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蘇喬略帶疲憊和無奈的嗓音響起,一扇從未被打開的奇幻大門，在柳以昕驚詫的意識之中慢慢地呈現開來。裏面的世界熟悉卻又截然不同，讓柳以昕一時之間聽得雲裏霧裏的更別說消化殆盡了。

有時候,你以為只是故事，但其實它並不只是故事。

突然被蘇喬指責為“渣”的柳以昕楞了楞,不曉得該給予什麽反應。心頭一窒,感覺那個詞似乎在形容別人，卻又像是一個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會有發麻的感覺。

直到故事聽完，柳以昕才明白,為何蘇喬會說：“可能會比現在更差。”因為這句話,是對她而言的。

“你的成長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這一世，你先遇到了佐安卉，而她也最終沒有避開你。至於你上一世，把你掰彎的那個人則是……”蘇喬明顯地頓了頓。看了一眼眼神飄忽的柳以昕，覆雜的情緒沖上了她的腦海。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和柳以昕的這一次談話，究竟對不對。

“是誰？”柳以昕的喉嚨有點緊，但也並未超越她能承受的極限。只是那種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全部的好奇，讓她變得並不如往常那樣淡定了。

“是秦寧。你們在美國選擇了在一起。”蘇喬的語速驀地增快了起來，聽起來很酸。明明說的是柳以昕的上一世，卻把自己也給狠狠地揍了一頓。“但是根據我知道的，你愛她比較多，而她愛你比較少。嗯，她是一個狠心的女人。”

柳以昕知道“那個人”與現在的自己迥然不同，可是卻無法完全從中脫離出來。就好像是自己的雙生花一樣，你很難從心中最根本的地方，將其斬斷。秦寧……如果沒有佐安卉，或許秦寧會是自己喜歡的類型，更準確的說，是自己欣賞的類型。

“秦氏和現在一樣，陷入了很大的經濟危機之中，秦寧不能幸免，被當做救命稻草一樣召喚回國，然後加入了這場討厭的商戰之中。而你，那個時候還是一個沒有畢業的大學生，一心等著她回來。”

柳以昕下意識地帶入了自己，腦海裏很清晰地就能呈現出一幅畫面。

“然後……”

“然後，呵呵，然後你們分手了。因為她嫁給別人了。”蘇喬幾乎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但在這一刻的柳以昕聽來卻沒有多大的動容。或許是這一世的秦寧並不在她的心上，即便有微弱唏噓，也不至於心痛懊悔。

“她背叛了你，嫁給了能夠拯救秦氏的男人，一舉將秦氏帶出了泥塘。之後，你就獨自創業，締造了一個輝煌的娛樂公司。那個公司真是紙醉金迷啊！”蘇喬輕巧地跳過了上一世秦寧和趙城的婚姻，不想再給自己添堵。“我曾經去過那裏，用酒林肉池來形容並不為過。”

上一世的柳以昕行為十分極端，娛樂公司也極盡奢靡，放/蕩。那個並不開放的年代，這樣的娛樂公司迎合了不少人對於花花世界的遐想。

“是這樣麽……”

柳以昕呢喃了一句，分不清說給自己聽還是向蘇喬詢問。但不可否認，寥寥數語，柳以昕已經相信了蘇喬近乎奇幻的敘述。現下的自己，就在準備新公司的奠基，並無告知任何人，連父母都不曾知道。

“呵呵，說實話，你現在到是比上一世討人歡喜多了。那個你啊，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任誰靠近你都會被劍風傷到。只有佐安卉那個傻子，才會不怕疼地黏著你。”

“我們……怎麽相遇的？”

“可不是什麽動聽的童話故事呢！”蘇喬冷笑了一聲，柳家的事跡既能當做一部發家史令人艷羨，也能被道德學家貶為無恥。“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我只告訴你，我記憶裏的故事。”

是到重點了吧？柳以昕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嗯，你說。”

“佐家是電子產業的新秀，因為不怕吃苦和價格戰，很快對你們家的電子產業造成了很大的威脅。理念不同，兩家公司也無法進行合作，眼看著這塊豐盛的蛋糕要被佐家吞下，你的父親便采用了很極端的手法，幹掉了佐爸爸和佐媽媽。”

“不可能。”柳以昕第一反應便是否認了蘇喬的敘述。不知名的怒火從心底裏燃燒起來。她知道，打斷蘇喬的話很不禮貌，可是她無法聽到對自己父母如此地指控而無動於衷。

蘇喬淺笑著等柳以昕的面容恢覆正常。大概連她這樣心靜如水的人也無法接受所愛的人被蒙上一層灰吧。就像自己，總給秦寧找各種各樣的接口來粉飾她的決定。

……

過了半分鐘，柳以昕的拳頭慢慢松開了，一雙眼睛這才重新對上蘇喬的。冰涼的瞳孔變得幽暗無比，甚至說不出，那是怎樣的一種矛盾情緒。“對不起，你繼續。”

