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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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很難說,悶油瓶想要抹去自己與這世界唯一聯系時的心態是什麽樣的,因為後來,即使他失憶,看了信中的內容,他依然記得吳邪,還給鳳取了吳邪的名字。

人心,是比龍紋盒子更覆雜,更難解的東西。

吳邪緊握雙拳,眼角有些酸澀,仰起頭,看著門上的紋理。王盟跑過來,手裏還捏著啃了一口的蘋果。

“老板……”

門開了,裏面出來一個人,叫丁墨,是解雨臣的一個大夥記,今年才二十二歲,身手很好,跟著其他老夥計倒了不少鬥。

丁墨一看吳邪跪在他面前,瞬時就慌了,連忙彎腰去扶,“吳三爺,您這是做什麽,忽然行這麽大的禮……”

王盟也去扶,吳邪起身甩開兩人的手,平靜地問,“他醒了?”

“嗯。”丁墨點頭。

“你們都出去。”吳邪說。

吳邪發話,丁墨自然不敢反對,本來他就是幫吳三爺看著這人。

吳邪進去後,王盟對丁墨說:“咱們還是守在這裏比較妥當,床上那位可是相當厲害的人物,我怕老板吃虧。”

丁墨聽過啞巴張的名號,不過也只是聽,因為悶油瓶進入青銅門的時候,丁墨還沒入行。丁墨覺得王盟說得對,而且吳三爺是自家老板相當看重的人,多護著點一定不會有錯,就跟王盟一起守在門口,如果裏面有大動靜,好在第一時間沖進去支援吳邪。

悶油瓶這間房陽光很好,能看到外面碧空如洗,陽光鉆進來,落到床單上。

“張起靈。”吳邪冷冷喊著悶油瓶的名字。

悶油瓶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但人還被捆著,蓋著毛毯平躺在病床上。

開了口,吳邪卻不知下一句應該說什麽。把他吼一頓?把他揍一頓?因為他辜負自己的好意,甚至不惜錯殺自己也不願離開青銅門。其實,終極到底是什麽狗屁玩意,值得他這麽執著,一定要把一輩子賠在裏面?說到底這也是人家的自由,吳邪以為幫了對方,可在對方心裏未必不是害了他。但是,就算他一直明白這點又怎樣,他什麽也不想管,非要把悶油瓶帶出來,哪怕後果是世界毀滅。

“張起靈,我來給你看樣東西。”吳邪幾步跨到床前,從口袋裏掏出錢包,裏面有他的身份證。

悶油瓶看著天花板發呆,根本把吳邪當成透明人。

吳邪抽出身份證,見悶油瓶這樣,一時火大,惱怒地跳上床,左手撐在悶油瓶的右胳膊旁,與他面對面,然後硬把身份證舉到他眼前。

“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二代身份證,融入IC卡技術,防偽性能高,我不介意你拿去派出所驗證,看老子是不是假的!”

悶油瓶望了身份證一眼,隨即接著看天花板。

他這反應,吳邪倒不奇怪,於是用力將身份證拍到悶油瓶胸口,也不管別人被綁得嚴嚴實實。

另一邊,黑眼鏡和解雨臣坐在胖子的病房裏,三個人剛才都聽到吳邪在悶油瓶病房前制造的動靜,除丁墨外的其他夥計已經報告了當時的情況。

胖子說:“我他媽還沒好呢,他倆要是打起來,瞎子,花爺,你倆先幫我去勸一勸。”

解雨臣道,“打什麽打,張起靈綁成那樣還能動?我看要打,也是吳邪單方面揍張起靈。”

黑眼鏡覺得他倆的對話很好笑,“不可能動手,小三爺不會對啞巴張動手。”

“肩膀都給捅了,還說不會動手?”胖子指了指自己的肩頭,“天真無邪已經不再天真了。”

“這是逼不得已,”黑眼鏡說:“小三爺掂量著下的刀子,難道你想替他刺啞巴張幾刀?”

