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汪藏海等人困住的，確實是張家的陰魂。民國初期，泗水古城在籍人口接近一萬，這麽多人，包括張家，一夜之間城毀人亡，罪魁禍首就是汪家。如今，汪家的後代進入古城被怨魂纏上，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汪藏海叫族人暫時停止一切行動，同時，他看到吳月蘭所在的房間也被黑色大理石封住，心中暗叫不妙。

“或許我們太低估張起靈了。”汪藏海說。

“他還能怎麽樣？即使逃了，也會死在半路吧。”汪永世道，“我還給他餵了另一種藥，他不會不知道。”

“烏頭？”汪藏海瞥了汪永世一眼，“你就喜歡鼓搗這些。”

汪永世咧開嘴，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牙齒，“雪上一枝蒿，多美的別名。與麒麟香配合起來用，十個張家族長也不夠瞧。”

汪藏海了然一笑，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賞。

而吳邪，還不知道他想救的那個人危在旦夕。

他檢查了地牢的所有角落，看來除了天花板，墻壁和地面都沒有機關。但天花板太高，足有三米，上面沒有任何可以勾拽的東西。吳邪想過把綁人的鐵架子移到機關下面，可那玩意深埋地下，除非有鋸子，否則憑他一個人根本拔不起來。

吳邪已經在下面困了一個小時，不知道黑眼鏡和胖子有沒有找他，還有張海客跟王盟，是不是已經追上前面的人。總之，吳邪把風燈擱到一邊，在潮濕的地面找了個相對幹燥的位置，鋪上防水布，靠墻坐下來休息。

怎麽辦呢？

如果僅是倒鬥，那便沒什麽可慌的，但他不是倒鬥，他是要去找悶油瓶！現在，他好像無事可幹了，如果出不去，只能等死。也許有朝一日其他的倒鬥工作者進來，見到他的屍體，指著他化為白骨的頭顱說：“看吶，又一個為倒鬥事業獻身的傻逼。”

吳邪想著想著居然笑了，不久後，那些笑容變得既心酸又苦澀。他站起來，又把地牢檢查了一遍，是那種趴在地面連磚縫都不放過的檢查，可他還是失敗了。他一共檢查了五次，除了發現更多的刑具外，沒有任何收獲。

最終，吳邪只能把黑色封皮筆記本拿出來，借著風燈的光芒，看看黑眼鏡沒來得及翻譯的地方。

這次，有關於文字。

思斯特·沙費爾，26歲，博物學家，這本筆記屬於他。他在西藏的時候見過董燦，董燦對他談起中國歷史，而他卻對甲骨文很感興趣。這本筆記，嚴格說來是思斯特的中國西藏游記。他記載，董燦說在甲骨文之前，中國還有所謂的“偽書”，黃帝文字“倉頡書”和夏朝文字“夏禹書”。這些文字不被歷史學家稱為字，而是符號，實際它們確實是字。吳邪想到，這些字屬於那個神秘的時代，也是目前所知最接近“神”的時代，是亞特蘭蒂斯和姆大陸等文明圈消失後的後“神”時代。

關於字的方面，吳邪沒有繼續看下去，因為他現在只想粗略翻完整本筆記。因此後來，他又看到苗族的部分，其實這筆記的內容十分雜亂，可能是記載者聽到或看到什麽便直接寫了下來，不成體系。

說起苗族，這個少數民族與張家有著不解之緣，因為張家古樓就在巴乃。苗族在歷史上有另外兩支同胞，彜族和羌族，他們統稱三苗族。三苗族在古代曾有五次大遷徙，最著名的是在長江中游定居的一支，誕生了蚩尤，號稱“九黎”，與南方炎帝部族發生沖突，打敗炎帝追到黃河北岸，後來與黃河上游的黃帝部族發生沖突，促使炎黃合並對抗九黎，將蚩尤分屍。

