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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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情完全出乎吳邪的預料。他根本沒想過游蕩在古墓甬道中兩千餘年的亡魂竟然是張家其中一位張起靈。這位張起靈為什麽在這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吳邪一頭霧水。然而現在最棘手的是悶油瓶竟說要帶這位張起靈回家,但對方擺明不願意,尤其一副趕盡殺絕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栗。這就是厲鬼吧,絕對的厲鬼,他倆運氣真是衰到極致。

“小哥。”唐刀離手,吳邪只得抽出悶油瓶給他防身的麒麟匕首。血還在流,可他沒空理會,眼神緊緊跟著那個瘦弱的身影。“小哥啊,我看用刀是不行的,得去弄個紫金紅葫蘆來,然後大喊張起靈的名字將他收進去。”

悶油瓶肩傷正疼,雖面不改色,但對上族長的亡魂,異常吃力。他明白吳邪的意思,鬼魂是無形的東西,何況他還不願傷害這個鬼魂,怎麽可能贏過他?

“擅闖者死……”黑金古劍直指悶油瓶,“張氏……恨……”

聽了這話,吳邪不顧悶油瓶的反對迅速靠近他。

“恨……”

以往,科學總把鬼解釋為某種可以影響腦電波的東西,此時吳邪真心感覺到無邊恨意洶湧襲來,恨入骨髓,痛徹心扉。“啊……”吳邪忍不住彎下腰捂住心口,“操,爺都被這感覺逼瘋了。”悶油瓶似乎也受了影響,握住唐刀的手不停顫抖,只能用空閑的手覆蓋住抖動的手,穩住架勢。兩個人的腿像灌了鉛無法移動,青銅古燈已經看不見,周圍一片黑暗混沌虛空。

還是那句話,幻覺,亦或不是幻覺?

吳邪抱住自己的腦袋,頭痛欲裂。他倒希望那位張起靈像剛才那樣拿劍戳他,至少是實在的傷害,而不是現在這樣精神攻擊,心臟快要炸開,仿佛失去什麽東西的痛苦要讓他窒息。

你……怎麽……怎麽回來了?

我來和你道別,我的時間到了。

你的事情,完成了?

嗯。

那你之後打算怎麽辦?有想去的地方嗎?要不,在杭州住下來?

我得回我自己應該去的地方了。

說吧,你準備去哪裏?我們經歷了那麽多,肯定是一輩子的朋友,常聯系就行了。你有什麽需要,也盡管跟我開口。我雖然不算富裕,基本的生活我還是可以支援你的。

我要去長白山,我只能去那裏,再見。

長白山?你該不是想到這裏來自殺吧?

不是這裏,我要到那裏去,你不能跟著我去。

如果我勸你別去,你會不去嗎?

你準備跟到什麽時候?

和你沒關系,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繼續跟著我的話,我明天會把你打暈。

我不會讓你把我打暈的。

那你現在就可以逃跑,或者從現在開始,和我保持相當遠的距離。

要多遠?

只要你離我沒超過一百米,我都能用石頭打中你。我會把你背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你醒來,你已經找不到我了。

再也找不到……找不到他……吳邪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吳邪?”一只略低於人體恒溫的手按住吳邪冰冷的手背,“看來你受它的影響太大,什麽也別想。”

“什麽影響?”吳邪的眼淚滴在悶油瓶的皮膚上,蜿蜒留下濕痕。他擡起頭,看向那雙微微有些驚訝的眼睛,“我在哪裏?”

悶油瓶皺起眉,與吳邪四目交接,“我高估你了。”悶油瓶從懷裏掏出一串極小的青銅六角鈴鐺輕輕搖了搖,四周突然亮了起來,依然是人魚膏燃燒的昏暗火光。

吳邪驟然清醒,直起身,感覺臉上有異物,用手抹了把,竟然是眼淚。“這……”他尷尬地望著悶油瓶,但悶油瓶沒有嘲笑他的意思。

“我怎麽了,好像看了場電影,不過已經忘記內容。”吳邪的心口依然隱隱作痛,雖然不記得剛才看到什麽,可感覺餘存,相當難受。

“幻覺。”悶油瓶平淡地說:“沒事了,他走了。”

“走了?”

“他困住我們,走了。”

“我還以為他會宰了我們。”

“他會回來,但他現在去找別人了。”

吳邪的腦袋“嗡”了聲,“找誰?左邊還是右邊?”

“我哥。”

吳邪打盜洞的地方赫然已經被另一個人擊穿,看鏟印來自墻裏,也就是張海客和王盟那邊。可是現在那裏沒人,看過去墓室仿佛也是空的。

“他們不該打通這個盜洞。”悶油瓶道。

在他挖掘盜洞的位置準確的反挖過來,除了張海客不做他想。不過這應該沒什麽難度,盜洞的位置是悶油瓶勘定的,也許是什麽風水方位。

“我們不是也要挖通,他們比我們快一步而已。”吳邪說。

悶油瓶搖了搖頭,“他們先打通,張起靈就先去找他們,因為……”難得他猶豫了一會,吳邪見狀追問,“因為什麽?”

