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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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作為謎之神域的頂尖黑客, 林野不會不清楚那意味著什麽。

除了紅鳥的信號波,另外三段信號波分別用了三種不同的加密技術,根據信號頻率和加密方式, 基本可以確定是軍方的手筆。

軍方在傳輸機密情報時不可能不設置攔截監聽,這樣一來……

“你攔截他們的信號, 就不怕引起他們的註意嗎?”

如果只是一小段信號波, 或許還能不被察覺, 但這麽完整的信號波,不被察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呵呵, 我可沒這麽傻到以自己的名義去做這件事。”

“你……”林野怔了一下,立刻就從他意味深長的眼神裏讀懂了他的意思, “你偽裝成了誰的身份去截取信號?”

林野斷定不是紅鳥。

紅鳥是封淮手下的情報組織。按照他們目前的懷疑, 其中兩方勢力很有可能包含了顏慕和季未眠, 如果偽裝成紅鳥去攔截他們, 等同於在幫三方宣戰。

這個惡作劇未免太過惡劣,造成的局面無論對誰都是很不利的,葉思明不會這麽沒有分寸感。

葉思明似是知道他在擔心什麽,睨了他一眼:“怎麽,擔心我偽裝成紅鳥,給封淮帶去麻煩?”

“我知道不是紅鳥。你到底用了誰的身份?”

“用誰最有利, 我就選了誰,或者說——你最想要我用誰, 那就是誰。”

林野微微皺起眉頭。最有利的, 和他最想要的?

目前唯一確定的只有紅鳥的信號波, 剩下的三個, 雖然無法百分百確定, 但如果讓他和葉思明做猜測, 很容易想到有顏慕和季未眠。

至於剩下的一個……林野下意識就想到暗潮,但相較於另外三個,這個猜測反而是最無憑無據的。

在這些勢力裏,如果要排除,那麽林野首先會排除封淮。

他驀然發現自己最信任的人仍舊是封淮。

哪怕知道封淮在調查他,哪怕他們之間發生過許多不愉快的事,他潛意識裏也知道封淮不會對他不利。

而在顏慕和季未眠之中,他自然更願意相信季未眠。

如此暫且將封淮和季未眠都歸於可信任的一方,選擇就只剩下顏慕和那個未知數。

選擇未知數意味著風險,而如果葉思明選擇顏慕,必定會引起封淮和季未眠兩邊的註意,迫使他們采取行動。

因此在林野看來,這根本不存在合適的最優解。

林野思索著幾種可能,一邊來回查看著這幾段信號波解析出的數據,忽然註意到其中有兩段信號的頻率是完全相同的。

他的手指凝住,將那兩段信號進行了比對,除了其中一段信號存在損傷外,幾乎完全一樣。

“兩段完全一樣的信號?”

葉思明雙手交叉抱臂,挑眉道:“是啊,只有加密方式不同,你再看看內容。”

林野查看了葉思明解析完畢的數據。

「聯賽期間,精神力波動三次,其中一次超越峰值三倍。」

「A37號,三個月內生命體征平穩,有輕微的精神波動,但無任何正面異變的跡象,基本可劃入廢棄品。繼續觀察已無太大意義,建議減少觀察頻率。」

是針對林野行為活動的記錄,並且明確提到了林野的精神力,但兩段信號敘述的內容卻完全相反。

如果是同一個人發射的信號,那麽完全沒有必要發射兩遍。

“這兩段信號分別發往什麽地方?”

“同一個地方。”葉思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答案。

同一個地方,就意味著是不同的發信人。但是這樣一來,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相同的收信方收到不同信息後的反應,除非是……

“這個未知的發信方攔截了另一個發信方?”

怪不得其中一方的信號存在損傷。

“聰明,”葉思明語調微微上揚,像老師在誇獎一個答對問題的孩子,“這段被攔截的信號從白星發出,離開白銀軍區後,目的地又回到了白星,很可能只是掩人耳目。老實說,我並不認為是顏慕發出的,畢竟他不必在發送信號之後還讓人確定你的生命跡象,這種調查根本不需要做這麽頻繁。”

“難道你懷疑他是信號的接收者?派人檢測我的情況是為了確認信息的真偽?”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目前我們沒有確切的證據,”葉思明說,“在這之前,輕舉妄動對我們不利。”

他說的是“對我們”,而不是“對你”。

這是林野的事,那麽對他來說,就同樣也是他的事。

“那另外兩段信號……”

未說完的話止於一瞬。林野查看了另外兩段信號解析出的數據後,發現也都是與他的精神力有關的報告。

他已經隱隱明白葉思明給他看這些信息的用意了。

沒有頂尖的黑客會把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下,葉思明是如此,他也是如此。而對剛才險些去跟蹤顏慕的他來說,顏慕就是這危險。

獲取信息的方式有很多種,他們犯不著用最危險的方式。

“既然他們的目標一致,我們又何必這麽費勁?與其和他們一樣做捕蟬的螳螂,做黃雀坐收漁利不是更好?”