這個都是傳說。不過黃帝、炎帝和蚩尤全部是上古神話中的首領，與盤古、伏羲、女媧一樣，很可能來另一個文明，因為他們都很長壽，而且長得怪模怪樣。

吳邪想，張家人把群葬安置在苗人的地盤，是不是別有用心？因為漢族經過焚書坑儒，早就失去遠古的秘密。少數民族因為地處偏遠，某些傳說其實相當完整的記錄了當年的真相。比如密洛陀，那些差點要了自己小命的東西長得非常像人，會不會又是上一個文明的轉基因生物技術成果？吳邪還想看下去，但是周圍產生的異響令他馬上警戒起來。

墻壁變紅了，原本是青石巖，可這會兒仿佛塗了藏地特有的顏料，變得血紅。那種異響從墻裏傳來，就像有人用長長的指甲刮著不銹鋼盆，叫人聽了牙根發癢。吳邪生平最怕這種聲音，渾身冒雞皮疙瘩，不由手握唐刀遠離墻壁。

這時，在風燈的照耀下，墻壁開始滲出人形，驀地讓吳邪想起密洛陀，可又不是密洛陀，因為它身高接近一丈，穿著青銅甲，披著鮮紅的鬥篷，圓睜的眼睛有網球那麽大，黑色頭發編成許多長長的小辮，皮膚和眼珠都是紅色，手裏拿著一把拖著鎖鏈的巨大青銅鐮刀。吳邪瞬時懵了，這是個什麽東西？死神？

吳邪的好奇心大於害怕，他盯著它，它也瞪著他。其實不能說瞪，因為對方的眼睛本來就那麽大，說瞪太冤枉鬼了，亦或是粽子？很快，吳邪否定了粽子的想法。那紅色的東西竟然全身穿透刑具架飄向吳邪，舉起鐮刀，作勢要砍下來。

吳邪判斷自己沒法躲過鐮刀，只能用唐刀硬抗，按照身高推算，那家夥足有幾百斤，這一刀下來，吳邪覺得自己的脊椎骨肯定要斷。然而，那鐮刀也沒有實體，吳邪眼睜睜看著它把唐刀和自己劈成兩半，卻屁事沒有，還好端端站在那。吳邪立刻蹦到一邊，那紅色的東西又舉起鐮刀，一下一下砍著空氣。吳邪楞了，這唱的哪出，它到底是鬼還是立體投影？

這玩意揮了足有半小時，吳邪看累了，索性扶著唐刀重新坐下。期間，吳邪不敢出聲，連氣都不願多喘，神經繃得緊緊的，一動不動盯著前方。

是什麽？到底是什麽？

吳邪不斷思索。他從未見過這種長相的東西，就拿鐮刀來說，根本與華夏文明脫軌。鐮刀，是希臘傳說中克洛諾斯的標志，都到歐洲蠻荒之地去了。等等，這麽說好像不對，希臘好歹有愛琴文明，與古埃及第一王朝的時間基本持平，如果按照吳邪的推測，愛琴文明與古埃及、古瑪雅一樣始承史前超文明，等於那群“天神”的兒子。吳邪在這邊發散性思維，那邊之前獨自揮舞鐮刀的紅色東西竟然將頭轉過去，陰狠地望著吳邪。

吳邪愕然，再次緊握唐刀蹦出老遠。他退後，卻不敢靠近墻壁，唯恐後面又出現同樣的怪物。這時，旁邊的墻裏真的又出現一樣的怪物，那東西舉起鐮刀砍向吳邪，速度之快超過了吳邪的想象。還好，吳邪這幾年沒白練，敏捷地跳開，把唐刀橫在頭上。但是，這次的鐮刀實實在在落到唐刀上，吳邪的虎口馬上就裂了，雙手的傷還沒好全，這下可疼得要了他的老命。

“媽的！”吳邪罵道。唐刀也飛了出去。他這身手對付人還行，對付非人類生物，即使把防身的手槍拿出來也沒用吧。吳邪其實不擅用槍，這次下來，胖子往他包裏至少塞了兩把手槍，腰間還別了兩把，戲稱他是“四槍小佛爺”。

