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緩緩打開，門外的少年明媚的身影有一種隨著門縫放大的感覺，活力和張揚的漂亮囂張地鉆進人的眼睛裏。

雲向明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郁秋了，少年和十八歲生日那天沒什麽區別，要真要說有好像也是更好看了，不是指外貌上，而是精神氣，以前他是桀驁不馴的小刺猬，豎著一身的刺想要保護自己，現在更像是迎著光生長的玫瑰花，強勁瑰麗，鋒芒內斂。

意識到郁秋收起一身刺的原因，雲向明的心悶得像浸透了水的海綿，沈沈的砸在地上，沈重得沒有回響。

“小秋……”

郁秋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地滑了過去，仿佛看到了一團空氣，但語氣一轉，他改變了那副因為沒吃到最好吃的那個冰激淩球生氣的樣子，對姜特助清甜一笑說：“哥哥，我想給江叔叔一個驚喜，你可以讓我自己上去嗎？”

姜特助的耳朵隨著這聲哥哥動了下，他暗自算了一下自己和江董的年齡差距，對這聲哥哥十分受用，開開心心地走了。

走進電梯的時候，雲向明拽住了他的胳膊，微微皺眉，語氣中有幾分妥協：“是時候回家了。”

郁秋轉頭看他，眼睛圓而澄明，眼尾上揚，稠麗與純摯同時融合在其中，這樣和他對視，會有種內心被看透的感覺，郁秋眨了眨眼睛說：“爸爸，你是因為想念我覺得不舍得我這個兒子所以讓我回家的嗎？”

雲向明眼皮一跳，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是你爸爸，當然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外面。”

“不見得，”郁秋雲淡風輕地搖搖頭，“我在雲家兩年，你只有在那一天站出來保護過我，是因為得知我在你家的不幸遭遇所以良心悔過了嗎？”

雲向明太陽穴一跳，顯現出幾分怒氣，雲家也算是榕城的豪門，他作為一家之主從來沒有人敢質疑他，所以這種被兒子質問的情況會讓他生氣，“你到底想說什麽？爸爸還要向你道歉不成？”

郁秋笑笑，“爸爸，你到現在也沒有回答我那個問題。”

什麽問題？

一個場景忽然浮現在眼前，少年親昵地攀在他的肩膀上問他：“爸爸，你愛我嗎？”

雲向明一楞，接著被郁秋輕輕一推，推出了電梯間。

電梯門關上之前，他聽到少年失落地說：“爸爸，你讓我回家是因為你比媽媽和哥哥都聰明，你發現了因為養子趕走親生兒子這件事很蠢，而不是因為愛我，可是我想要你愛我啊爸爸……”

少年的聲音婉轉著鉆入人的腦髓，“愛我吧，爸爸，否則別來找我了，我不要對我沒感情的親人……”

電梯門完全關上，頂端的數字還飛快地變化。

雲向明看著門上映照出的呆楞的自己，腦海還在重覆那句話。

“江董，下班時間到了。”

郁秋打開辦公室門，模仿著助理的語氣畢恭畢敬地說道。

江和懿微微低頭翻閱著手上的文件，金絲框的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鏡片後眉目深邃如星，聞言並未有所舉動，維持著這個動作翻過一張紙，語氣淡淡道：“還有一個客戶要見。”

餘光中少年鼓了下臉，“江董，還要見誰啊？”

陰陽怪氣，酸溜溜。

江和懿笑了，撩起眼皮看他，“要見一個小孩，陪吃陪喝陪玩。”

郁秋對三#陪的江董很滿意，開開心心地在他的椅子扶手上坐下。

江和懿看著少年像展示寶貝一樣從米色薄外套的口袋裏掏出兩張電影票，在他面前展開，你一張我一張，“老師，梅李的電影，講愛情的，我的同學們都去看了這個，現在都搶不到了。”

將那張微卷的電影票接過來，指尖還能感受到少年掌心的溫度，他幾乎可以立刻想象到少年一得了票就寶貝似的攥在手心，迫不及待的跑來看他。

這郁秋暫住他家，對這孩子的熾熱之心深有感知。

江和懿目光柔了一瞬，“那你是怎麽弄到的？”

少年青春正好的皮膚泛著柔潤如珍珠的光澤，一雙湖泊一樣的眼中滿是驕傲和期待，對誇獎的期待，“我有一個外院的同學和女友分手了，知道我要看就賣給我了。”

外院的同學這個稱呼，江和懿幾乎瞬間就能感知到陌生的意味，到底是怎麽才能搶到已經買不到的票，費了多少力氣去和一個不熟悉的同學那裏買到，用自己打工掙得錢。

江和懿臉上的雲淡風輕的笑容淡了下去，深深看著少年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嚴肅，“就這麽喜歡我？”