“因為漢武帝。”悶油瓶的手在盜洞口右移,那動作就像在摸一堵空氣墻。“過不去。”

吳邪也去摸,確實過不去,因為那裏真有堵空氣墻。

“你先止血吧。”悶油瓶指著吳邪的傷口,“你的臉色很差。”

“你不說我都忘記了。”好吧,被提醒後,吳邪一陣眩暈,覺得自己流血到現在都沒死簡直就是奇跡。“我真的要休息下。”他一屁股坐到地上,靠著墻壁摸索自己的隨身包袱。

那個張起靈走後,甬道裏的古燈仍舊燃著,但是悶油瓶依然點起蠟燭,然後,他看到吳邪的傷口和幾乎染紅半個身子的鮮血,這不是誇張,劇烈運動加速血液循環。

吳邪苦笑,“哎呀,幸好我不暈血,都浪費了,去獻血至少還得瓶牛奶。”

悶油瓶默默走過來,蹲在吳邪面前,在吳邪的包袱裏翻找一陣,拿出藥瓶,竟是要親手替他包紮。

“謝謝啊。”吳邪閉起眼睛,後腦勺抵著濕冷的墻壁任由悶油瓶為他服務。“你認識那只鬼?我聽你喊他張起靈,還說他是張家的族長。”

“你不是知道張家的事情嗎?”悶油瓶低著頭,忽然道。

吳邪心中一驚,可臉上不動聲色,“怎麽會?”

“是麽……你說哪個張起靈?”悶油瓶擡起頭,手卻沒有停下,“意思是有幾個張起靈?”

吳邪感覺到傷口的位置忽然被大力擠壓,劇痛襲來,他硬是哆嗦了一下。悶油瓶的手上全是血,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吳邪。

“餵餵餵,別下毒手,小孩子怎麽手勁這麽大。”吳邪擠出一個微笑,“我說,你一直這樣嚴刑逼供?”

悶油瓶沾染著鮮血的手抽出唐刀橫在吳邪的脖子上,眼神幾乎能把後者凍死,“你秘密太多,很可疑。”

終於開始懷疑他了?吳邪的脖子涼颼颼,被刀架著可不好,稍微轉個頭大動脈就破了。剛才情急之下說了有破綻的話,果然被悶油瓶抓住蛛絲馬跡,這人現在就這麽厲害,日!看他的樣子,應該是認真的……

“我先問你,現在遇上的事情,你認為和我有關嗎?”吳邪問。

悶油瓶搖頭,“可能性很小。”

“我害你沒有?”

“沒。”

“我幫你沒有?”

“很多。”

吳邪深吸一口氣,“那麻煩你把刀移開……”

“你的血。”悶油瓶豎起食指,讓吳邪去看指腹上的血,當然也是吳邪自己的血,“有味道。”

“你嘗過?”吳邪脫口而出。

“聞起來。”

“一股鐵銹味而已。”

“不。”悶油瓶認真地說:“是只有我們張家才能做出的麒麟竭。”

吳邪流了這麽多次血都沒發現有什麽麒麟竭的味道,他看悶油瓶流了那麽多次血液也沒發現有特殊味道,而且悶油瓶根本沒提過這檔事。麒麟竭是罕見中藥,吃了後血能驅邪,邪蟲不侵,這些好處吳邪都有嘗試過。悶油瓶說他的血裏有張家秘制麒麟竭的氣味,再回想魯王宮裏的鐵面生其實是張家人,吞下的黑色甲片狀玩意又在他的腰帶上,哎……張家也有敗類。

“我跟張家,確實有那麽一小點聯系。”吳邪賠著笑,指了指唐刀,“小哥,移開咱們再細說?”

“就這樣說。”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吳邪動了動脖子,他看悶油瓶擰起眉,似乎很不爽,但刀刃離他的皮膚始終保持著細微距離。

吳邪彎起嘴角,道,“我認識一個張家人,是很好的朋友,跟他去倒鬥的時候誤食麒麟竭,你們家族的事情也是他跟我說的,你們雖然低調,總不至於見不得人,我對你們家族的秘密毫無興趣。”其實張家的秘密在吳邪眼裏早就不是秘密,他最希望將悶油瓶從這些秘密中解放出來。

悶油瓶竟移開唐刀,又開始替吳邪包紮傷口。

“哎?”吳邪楞了楞,低頭看悶油瓶的手,“信了?”用刀指著自己,然後就這麽輕而易舉的相信了?

“你沒說謊。”悶油瓶頭也沒擡。

“你知道我沒說謊?”吳邪問。

悶油瓶這才仰面露出疑惑的表情,“你不記得?你跟我提過這人,只是那時我不知道他跟我同族。”

“啊?我提過?”吳邪張大嘴巴。

“你追了很久,想陪他走下去,並且為他哭泣的人。”悶油瓶望著吳邪曾經泛濫著淚水的雙眼,“剛才你也哭了,難道不是因為這個朋友?”

“是……是這樣啊。”吳邪垂下腦袋,指甲陷進手心裏。他僅提過悶油瓶的事情,甚至連名字也沒告訴,他完全沒想到小悶油瓶理所當然的把悶油瓶和現在口中所說的張家朋友重疊到一起。

“你可以不說你那個朋友的事,因為與我無關。”悶油瓶的手指離開吳邪的傷口,“包紮好了。”

吳邪看了看胳膊,突然用它輕輕拍了拍悶油瓶的肩膀,“我說小哥,不要太善解人意,萬一我迷上你怎麽辦?”

悶油瓶一副沒被惡心到的表情。

吳邪淡笑,“我不說可以,那你總要解釋下族長亡魂的事情。你說他剛才一直沒殺我,是不是因為麒麟竭的味道?還有他到底是誰,為什麽在這?作為同族,他為什麽連你也不放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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