吳邪甩著手，鮮血不要錢地往外流，左躲右閃，掛了不少彩，身上和臉上都破了。不過，這些都還不重要，重要的是吳邪的潛水衣也破了，這意味著它不再能防住螞蝗。

傷口火辣辣的疼，在有限的空間裏躲避揮舞的巨鐮，吳邪想不通自己怎麽又落到這地步。反正，不管他怎麽提升自己的實力，最後總會有更厲害的東西制住他。是通關升級也有個盡頭，他怎麽就看不到明天呢？

沒想到，血流多了，那東西沾上血的部位竟然逐漸僵硬起來。吳邪扶著鐵架子喘氣，心想這東西也怕他的血嗎？那個幻影般的東西依舊站在原地揮舞鐮刀，有實體的那個發出嗥叫，兇神惡煞地再度撲上來。吳邪心一橫，趁那東西砍下來時抱住它的粗壯的手臂，腰部用力往上翻，兩腿夾住它的肋骨，用鮮血淋漓的手去摳它的眼珠。其實，吳邪被那東西硬得像鐵一樣的肌肉撞得生疼，而且他覺得用手摳它的眼珠很惡心，可他沒有辦法，只能這麽做。

但是，吳邪低估了對方的戰力。那東西猛力將他往上一拋，吳邪竟直接飛向天花板。他不偏不倚撞上機關，這可是他剛才最想做的事，但現在潛水衣破了，也沒戴面具，這麽沖進淤泥裏，下場比王盟還慘。吳邪臉色煞白，覺得自己往上飛不好，往下墜也不好，他怎麽這麽背啊。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吳邪聽到頭頂傳來輕微的響聲，馬上他的背撞上一個相對柔軟的物體，同時，這物體隨著他一起急速下墜，很快摔到地上，那物體狠狠壓著他，但迅速彈開了。

“誰啊！”吳邪知道是個人，“把老子當氣墊，骨頭都散架了，這他媽的有三米，我都內出血了！”

吳邪趴在地上氣急敗壞地扭頭，其實人家把他壓了也只能怨老天，他生氣是因為這下摔得三魂去了兩魂，再面對那紅色的東西鐵定逃不過。

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是張平靜的臉。吳邪以為自己摔花了眼睛，仔細看了幾秒，真的要吐血了。“小……小哥！”吳邪很沒形象地喊道，然後一陣咳嗽，太疼了。

悶油瓶在落地的瞬間摘下面具，見到吳邪也沒激動，而是馬上撿起地上的唐刀，站到吳邪與那東西中間。

“是讚魔。”悶油瓶波瀾不驚地說。

吳邪爬起來，悶油瓶不激動，他很激動，可首要任務是對付前面的東西，而不是親熱地跟悶油瓶敘舊。雖然他不知道悶油瓶為什麽在這，但他現在很安心，或許上天對他有那麽點兒公平，至少每逢災難都會把悶油瓶送到他身邊。

不過，悶油瓶很快打破了他對老天的幻想。“你退後。這是讚魔，我們張家人為制造出來鎮守泗水古城的東西。它們剛剛出現異動，我跟著它們才找到你。”

吳邪揉著胸口退到一邊，百感交集，死死盯著悶油瓶的背影，忽然有些感謝讚魔，因為悶油瓶因為它們才來到這裏。

所謂讚魔，吳邪還真聽說過，它們是西藏苯教中的一種特殊鬼神，據說是活人死後變成的。藏文典籍記載世界分為天界、讚界和龍界。苯教認為人死後靈魂不能升入天界或是下地獄，特別是兇死之人只能在中界徘徊游蕩。這些游魂多半臨終之時心願未了，或是冤死，只能呆在讚界，可它們往往給人間降下災難。為了避免災難，藏民們供奉它們為神，塗著紅色顏料的巖石就是它們的家，也有將它們供在家裏的人，其神壘叫“讚康”，是土坯砌成的不到一米的小房子。然而，也有不願成為神的游魂，與之相對應，它們被稱為魔。讚神是苯教裏的閻王，讚魔就是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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