃。”

簡昕又有預感,不過這次不用她提醒,貝昱直接說了:“但沒有。”

“沒錢怎麽可能買方便面呢,一包兩塊錢,可以買一把面條,再買一塊錢的青菜,能吃一天。”

簡昕聽著心酸,也就忘了尷尬,“錢怎麽回事,井雪不承認?”

“她怎麽可能不承認?白字黑字的合同,再說,雖然我討厭貝欽中,可他也是有用處的,貝家不是破產了,貝欽中還活躍著呢,她不敢吞了。”

貝昱拔出了叉子打開了蓋子,香味撲鼻而來,一邊攪動一邊說:“我到了海市,直接坐了地鐵去了她家,她全家都不在。”

“保姆說她出差去了。我每天都去,等了三天,她才露面,說是因為井氏需要,所以挪動了那筆錢,但一定會連本帶息還的。”

“她給我了十萬塊錢,讓我先生活用,說要慢慢還給我,我就拿了。”

簡昕迅速做出判斷:“你沒花在自己身上?”否則怎麽連泡面都舍不得。

貝昱點頭,“我穿著從家裏穿來的那身值錢的衣服,去網吧查了查海市最著名的律所,找了最厲害的律師,拿那十萬塊當定金,跟她打官司。”

簡昕都楞了,貝昱那會兒可才十八歲,這麽敢?

“真打官司了?”

貝昱隔著蒸籠的煙氣笑了起來:“怎麽可能,如果真打起來了,現在報紙上能沒有消息嗎?我只是做出了要打的姿態,法院不停地調解,一輪輪談判,甚至到了最後,我放出了話,這錢寧願給我爸,也不會被外人糟蹋了。”

“但其實你知道嗎?我根本沒底,因為這事兒早就傳到我爸耳朵裏了,他沒吭聲,我過生日撕了他的臉,他對我還沒消氣,想拿捏這事兒讓我低頭。”

“你說多可笑,我媽的好朋友吞了她給兒子留下的錢。我爸明知道我有多難過,我多需要幫助,卻還是想拿捏住我。”

“他們都想自己,沒人為我想。”

“而且最重要的是,井雪比我更懂我爸,她從一開始就沒信我的狐假虎威。”

簡昕點頭,十八歲的孩子再有心機,跟井雪那種商場上的人也是沒法比擬的。那就只有一條路,“你采用了極端的方法。”

貝昱見簡昕準備喝水,將水杯推給了她,指了指冰紅茶:“冰涼,等等吧。“

然後才說:“對。我拿了把一把刀放在了桌子上,跟他們說,不如來個大新聞,貝欽中的兒子殺了井雪或者是井若男。”

“我說,你們壓著我發布出去新聞,可若是死個人還壓得住嗎?我進去,可錢還是要還,到時候他們家的名聲也不好聽。”

簡昕都能想到他被逼到了什麽程度,否則怎麽可能走這條路?

簡昕只覺得嘴裏苦澀,低頭輕輕啜了一口水,才壓下去,“成功了?”

“還是不信,他們覺得我沒有那個膽子。所以後來,我去守了井若童下學,帶著她出去溜達了一晚上,井雪就犯了。”

貝昱譏諷的笑:“她主動歸還所有,可我不幹,我要求入股井氏,她本來不同意的,可我又要約井若童,她就同意了。”

“你看,多諷刺,別人的父母真是當孩子是孩子,我的父親當我不過是草芥。”

若是平常,簡昕肯定會心想,這世界就是這麽不公平,有人生下來父慈母愛,有人生下來父母厭棄,不能多想。

可這會兒,她那個硬了好多年的心卻軟了下來,仿佛這面桶裏泡久了的面,軟踏踏的,塑料叉子一叉即斷。

所以說出來的話都軟下來:“別講了,不想提的往事就不要提。”

這對於一個追根問底的記者來說,是很不容易的,這代表著,她拒絕這段可以引爆讀者眼球的新聞,只想他舒服。

貝昱自然聽懂了,他說:“我願意跟你分享。”

“對了,跟你說個笑話,”仿佛要消除簡昕的所有疑慮,他還說,“那會兒井雪還警告我,離著井若童遠一點,讓我滾。現在倒是四處造勢,想讓我有點關系。她在異想天開。”

“所以放心,我是不可能跟井家有關系,更不可能跟井若童有關系。我的妻子我要自己喜歡的。”

簡昕本來正認認真真聽故事,並且為貝昱揪心,哪裏想到他居然拐回來了。

她猜想是自己提議坐1461,給了貝昱發起進攻的勇氣。

但她有些不對勁。

她平時其實臉皮挺厚的,她長得好又有才情,追她的人有的是,情書收過情話也經常聽,但她向來挺鎮定的。

可不知道怎的,她居然有點臉紅了。

簡昕沒吭聲,直接開了泡面,低頭吃面。

偶爾擡頭見,就瞧見窗外景色飛逝,不斷變化的背景前,貝昱看著她的目光卻沒變。

那目光讓人臉發燒,簡昕自己挨不住,斥他一句:“面都砣了,還能圓夢嗎?”

貝昱笑笑:“已經在圓了,比我想的好千倍萬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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