葉思明一語驚醒了他。

這話說得不錯。

他想調查的東西不止一個人在調查,他完全沒必要以身涉險,於情於理他都應該選擇更穩妥、更聰明的做法。

現在封淮在調查這件事,遲早會查到顏慕和季未眠身上,就算沒有,他們也可以留下一些信息給封淮,讓封淮來做這件事,封淮有軍權在身,手下又有紅鳥這個強大的情報組織,無論和季未眠還是王室之間都有著一定程度的關系,許多事情由封淮來做,毫無疑問會變得容易許多。

“所以,你想選擇哪一只螳螂?”

葉思明這句話說得隱晦,林野心裏卻清楚,他所要做的選擇,必然是要對他來說對安全,並且他確信能夠幫他達成目的的選擇。

做這個選擇,他幾乎不需要去思考。

答案呼之欲出。

只有封淮。

葉思明坦白說道:“雖然我不是很喜歡你跟他在一起,但你的事更重要。”

說罷,他挑了挑眉:“怎麽樣,做出決定了嗎?”

“你……”林野心中微微觸動,心情忽然前所未有的覆雜。一面是對封淮,而另一面卻是對葉思明。

他很清楚葉思明對他的心思,愈是如此,他就愈知道葉思明剛才的話不是玩笑。

他的確對封淮心灰意冷,可也並未想象過和另一個人共度餘生。無論是第幾次喜歡一個人,喜歡一個人的心情都是不會變的。會為他沖動,會為他不理智,每一次見面時都會心跳加速……如果這些都沒有,那就不是喜歡,如果勉強在一起,是對感情的不尊重,也是對這份心意的不尊重。

盡管以他對葉思明的了解,葉思明極大概率會笑著說“試試才知道結果”,但他卻無法放任自己自欺欺人。

或許是早就知道這種嘗試的結果,短暫的時間裏,他怕是無法回應這一份感情了。

“不用有任何負擔,”葉思明忽然間走近他,手掌輕輕搭在他肩膀上,漆黑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他的心,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口中說出的話卻無比認真,“可別忘了,Ming永遠是你最忠實的隊友。”

聽到這個僅在謎之神域才會接觸到的名字,林野眼中劃過一絲怔忪,心情卻在那一瞬間完全放松下來,仿佛懸著的石頭墜地。

“謝謝。”

林野沒有立即回宿舍。離開葉思明的宿舍後,他在走廊間等了一會兒。

他知道黑暗中有個光芒微弱的發光體註視著他,他每走一步,那只雪鸮就會跟上這段距離。

一直到……

“林野。”封淮的聲音在走廊間響起,低沈性感,透著一絲涼意。

距離他一步之外的地方,封淮披了件軍服在肩頭,紐扣一粒未扣,襯衣領口微微敞著,沒有佩戴領帶,隱隱露出深陷的鎖骨,在夜色下呈現出一種蠱惑人的美感,讓人移不開眼。

封淮是來找他的,這毋庸置疑。

而他……

他的潛意識裏,也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他知道封淮不會放任他在外面,也知道封淮會讓冰河跟著他,他更知道封淮會知道他去葉思明宿舍的事,而只要自己想,他就能讓封淮當做不知道。

封淮在他面前停下,脫下軍服給他披上,兩人靠近的一剎,他感覺到封淮滾燙的呼吸掃過他的臉頰,溫熱的氣息讓他的睫毛敏感地顫了下。

“外面很涼,跟我回去。”是不容人反抗的堅定語氣,卻藏匿著無數溫情。

林野沒有回答他的話,沈默對峙出了一場拉鋸戰,他卻沒有拒絕那件披在他肩頭的軍服。

最終他還是回了宿舍,和封淮擦身而過的剎那,身側的人註視向最後一間宿舍的眸子瞬間暗了下去,黑白分明的眼中仿佛有夜色靜靜降臨。

林野前腳回到封淮臥室,就聽見身後的門被封淮關上。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回頭,顯然還是不習慣和封淮這麽暧昧地獨處。

半晌後,勉強憋出一句:“我……很累,想休息。”

“好。”封淮沒說什麽,離開他去了另一邊,主動把床留給了他。

林野忽然覺得心沈得厲害。

是利用,但又不僅僅是利用,因為才剛剛開始,他就已經察覺到自己也深陷於這枷鎖之中,同樣要付出代價。

代價一旦以情感為牢籠,縱使有千般本領也插翅難飛。

而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給自己的心圈上一堵圍墻,讓自己免於重蹈覆轍,才能不再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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