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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宣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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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宣情

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便模糊聽到空氣中傳來的馬蹄聲響,雖不甚清晰,卻可以斷定,來人不在少數。

錦川縱馬奔去數十米,回來時面色凝重,聲音裏隱隱有著怒氣並擔憂,道:“不是禦林軍,應是姬姜的人。”

“沒想到,還是讓姬姜趕前了。”錦川師從溫姝,心性卻與溫姝相去甚遠,但都是一樣的善良,他突然擡起頭來道:“師兄帶著周姑娘先走一步,我定不會讓這起賊人追上你們。”

聽他叫自己周姑娘,燕回覺得好笑,在她與薛憫成親的時候錦川都搶著做她哥哥了,現在卻用這一句“周姑娘”來拉開距離,未免想得太過容易。她知道錦川是想自己留下來斷了他們的後顧之憂,又讓她不要把自己的性命往心裏去。可這樣生生拉開來的距離很是經不起推敲,就算沒有認他為哥哥,他也是陪了燕回一段時間的人。他雖是假的死士頭領,卻在那段時間真的成了燕回心中的依靠,是不需要骨哨就可以看見的人。

所以現在錦川想要單獨留下來,莫不是異想天開,若姬頤真的不能從姬姜手下救下他們,那他還有什麽能夠讓燕回心甘情願承認他當為一個帝王的資格。自己不願讓錦川獨死,相信薛憫也是這般。燕回看向他,果真聽他道:“若是想走,剛才我們就已經走了,錦川不是認了燕回做妹妹嗎,那以後我也要叫錦川一聲‘舅兄’了。做妹妹妹夫的,又哪有扔下兄長走掉的道理。”

錦川雖是被這番話感動不已,卻依舊“恨鐵不成鋼”地瞪二人一眼,“我一個人死,總比我們三人都死要好,況且師妹夫還有大任於肩,妹妹也是苦盡甘來,你們活著回去,比死了要有意義。而師傅教了我磊落,生死也早已看淡,日後你們在這日給我撒上杯酒足可。”

燕回突然道:“怎麽那聲音,竟好像停滯不前了?”他們在這裏說了這麽許多話,按理追來的那些人應該到了。

薛憫微笑著看錦川,道:“是了,師傅教與你的,又怎會不教與我。況,我不會讓燕回跟著我受苦,若是沒有把握,哪裏敢帶著她上路。”

錦川覆雜地看薛憫一眼,終是破功而笑,他轉身又往前去了。

“我不為姬頤添金或者辯解,他的確有能力為新帝,甚至會比他的父親做得更好。”薛憫握著燕回的手慢慢收緊,他知道燕回輕易是放不下的,不管是他還是姬頤,都不能抹去周家曾經禍來如山倒一樣的現實。他對周家沒有多少感情,若是姬頤動手之前他能得知,或許會阻上一阻,但周家既然已去,他便沒有為周家翻牌的理由,從頭到尾想都未想過。可現在遇上了燕回,便也難免對姬頤的年少輕狂生了薄怒。

薛宓的身世從小到大不知被多少人說過,那些言論雖未敢在明面上出現,但暗地裏卻從來不曾絕跡。燕回那日的一句話,是正好撞在了姬頤的槍口上。周家本意便是無意在奪嫡中站位的,周燕蘅病去之時,周家便想隱退,但姬頤生母皇後實在是不喜薛宓,她怕薛宓搶了周燕蘅空出來的太子妃之位,便下令讓周家另出一女補上。還必須是正支嫡女,那便只有自幼養在江南的周燕回了。姬頤正在為皇後一手操縱自己正妻之位而惱,便把氣出在了燕回和周家的身上。周家的覆滅,不過是太子為抗拒皇後而所作出的報覆,而晚年昏庸的皇帝正好趁這個機會解決了一直懸在自己頭上的一把利劍。

皇家,確是把周家的人都害慘了。

燕回閉了閉眼,她知道薛憫是想讓她心裏好受些,但這種事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不可能輕拿輕放,她還需要時間。

薛憫並不勉強她,他把所有的憐惜和心疼都化在對她的眼神裏,不管怎樣,他都陪著。

錦川與一人一前一後向這邊奔來,那人穿著禦林軍服飾,燕回認出來他就是那天晚上在長水苑外打暈自己的人。

他下馬後朝薛憫一拱手道:“公子,鐘隱來遲。”客套兩句後便開始說京中形勢,“主子如今鎮守承天門,臨安公主被攔在外面,蔣貴妃殿外的兵將也統統伏法,但”