“沒事。你比我想象中冷靜多了。”蘇喬喝了一口咖啡，也嘗不出任何味道，純粹只是想要解渴。“佐爸爸和佐媽媽都在車禍中意外身亡了。佐安卉那個時候也就現在這麽大。所以你懂了嗎，她為什麽連看都不想看見你。”

柳以昕的眉頭緊縮地幾乎能夾住一張紙。蘇喬的話像是在說上一世的自己，理智層面上來說和現在的自己毫不相幹，可為什麽，一談到佐安卉，心還是這麽地疼痛。蘇喬的話令人絕望，怪不得佐安卉會說“如果我殺了你爸媽，或許你會懂那是怎樣的恨意。”

事實，有時候比想象中要難以接受。

“佐家的垮臺意味著佐安卉要承擔起所有的債務，你知道的，做生意賺得是貨腳，沒有了供銷鏈子，上家欠著，下家追著，佐安卉只能出來賣。”

話糙理不糙。蘇喬的用詞仿佛利箭，射中了柳以昕的心臟。柳以昕的後腦勺都發麻了，雙手雙腳冰涼地如同大理石的茶幾一樣。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只是，渾身的血液都被這個故事的發展給冰凍住了，難以提供溫暖，卻也停不下聆聽的耳朵，就像鬼故事，你明知怕得要死，卻還是忍不住繼續聽下去。

“柳家吞下了佐家群龍無首的公司，你們家心知虧欠了她，便讓當時開娛樂公司的你簽下了佐安卉。不知道事情的經由那個你是否清楚，但最後真正的關系卻是那個你包養了她。你繼續當你的女王，她便在金屋之中編織著她自己不切實際的美夢。”

“我，對她好嗎？”柳以昕的喉嚨幹澀地可怕，唯一的一抹希望從她的眼睛裏一閃而過。她希望上一世的自己，是善待佐安卉的。可蘇喬的冷笑，卻打破了柳以昕唯一的念想。

“好？呵呵，是挺好的，如果佐安卉喜歡被虐的話。”

虐？

“你確定你想聽？”

“你說吧。”似乎還能更差些。柳以昕勉強地扯開嘴角，她甚至不曉得自己為什麽還能苦笑。

“佐安卉接的戲和廣告都是你親自選的，為了還債，即便她是你的情人，你也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意思。最初的三年，她的出鏡率是別的新人的兩倍還多。接拍了無數廣告和電視劇，三次因為疲勞過度而住院，但出院了，還是一樣繁重的通告。”

柳以昕的眼睛睜得很大，手上的咖啡因為顫抖濺到了她的手背上，可柳以昕卻一點都沒有發覺。佐安卉的上一世就像這杯黑咖一樣，泥濘地讓人看不到任何希望，只有無盡的黑暗和痛苦。上一世的自己，怎麽會如此呢？

“她紅了，你的公司也跟著紅了。當然，佐家的產業並入之後，你們家的家族企業也跟著風生水起了。你和你的父親，壓榨了佐家的全部價值，讓我驚訝的是，佐安卉居然還愛上了如此薄情的那個你。”

每每說起這些，蘇喬都是有些怒氣的。她雖看慣娛樂圈潮起潮落，可說到底，同情憐憫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上一世的柳以昕毫不憐惜佐安卉，實在讓人想不通透。

柳以昕的指甲嵌入了掌心的細肉之中。這麽渣的人，真的是自己嗎？柳以昕排斥蘇喬的描述，前所未有地排斥。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一個自己如此惡劣地對待佐安卉。她甚至不想讓佐安卉受一點點傷害，怎麽會故意去折磨她。

可這一切，又哪有什麽邏輯可言。故事的本身就是一個傳奇。

“三年之後，她的債還清了，合約還差兩年。上一世的你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賺錢的機會。很快，佐安卉占據了各大一線產品的代言，身價節節攀升。買起了別墅，豪車，甚至是游艇。你知道為什麽，你和佐安卉的關系會曝光嗎？而我又會知道嗎？”

“為什麽？”柳以昕的氣息很不順暢，像是喉嚨中卡了一口老痰，讓人喘不上來氣。可蘇喬的引導卻又讓她已經不想再聽的心停不下來。

“因為有一天，她是從你的金絲籠裏被擡出來，擡到醫院的。你喝醉了，只不過，遭殃的是佐安卉。”

“什，什麽？”柳以昕驚呆了，上一世的自己到底對佐安卉做了什麽？

柳以昕真的有點開始頭暈目眩了，還能繼續聽下去嗎？自認接受能力頗強的柳以昕此刻也萌生了逃避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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