胖子連連搖頭。

“我覺得這樣把張起靈軟禁起來不是長久之計。那是什麽人,能關一輩子嗎?而且吳邪到底有什麽打算,我真的想不出來。”解雨臣看著胖子。

“花爺,我又不是百曉生。是,我這些年跟吳邪一起出生入死,可您不是他的發小嗎?啊,閨蜜。您要不知道,我怎麽能知道?”胖子瞧著黑眼鏡,似乎想要對方附和一下他。

黑眼鏡很給面子,馬上附和道,“花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們怎麽會清楚。”

解雨臣哭笑不得,這是讓他去找吳邪談談的意思?

“我想天真打算養小哥一輩子。”胖子很肯定地說:“毋庸置疑。”

“養一輩子有什麽難?關鍵是被養的那個願不願意。”黑眼鏡笑得很厲害。

“反正我是不懂,他花費時間和精力,差點把命賠上,現在逮個不領情的白眼狼出來到底為了什麽?”解雨臣從頭到尾覺得這是筆賠本買賣。

黑眼鏡望著解雨臣,頓了頓,才說:“啞巴張也有苦衷,他失憶了,而且守門就是張家的使命,正如我,只是我現在已經不需要守門。”

聽了這話,解雨臣開始沈默。

胖子接腔道,“別討論些沒用的,我看首要任務是幫小哥恢覆記憶,只要他想起我們是誰,一切好辦。”

“未必。”黑眼鏡搖頭,“你有沒想過,他當年走得那麽決絕的原因是什麽?張家賠上整個家族也要守門的原因是什麽?那是他們的宿命,不會因人的意志而轉移。現在小三爺硬是把啞巴張弄出來,不管哪個啞巴張,恐怕都不願見到這一幕。”

“那就是無解了!”胖子一拍大腿,有些郁悶地說:“都回去洗了睡!”

黑眼鏡與解雨臣對視一眼,各自考慮起下一步行動。

悶油瓶的病房裏,主人好像已經睡著了。吳邪跳下床,拉了張凳子,看著悶油瓶睡覺。

悶油瓶還是那個悶油瓶,依然很安靜,不喜與人交流,可是心從沒像現在離得這麽遠,簡直連陌生人都不如。

吳邪忽然很煩燥,特別看到這樣安靜的悶油瓶。為什麽他沒表情?難道他不恨自己把他帶出死也不願離開的青銅門?吳邪再次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般撲到悶油瓶床上,雙手捏住悶油瓶的肩膀使勁搖晃,“張起靈,我知道你醒著,你說話!”

悶油瓶慢慢睜開眼睛,眼神淡漠。

“你不火嗎?想揍我還是想殺我?”吳邪咬著唇問。

悶油瓶的視線越過吳邪的頭頂,在天花板上晃了一圈,接著又閉起眼睛。

“你他媽知道尊重人嗎?”吳邪氣壞了,從進入青銅門到離開青銅門,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全部爆發出來,“我是吳邪!你認識很久的吳邪!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吳邪的身份證滑到地上,錢包也掉了,裏面的現金撒了一地。

“你要殺我,我不怪你,因為你不記得我。我希望你能聽我說話,讓我把關於你,關於我,關於我們的故事講完。你聽一聽好嗎?法庭取證還要讓被告和原告發言,你不能光憑張海客一面之詞就斷定我是假的……”吳邪突然楞住,因為他把盛怒之下忘記的東西又想起來了,這也正是惹得他如此生氣的原因。

悶油瓶讚成張海客的做法,他沒檢查信的內容就等於默認張海客的一切行為。

吳邪的心很痛,甚至可以說是絕望,這是悶油瓶縱容的結果,可以在最後關頭為了繼續張家的使命殺了自己。

能怪悶油瓶嗎?

不能啊!

吳邪抓著悶油瓶的肩膀,心裏不知是何種情緒,只能拼命壓抑自己。

就在這時,悶油瓶淡淡地說了句,“你騙我。”

吳邪直視悶油瓶的眼睛,那裏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可依然看出無聲的指責。

騙,吳邪從來沒想過騙悶油瓶。當年他和他在沙漠裏一齊看著廣袤的星空,他說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特別是同行。他不明白,可他沒有解釋。

不要相信老九門,不要相信他們。

那時他還有立場說這些話,但現在……

九門啊,他就是九門!他欺騙了他!

吳邪機械地滑下病床,目光呆滯,就這樣陪著悶油瓶,從早晨到傍晚,期間兩人滴水未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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