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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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祈墨還躺在天若門別館的床上。他無論在哪裏都能睡得很好,但惟獨今日,醒得也很早,心裏隱隱有種奇怪的預感。

他剛想起身,門便被推開了。只見關嬋端著一小桶熱水,朝他眨眼一笑。

林祈墨任她伺候著洗漱更衣,末了,無奈笑道:“關丫頭,那位華大櫃房今次又有什麽事情?”

關嬋忍不住笑道:“說了不許這樣給小姐取別名。”

林祈墨笑道:“她怎麽知道我住進了別館?”

關嬋好笑地瞅著他,道:“昨晚您一個大活人從大門口大搖大擺地進來,還想讓人家不知道?”

林祈墨哈哈一笑,搖了搖頭。

關嬋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他,嗔道:“門主,你這兩日去了哪?門裏可出了大事了。”

林祈墨嘆了口氣,道:“我知道。”

關嬋訝然瞪他一眼,道:“你知道?”

林祈墨道:“我還知道,華宜美讓你來叫我,是不是因為又有人被殺了?”

關嬋點了點頭,面色凝重道:“死的是潛龍幫主,江九州。”

林祈墨從沒有想過,遠在江南的第一勢力潛龍,竟然也與十八年前那件隱秘的事情有關。但當他見到江九州的屍體時,也不得不相信了。

又是一劍封喉,在這個仍處壯年的男人的脖頸處僅僅留下一道絲線般的傷痕。

地上的血幹了一半,仍然黏黏稠稠。而俯在其中的那具身體,已經開始僵硬。伺候江九州就寢的丫頭告訴林祈墨,她發現的時候,屍體的眼睛是張著的,好像很不甘心的樣子。

誰又甘心死呢?

林祈墨用一根銀針分別紮進江九州的胃、咽喉與血脈。一無所獲。這個情形在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有所預料——與鐘耀明的死狀如出一轍,就像是在操練某種既定的程序。

唯一節外生枝的,便是藏在江九州手心下的那個血字。

這恐怕是江九州臨死前拼著最後一口氣,留下的有關於兇手的證據。

這個字其實不能稱之為一個字,因為它還沒有被寫完。但它已包含了一個完整的字應有的意義。

所以當林祈墨翻開江九州的手心時,一旁早已哭成個淚人的江小姐驚呼一聲,顫顫道:“夜!?”

任何人看了那半個字,一定會立刻產生與她同樣的想法。

夜,夜晚中伸出鉤一般尖爪的老鷹,隨時等待著捕捉早已盯住的獵物。

林祈墨沈吟不語,眉頭皺得如同小山。

江九州膝下有一兒一女。江溪陽,江溪月。這一對兄妹此次皆隨他前來洛陽,卻沒想到才落腳不過幾日,便發生如此慘劇。兩人震驚哀痛之餘,更是極想抓出兇手,為父報仇。

江溪陽顯然比妹妹沈穩冷靜許多,道:“莫非是夜鷹閣?”

江溪月一聽,泣不成聲道:“爹爹與夜鷹閣……可有過節?”

江溪陽握拳憤然道:“夜鷹閣那群冷血殺手的眼裏,只看得到銀子!”

林祈墨道:“不錯。所以即便是夜鷹閣殺的人,也不過是充當真兇的工具罷了。”

江溪陽狠狠拍桌,道:“一劍送命,這殺手好生厲害。”

林祈墨點了點頭,道:“江老幫主的飛龍八式也可謂出神入化,這天下間真有人能在一招之內取他性命?”

江溪陽想了片刻,道:“曾經有。”

林祈墨知道他想到的是誰,苦笑道:“是的,曾經。”

江溪陽道:“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根本沒死?”