“什麽?”薛憫問。

“皇上已經大行,是蔣貴妃動的手。”鐘隱的身上都是浴血奮戰留下來的痕跡,他一直留在被姬姜占領的承天門外,現在還能出城來接他們,也是有幾分本事,他道:“臨安公主放出消息,說是皇上臨終前曾有立她為帝的詔書,還說詔書就在蔣貴妃手裏,民間但有不服者,皆被她拉到校場斬首示眾。所以蔣貴妃現在雖在主子手裏,主子卻不能殺她,蔣貴妃一死,臨安公主便更有理由造反了。”

所以現在是姬頤在宮內,姬姜在宮外,一個進不去,一個出不來,陷入了僵局。姬頤與姬姜的母族皆是一般世家,雖然繁盛,可上一輩與這一輩都沒有出色之人,在奪位這件事上,他們能幫到姬頤與姬姜的,實在太少。而姬頤能夠比姬姜厲害的地方便是他背後有薛家,薛憫一人,足以勝出蔣氏全族。但姬姜還能堅持到現在,不得不說,還是夠震撼人。姬姜若生為男兒,若是有薛家的支持,那今日姬頤就是沒有絲毫勝算的。

“舅兄可先回去,此去京城,鐘隱可護我們周全。”薛憫對錦川道。

錦川點點頭,調轉馬頭離去。

鐘隱聽薛憫叫錦川舅兄,便情不自禁看了燕回一眼。燕回笑道,“那是我哥哥。”

鐘隱吃驚,脫口而出:“公子與你”

“是了,我們剛成親。”燕回笑得愈發溫柔,看向薛憫的眸子像是要泛出水來。

“可能騎馬?”薛憫也笑,又輕聲問燕回。他們之前都是乘的馬車,現在知道京中事態嚴重,趕路時自然能快就快,但是他心疼燕回昨夜才與他行了那夫妻之禮,擔心她身體受不受得住。

聞言燕回雙頰一紅,顯然也是知道薛憫的良苦用心,但他就這樣問出來,一貫臉皮薄的燕回便有些難以抑制的羞澀,慌亂之下只能點了點頭。

鐘隱將馬牽過去,很有眼色地道:“公子與夫人用這匹馬吧。”

薛憫將燕回抱上馬,而後自己也跨坐於燕回身後,他對鐘隱道:“那我們就先走一步,你隨後趕上。”

鐘隱說是,多日在殺戮中奔波的疲憊的臉也露出了點笑意,他看著被薛憫整個人攏在懷裏的燕回,心道:這是薛憫的夫人啊。

往前行了數十裏,看到滿地都是血腥,七零八落的兵器甚至屍體,這是鐘隱所帶的人馬與姬姜的部下廝殺的結果,鐘隱贏了,但死去的人誰又能說他們是該死的。薛憫縱著馬快速掠過這片染血的地,燕回的視線也被他寬大的袖袍擋住,燕回知他是不想讓自己看這些,便沒再看。

有鐘隱的相護,回京一路上都是有驚無險,薛府也收到鐘隱暗中傳去的消息,派了一些人馬前來接應。

薛憫把燕回送至薛府門口,卻不打算進去。他看向迎出來的薛太尉以及平昌長公主夫婦,神色嚴肅地朝他們一拜,而後起身拉著燕回的手道:“父親,母親,這是孩兒的妻子,此生心儀唯她一人,望雙親能夠像待我一樣待她。”

薛太尉和平昌長公主都是心思深沈之人,聽了薛憫這話,雖然眼中大有驚訝,但是還是不約而同地點點頭,讓薛憫放心去。

燕回先與薛太尉夫婦見禮,才急急地問薛憫,“你要去何處?”其實話剛出口她就知道了,薛憫既然是回京來幫姬頤的忙,就沒有守在薛府順其自然什麽事都不做的道理。

薛憫煙波中的溫柔一如昨夜新婚,他道:“我進宮去。”又說,“你在府中等我回來,我答應你的都不曾騙你。”

不管是此生只她一人,還是等事情結束以後隨她下揚州去,都沒騙她,都不會騙她。

“好,我等你。”燕回知道薛憫此去會有危險,但她不想問。她早就學不會軟弱,唯一能做的,就是堅強。他讓她在薛府等他,她便等他,多久她都等。

薛憫轉身離去,燕回隨平昌長公主入了府門。

平昌長公主早從燕回走路姿態就看出她已經是薛憫的人,以前她只是以為薛憫對燕回多有眷顧,可是卻不曾想,這名瘦馬竟然真有進薛家門的一天。她答應了薛憫好好待她,但吃驚之下還是無法對燕回心平氣和,雖與燕回走在並排,卻不主動開口說一句話。

燕回知她在審視自己,想了一會兒,還是道:“我本名叫周燕回。”她看著平昌長公主因驚訝而睜大的雙眼,繼續說,“是的,就是母親您想的那個周燕回。”

這次這聲母親,叫得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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