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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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時期,除了劉邦和呂雉的陵墓在一個陵園,後陵一般在帝陵的東面,不管是東北還是東南。

悶油瓶說他上山依據星辰定位找了個靠譜的盜洞,但那洞不是直通地宮,所以悶油瓶不得不挖了幾個小時的盜洞才進入漢武帝的地宮。據史書記載,茂陵已經被大規模盜掘多次,可現代考古學家卻說茂陵內部完整,沒有發現盜洞的痕跡。吳邪相信,這是不可能的,而悶油瓶也證實了這點。

悶油瓶進入地宮後,發現陪葬的明器已經所剩無幾,不過他不在意,因為他不是來倒鬥的。而且,他並沒有靠近棺槨,一個黑影已經出現在他眼前。其實事情比吳邪推測的簡單很多,漢武帝的英靈歷經兩千餘年還未散去,他一直徘徊在自己的陵墓裏,即便見到後人趾高氣昂地破壞陵墓也未有多大怨恨。他的心,他的恨都在另一個人身上,有人拿走他最心愛的佩劍,也帶走了他心底的那個人。

漢宣帝從小流落民間,而且宮人對漢武帝與張起靈那段往事守口如瓶,新皇登基,宮女換了好幾批,已經鮮有人記得當年的事情,否則漢宣帝也不會把曾祖母的情敵送到墓裏與曾祖母合葬。

劉徹曾說,長安未央,陪君醉笑三千場,不訴離殤。最是無情帝王家,這個皇帝不知對多少人有過這樣的承諾,可唯一真心對待的只有他——張起靈。

悶油瓶在地宮裏見到一個奇景,漢武帝棺槨旁邊居然有皇後規格的棺槨合葬,一座墓裏兩個主人,比同陵的漢高祖與呂後更加親密。

“兩具棺槨都已經被盜,金縷玉衣也不見了,只剩白骨。”悶油瓶淡淡地說。

不止是以皇後之禮下葬,連殮服也是象征皇家的金縷玉衣。漢武帝廢除衛後,卻在自己的陵墓裏為張起靈留了一個位置。張家沒有找到張起靈的屍體,因為劉徹將他當做自己的皇後葬在自己的身邊。由始至終,他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留住張起靈,留住屬於他的麒麟。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封有張起靈魂魄的佩劍在他死後離奇失蹤,於是兩千多年來,他守著的依然只有空殼,沒有靈魂。作為皇帝,他要的東西其實是所有皇帝最容易得到的東西,可是他最悲劇,因為他要的是張家族長。

劉徹是戈多,張起靈也是戈多,相愛相恨直到滄海桑田,兩千年後吳邪找到張起靈,再由張家後人悶油瓶將張起靈送回劉徹身邊。

悶油瓶在劉徹的註視下將黑金古劍放到張起靈散落的白骨旁,一段漫無休止的等待終於落下帷幕。

“那你的傷是怎麽回事?”吳邪詫異地問。

悶油瓶輕描淡寫地說:“他們打了一架,我花了點時間把他們分開。”

吳邪啞然,“打……打了一架?”

悶油瓶點頭,似乎他說的事情再正常不過。

“後來呢?”吳邪已經沒法思考了。

“我對他們說,如果繼續打架就把黑金古劍送回張家。”悶油瓶面無表情,“然後他們不打了。”

悶油瓶是皮外傷,好在恢覆力驚人,最重要的肩膀沒傷著。吳邪讓他在自己等了整晚的地方坐著休息,伸手替他抹去臉上的血痕。悶油瓶沒動,不知為什麽保持一副很乖的模樣,吳邪對這樣的悶油瓶感到震驚,因為他以為悶油瓶會抗拒自己的行為。

“吳邪,有點冷。”悶油瓶盯著自己的腳尖,突然冒出這樣的話。

鞋已經濕透,全是泥,想必墓裏有地方積了水。衣服也破了,一條條掛在身上,擦痕,割痕以及紅色和青色的各種淤痕。終於,吳邪再次把悶油瓶摟進懷裏,用自己去溫暖悶油瓶瘦小的身軀。悶油瓶依然沒有反抗,靜靜依偎在吳邪懷裏閉起眼睛。

“小哥,好些沒?”吳邪收緊手臂,盡量使悶油瓶感到暖和些。

悶油瓶沈默著,一言不發。

就這樣坐了會兒,吳邪開始有想法,不能老這麽呆著啊,悶油瓶身上有傷,得洗幹凈上藥,嚴重的話還要找醫生。

天完全亮了,遙遠的東方,魚肚白變成暗紅色的狹長絲帶,慢慢擴大,最後鑲上無比刺眼的金邊。

悶油瓶擡起頭,發現枝椏陰影下的吳邪正看著他,身上罩了層薄薄的紅紗,眼睫點綴著柔和的金黃。

“他們走了。”悶油瓶說。

“嗯。”吳邪彎起嘴角,“希望他們不要再吵架。”

悶油瓶不置可否。

“你老實告訴我,為什麽現在情緒這麽不對勁?”吳邪撥去悶油瓶擋在眼睛前的劉海,“該理發了,小鬼。”

悶油瓶轉過頭,眼神飄向漢武帝巨大的封土堆。

他不懂,一人殺了另一人,為什麽那人最後的願望卻不是報仇。族裏專司訓練的師傅說,張家倒鬥數千年,沒見過會流淚的鬼,可他分明見到兩只流淚的鬼。滄海桑田,不過剎那,千餘載魂魄不散,千餘載執著等待,相聚時所有怨恨戾氣煙消雲散。他被影響了,巨大的思念與悲戚的愛意包圍著他,到現在還無法自拔。

“沒什麽,我的青銅鈴鐺落在衛子夫的鬥裏。”悶油瓶低低地說。

吳邪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悶油瓶仰起頭,有一絲猶豫。

見到他的模樣,吳邪微微笑起,“有什麽話直說。”

悶油瓶搖搖頭,想了會兒,終於問道:“愛到底是什麽東西?”

吳邪差點沒噴出血來,悶油瓶這種一直無欲無求的人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

“這個你算問錯人了,你叔我也沒戀愛過。”吳邪無奈地道,“我有個認識的姑娘,叫霍秀秀。她說真正的愛情從不用說出口,不用山盟海誓天荒地老,可以和別人嬉笑言歡,可以無窮盡徘徊等待,甚至可以各自婚娶,但他或她永遠是心口一顆朱砂痣,硌得後半生隱隱作痛。”說完,吳邪驀地悟到,當初他楞是沒明白,秀秀這是他娘的在說霍老婆子和他爺爺吳老狗嗎?

悶油瓶破天荒為愛情露出迷惑的表情,這是吳邪認識的那個悶油瓶絕不會出現的表情,對他來說,愛情或許是比“終極”更難解的秘密。

“好了,”趁悶油瓶還迷糊,吳邪大膽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也不錯,不是還有我等你,哈哈。”吳邪後來想到,他要是個姑娘,對悶油瓶的種種執著在別人眼裏恐怕就是愛情了,雲彩對悶油瓶的喜歡算啥啊,完全不在一個重量級上。

“走吧,小哥。”吳邪最後看了眼漢武帝的封土堆。功與過,是與非,情愛糾纏,最後都在這裏畫上句號。

悶油瓶好像恢覆了,躲開吳邪的手,低頭拿起自己的包袱。

“我拿了件東西。”他說。

吳邪沒趣地收回手,心想他不是沒拿明器嗎?專門交代這東西,難道非常特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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