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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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執煙的手明顯頓了下。

手指間夾著的煙徐徐燃燒著, 紅色的星火燙落一片灰燼,餘溫掃過皮膚,熱意難以捕捉, 轉瞬即逝。

自從他知道封淮重生以後,封淮就總對他說一些上輩子從來沒臉說的話, 讓他聽得也躁得慌。

“用不著, ”林野心裏一陣莫名的煩躁, 按滅了煙,似笑非笑擡眼看他, “封少校,你當我是剛成年的Omega?”

十歲的他會因為幾句好聽的話相信林家人, 十九歲的他能被封淮一句話哄好, 但對二十七歲的他來說, 哄不過是把騙說得好聽一點。

這種把戲或許對脆弱的Omega有用, 對象牙塔裏長大的孩子也是真理,但是他又哪裏有那個好命去相信?

帶刺的話令封淮眸子一暗,仿似也在那一瞬間記起什麽,一時間,兩人都有些傷神,氣氛變得異常詭異。

沈默間, 情愫無聲蔓延,卻有一堵回憶鑄成的冰墻橫在兩人之間, 冷氣將熱烈澆滅。

最終還是封淮率先開口:“哪裏受傷了?讓我看看。”

“沒受……”話音戛然而止。

不等他說完, 封淮微涼的手指已經撩過他的衣領, 有意無意觸及他光滑的皮膚。

“我知道你有傷, ”封淮語氣篤定, 沒有給他一絲反駁的餘地, 指腹沿肩頭皮膚探至於傷口附近,帶去令人戰栗的溫度,“疼嗎?”

聲音很輕,溫柔到骨子裏,讓林野的心不由自主顫了一下。

一絲涼意從指尖沁入傷口,在那一瞬間消融了陣痛。

林野不是一個習慣暴露傷口的人,他本能地想打掉封淮的手,手指卻在那一瞬間被封淮輕輕握住。

他身體一僵,所有動作止於一瞬。

行為被預判一剎,他有一種心思被封淮洞穿的感覺,連同那些沒有徹底拋盡的感情都暴露在了這個人面前。

“不疼。”林野不由分說抽回手。

封淮握得很緊,所以他也抽得很艱難,像是把血液硬生生從身體裏抽幹。

他欲蓋彌彰似的否認:“一點皮外傷,不關你的事。”

原本為封淮一句話不敢哭出聲的安冉不知不覺停止了抽泣。他遠遠看見兩人僵持不下,像是忘了怎麽哭似的楞在原地。

封淮在林野和在別人面前的態度判若兩人,仿佛剛才對他那句冰冷的提醒只是他的幻覺。

是他看錯了嗎?一向不近人情的封淮,竟然對這個Beta……這麽溫柔?

封淮沒有逼迫林野,轉而擡眸看向他,仿佛對他有著無限耐心:“傷口要早點處理,我送你回去。”

“我要是不想回呢?”林野忽然問他。

他知道自己此刻有那麽點兒無理取鬧,或許潛意識裏早就知道封淮不會為難他,所以更加想要越過封淮的底線。

他覺得他和封淮之間就像踩在同一塊脆弱的冰板上,板面下是深不見底的冰冷深淵,封淮伸手想拉他,而他只想把那塊冰板給敲碎了。

“那你想怎麽樣?”封淮態度堅決,“想留下的話,我等你——但是別太晚。”

林野對上他視線,忽然覺得分外好笑:“封淮,你是不是忘了前面答應過我什麽?”

“我沒忘,”封淮抿了下唇,“……這是正常說話距離。”

“……”呸。你對裴辰會這樣?

“我一直都有跟你保持距離,我也……沒有告訴別人我們的關系,”封淮停頓了幾秒,“但至少,讓我保證你的安全。”

“……”還挺會談條件的。

“我不需要你來保證我的安全,”林野語氣平靜,卻字字充斥著諷刺,“所有任務都會有風險,是死是活都是我的事。”

“林野……”

封淮語氣隱約有些傷感,他朝林野走了一步,卻因為林野一個眼神,步伐驟停。

他站在原地,看向他的目光深邃,聲音愈發的低了:“如果今天你不去總部大樓,同樣也會有其他人去。”

這一句話令林野的心倏然收緊。

“如果你完全不在乎我……這件事你不必去做。”

林野猛地退開一步,語氣變得冷淡而又疏離:“封少校想多了,我只是做了風險最小、最節省成本的選擇。畢竟對我來說,這並不算什麽難事。”

他加快了語速,像是生怕封淮多說一句:“白浩澤的光腦中存儲了大量有關二殿下的調查資料,就算我們沒讓二殿下看見所有的資料,但他不可能不起疑。如果裴辰失手,和白銀軍部的人發生沖突,難保二殿下不會趁此機會利用裴辰,從我們這裏拿到他想要的全部資料。”

這是一個聽上去冠冕堂皇的理由,無論是用來說服封淮還是他自己都已經足夠,至少足夠和一切私人感情撇清關系。

他的失手率低,他熟悉白銀軍部的環境,他做這件事原本就是理所應當,和他們之間過去種種沒有半點關系,他能瞬間明白封淮要做什麽也只是出於他對封淮的了解——畢竟他們曾共事那麽多年。

不知是否是這句話說服了封淮,他終於沒有再說下去。

片刻後。

“你真的……就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直白的問話讓林野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避開封淮視線,微微動了下唇:“我……”

這一個字後,再沒了下文。

像戛然而止的斷章,突兀中藏了感慨,餘下一片憾恨。

一聲輕嘆:“……抱歉。”