林祈墨很想回答說有。若是那樣,一切或許都能夠迎刃而解。但他最終只能嘆了口氣,道:“他已經死了。”

十八年前最負盛名的“淩霄劍”白曌,早已成了一具白骨。白骨當然不可能跳起來殺人,林祈墨很清楚這一點,他不會將破案的希望過多的寄托在一個死人身上。

所以他也並沒有在檢驗屍體上停留得太久。很快,江九州的遺體便被華宜美派遣來的人將封進了棺中,等待著被運送回江南。

這時,林祈墨仔細觀察起江九州房內那一盞燈來。

這盞燈與其他臥房裏的燈並沒有什麽兩樣,銀質,若是其中有毒,一定會變了顏色。

無論是主址還是別館,皆是用的這種天若門自己鑄造的燈。

這一次再沒有在燈上尋到蛛絲馬跡的機會。

林祈墨走出潛龍所住的小閣,正遇上迎面走來的蘇紀白。那人仍是昨日那一身素黑長袍,看向林祈墨的眼神中有一絲不解也有一絲了然。

林祈墨呵出一團水汽,微微一笑道:“小白,你來晚了。”

蘇紀白皺眉道:“屍體呢?”

林祈墨道:“我看過了。”

蘇紀白淡淡看他一眼,徑直朝閣裏走去,手臂卻在擦身而過的時候被一把抓住。

林祈墨道:“小白,屍體已經入棺了。”

蘇紀白動也不動道:“林祈墨,又是一劍封喉?”

林祈墨道:“是。”

蘇紀白又道:“燈呢?”

林祈墨道:“上次你問燈,怕是已打草驚蛇。今次的燈一點也不奇怪。”

蘇紀白面露疑色,道:“你的意思是,兇手在別館裏?”

林祈墨道:“這只是一種可能。在別館裏的,也許是兇手,也許是其中之一,或者只是兇手安插的眼線。”

蘇紀白嘆了口氣,道:“除此之外,是不是再找不到線索?”

林祈墨道:“還有一條。”

蘇紀白退後兩步,使自己能夠直視著林祈墨,道:“什麽。”

林祈墨不知為何笑了一笑,道:“夜鷹閣。”

蘇紀白目光一沈,淡淡道:“林祈墨,你很清楚夜鷹閣至多不過是一件工具。”

林祈墨嘆了口氣,道:“我清楚,但有線索總比沒線索好。”

蘇紀白默然片刻,冷冷道:“林祈墨,你為何不等我?”

林祈墨佯裝不知,道:“啊?”

蘇紀白知他裝傻,冷著臉,卻又似疲倦了不再追究,嘆了口氣,道:“我很想看看屍體。”

林祈墨見他雙目微垂,一臉無奈,心中不知泛起何種滋味,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紀白抽出手,深深看他一眼,道:“你若無話可說,我就先告辭了。”

說出這句生分的話後,他轉身要走。林祈墨卻因那覆雜的神色心中一緊,想去按他略顯單薄的肩。

伸出去的手卻在那人轉身的瞬間不小心按住了束發的系帶,只聽一聲輕響,束得不算緊的黑發流雲般墜落,經風一吹,淩亂開來。

蘇紀白微微慍怒,看著纏在林祈墨指縫中的黑色帶子,臉上竟不自覺的有些發熱。

林祈墨心知自己即將大難臨頭,本已擺出了一副求饒的表情。但他實在是第一次見到蘇紀白透露出些微不知所措的樣子,一時掛不住笑了起來。

這完全就是一副幸災樂禍的嘴臉,雖然他並沒有表面上這個意思。

蘇紀白冷冷道:“林沒墨,這很好笑麽?”

林祈墨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寒意,頓時噤了聲。

蘇紀白伸出手,道:“給我。”

他的頭發披散在肩頭,使蒼白的臉顯得十分柔和,即便是冷冰冰面無表情,仍是讓林祈墨再次不知死活地笑了起來,道:“小白,這樣不也挺好?”

說是這麽說,手上卻不敢違命,乖乖將發帶理好遞了過去。

蘇紀白拿了過去,抿著嘴唇冷冷看了林祈墨一眼,剛想說話。此時卻突然從背後傳來幾聲震耳欲聾的笑聲,雄渾厚重,發音者想必內力深厚。

秦漠風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楞了一楞,又將蘇紀白全身上下仔仔細細看了個遍,大笑道:“林祈墨,我差點以為你又在與哪家姑娘勾三搭四,沒想到居然是小白。”

林祈墨翻了個白眼,道:“老酒鬼,能不說這麽難聽?”

作者有話要說:。。。額。。自己寫的時候被秦漠風給喜感到了。。= =。不知道各位看官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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