“喜歡！”少年從椅子扶手上蹦下來，像是知道自己不想和他親密的接觸，沒有摟摟抱抱，而是蹲在他的腳邊，像個柔軟的小動物仰頭看他，“江叔叔，郁秋要和你在一起。”

姜特助上來的時候恰好聽見少年嘰嘰喳喳的聲音。

“老師，你的辦公室居然還有衣服，老師你穿這個，還是這個吧，我們是情侶裝……”

姜特助驚恐地捂住嘴巴。

不得了，情侶裝……

江董和別人穿情侶裝是什麽樣？不對，他們在裏面穿衣服？！

他猥瑣在外面，表面還是職業化的公式表情，心裏的眼睛已經恨不得鉆進去，對裏面的人喊“你們在搞什麽？給我看看！”

所以等江和懿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第一時間聚焦在了江董的身上。

江和懿並沒有像他想象的一樣穿情侶裝，只是換了一件淺色的上衣，他慣常穿深色，偶爾換上米色倒是顯得整個人柔和了很多，那部分沈穩和壓迫感被弱化，俊美逼人的臉上也被顯出幾分春風滿面的感覺。

郁秋跟在他身後，也穿了件同色系的厚外套，外套有些過於大了，是江和懿的。

因為他總是穿著薄薄的，還愛吃冰，江和懿妥協換衣服的同時讓他也必須聽話穿上了外套。

郁秋當然很樂意。

他嗅著衣服上熟悉的味道，臉蛋紅撲撲的，一雙小狐貍眼仿佛兩只小蝴蝶，圍著江和懿這朵花飛來飛去。

上車的時候還撞在了對方寬闊的背上，江和懿失笑：“我有那麽好看？”

郁秋穿著江和懿的衣服，抱著他的人，臉一片熏紅，望著男人的眼睛中水波也是柔軟的。

江和懿在這片溫柔的水波中楞住了。

姜特助早就識趣地坐在駕駛座通過後視鏡偷窺了。

見少年一副喜歡慘了的樣子，忍不住暗中嘖嘖，雖然這男孩的路數還不清楚，這兩年知道江和懿性取向之後明裏暗裏給他送人的多了去了，畢竟能攀上這位犧牲些什麽都是值得的，雖然不知道這位是為了什麽接近江董的，但看的出來他是真的喜歡他啊。

郁秋心滿意足地坐上車，他不知道姜特助的心理他是為了錢刻意接近的人，但他的確是真的喜歡江和懿，至少現在是。

男人端坐在他身旁，高領毛衣修飾出袖長的脖頸線條，肩寬腰細，氣質如檀香。

他不應該和誰擠在人滿為患的電影院，或者說壓根就不是會看電影的人，但是郁秋說了他就去了，不僅去了還推了半下午的會議，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讓他這麽做過。

他是真打算認真對待這小孩了。

這些郁秋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喜歡，喜歡的東西就要弄到手，人也是一樣。

在這樣一個時間段，會在電影院拿著爆米花看愛情電影的都是大學生，成雙入對的，親親密密，青春而熱鬧。

美麗的女主角是今年金馬影後，憑借著這個片子奪得獎，在影片的最後一刻，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湧出，歷經苦難終得圓滿的愛情讓在場的年輕人們一起落淚了。

電影院內一片小聲的啜泣聲，情侶們相擁在一起，嗚嗚地哭。

郁秋也抱著自己喜歡的人在哭，不是被感動哭的，是被氣哭的，從他們進來開始就有人偷窺他的江叔叔，女的就算了，還有好多男的也看，他氣的不行，很想坐在椅子扶手上把江和懿的頭捂在懷裏不準被人看。

他的確這麽做了，但是被江和懿拒絕了。

郁秋捏著紙巾行雲流水地擦過眼睛鼻子，秀美的臉被氣得面無表情，吧嗒吧嗒掉淚珠。

他在哭，江和懿卻在笑，起初只是不易察覺地肩膀微微顫動，被郁秋發現了之後就變成了肆無忌憚地笑，郁秋認識他半年，從來沒見他這麽笑過，喉嚨間的悶笑聲像大提琴驟然被拉緊的弦。

他拽著男人撐著額頭的手，和那雙滿是笑意的眼睛對視，被其中的調侃和笑意刺激得面紅耳赤，“你笑我！”

男人再次瞇起眼睛，滿懷了閱歷的眼中也因此蕩起柔軟的波紋，他借著被少年抱著手臂的姿勢，用那只手勾了一下少年哭紅的鼻尖，“笑你不知道別人看到的是你。”

郁秋楞了一下，轉頭看了遍四周，確認道：“就是看你，看我幹什麽？”

在他的認知裏，自己是個好看的人，但是其他人都是學生，和自己一樣，只有江和懿不一樣，江和懿有魅力有英俊的外表，是好看的江叔叔。

江和懿笑著搖頭，捏了把少年柔軟的臉頰，輕聲道：“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別人沒人和你搶，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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