最後回到宿舍,還是封淮幫林野處理了傷口。

只是一些皮外輕傷,但偏偏傷在後背很不方便的位置,沒法自己處理,而這種機密任務又不方便對宋驍等人明說,於是在封淮的堅持下,林野沒有拒絕。

傷口在肩膀下方的位置,不是槍傷或利刃留下的傷口,而是防衛射線留下的灼傷,傷口十分細小,肉眼不易察覺,好在沒有出血,只要稍微塗點膏藥就好。

林野軍服之下的背部肌肉分明,弧度完美,散發著一種許多Beta身上都極其罕見的美感,讓人看了就移不開眼。

封淮俯下身給他上藥,因為距離挨得很近,溫熱的呼吸有意無意噴灑在林野頸後,讓林野覺得分外不自覺,只能通過說話來讓自己轉移註意力。

“你讓安冉回宿舍了?”

“留下他會遭人懷疑,倒不如先讓他和安布爾父子團圓一番,相信在這個節骨眼上,安布爾是一句話也不敢亂說的。”

“安布爾和白浩澤之間有勾結,二殿下既然處理了白浩澤,就不可能不對安布爾采取措施,到時候他和安冉分開,如果二殿下私下派人想從安冉嘴裏問出點什麽……”

“這你不需要擔心,”封淮動作很穩給他上藥,卻處處透著小心,生怕弄疼他,“他本身也不知道什麽,就算把他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對我們也不會有影響。相反的,但凡他稍微有點危機意識,也該知道如果他們父子倆想活命,把責任推給白浩澤,早早和他撇清關系才是上上策。”

冰涼的藥膏覆蓋上皮膚,一片火辣辣的疼,林野不禁倒抽了口冷氣。

“疼得厲害?”封淮的動作停了一下,擡眸看見鏡子裏的林野衣衫半解,長年找不到光的白皙皮膚裸露在空氣中,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畫面說不出的勾人。

封淮驀然間覺得自己被蠱惑。

林野沒答,只是催促他:“你繼續。”

封淮知道他想速戰速決,不動聲色繼續給他擦藥。兩人的距離愈發的微妙,在鏡子搭建成的迷惑幻境裏,像極了一個情|色萬分的吻,他從林野柔軟的發絲吻到微紅的耳廓,從蒼白的臉頰吻到優美的頸項,再一路向下吻到性感的肩胛骨。

不知不覺間,連房間的溫度都比之前高了幾度。

林野對此渾然無覺:“白浩澤光腦中有關二殿下的資料我都已經消除,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當時他入侵白浩澤的光腦,發現和顏慕有關的資料裏,存在一部分他們“絕對不該知道”的資料,和十年前的精神力實驗有關。

林野及時轉移了那部分的資料,只讓顏慕看到了另外一份足以讓他想要除掉白浩澤的資料,但難保顏慕不會對他們產生懷疑。畢竟公布給顏慕的資料裏,存在著令一部分被隱藏資料的提示信息,以白浩澤的陰險,如此充裕的時間,又怎麽可能不順桿查下去,以保證自己能拿到顏慕更多的把柄?

“這份資料既然這麽關鍵,我想不用等處理掉白浩澤,二殿下恐怕就會想辦法拿到光腦裏的全部資料。與其想辦法藏匿,倒不如——直接讓他拿到這份資料,打消他的疑慮。”

“你的意思是,偽造一份資料植入光腦?”

“沒錯。白浩澤不可能不順著那些線索查下去,但若查到的資料出錯,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會去和二殿下見一面,給你爭取偽造資料的時間。”

“你?”林野微微詫異,“你想知道他怎麽處置白浩澤?”

“不,”封淮替他上好藥,拉上他肩頭的軍服,“這件事既然借了二殿下的手,目的達到了,問得太急只會讓他生疑。”

“那你……”林野隱隱覺得封淮去找顏慕的目的並不單純,卻在問出口之前便聽封淮淡淡解釋。

“別多想,只是為了一點私事。”

當天深夜,宿舍樓走廊。

月光的清輝灑落在窗口,將長長的人影投射在墻壁上。

“既然封淮你為安布爾說情,那這件事我就暫時不追究安布爾的責任了,”顏慕停下身,看向封淮,“這次如果不是你的計策,我也不會相信白浩澤會在背後算計我。我知道安布爾是你父親的副官,你想保他一命,我便答應你。”

“謝過二殿下。白浩澤光腦中的資料,除了你我之外,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那樣最好,”顏慕微微頷首,“白浩澤與暗潮勾結的事,我會令人繼續查下去,恐怕也需要你這邊提供一些知道的信息。”

“殿下盡管放心,這件事我們會全力配合殿下。”

“那封淮,你就早點休息吧。”

“二殿下慢走。”

一直到顏慕離開,走廊盡頭才緩緩出現另一個人的身影。

男人看上去有些憔悴,年過四十的面容一夜之間似乎蒼老了許多,正是安冉的父親安布爾上校。

“封少校,或許我該謝你在二殿下面前幫我說情,”安布爾苦笑一聲,“不過你幫我這個忙……只怕也有別的事想要我做吧?”

封淮轉過身,看向他的目光冰冷:“看來您還不算太遲鈍。”

安布爾開門見山:“封少校想要我做什麽?”

封淮:“把你知道的有關封朗的事,一字不差地告訴我。”

聽到這個名字,安布爾微微動容:“您是指……”

封淮一字一字說:“有關當年林暗上將調查到的暗潮的資料,封朗那邊恐怕藏了不少從父親那裏繼承的情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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