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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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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解紅

姬姜答應了幫燕回,第二日便讓她回了鳴仙閣,讓她等著甕中捉鱉。

這個詞用得太過輕易,可薛憫並不是常人,能讓他進鳴仙閣就已經很不容易,姬姜卻說得那樣容易。燕回本是不信的,可是姬姜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燕回也只能先聽她的。

鸞笙見燕回回來十分訝異,但還是沒說什麽,倒是長歡挺開心,燕回怕她日後傷心,也提前告訴了她自己不會久留。

同時燕回也知道了一件事,長柔死了。那日姬姜明明答應她放了長柔的,可是長柔還是死了,姬姜沒有放過她。燕回也沒有打算去問姬姜為什麽騙自己,她本來就是做事毫無章法性格暴躁之人,殺人不過是頭點地的事,長柔惹了她,所以就必須死。

姬姜此人,真的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還要危險。但她已經上了姬姜的船,便沒有收手的可能。

鳴仙閣三日後會有一場花魁娘子的初夜拍賣,這個消息開始在外面頻繁流傳,也成為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燕回知道這是姬姜在後面推動,便專心練羅敷媚,她會在那天晚上,跳這一支舞。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從周家滅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心心念念著要報仇,午夜夢回皆是父母兄長血灑校場的場面。淪為瘦馬後所纏的足,所受的傷全都時時刻刻提醒著她身上所背負的家仇,而她也早就將這份恨刻進了骨子裏。

仇是一定要報的。

在揚州的時候說去珈藍寺看周燕非的靈位卻因為薛沐的出現而作罷了,而燕回這麽久以來也沒有給父母供過靈位,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靈位上的名字就足以暴露一切她的過往。

而如今,她要上場時,也只能朝著周家舊址的方向磕了三個頭,血淚都化作足下的力量來支撐她來跳一支“羅敷媚”。

今夜鳴仙閣內空前盛況,燕回看見了姬姜,她身邊坐著的是薛宓,她沒去想薛宓為什麽會在這裏,她關心的只是,到此時,薛憫都還沒有來。

燕回穿過走廊時看見鸞笙拿出了她的琴,她是要給她伴奏。燕回面上感謝心裏愧疚地經過她,然後踏上了周圍懸掛有兩丈紅羅紗的臺子。

其實對於纏足的人來說跳這羅敷媚很是吃力,因為這支舞需要長時間用腳尖在地面上旋轉,纏足的人腳尖全是被扳過了緊貼著腳底的,如今的腳尖正是以前的腳背處。光是站立就已經很困難,旋轉起來更是痛徹心扉。

燕回才跳了一半就已經香汗淋漓,但她的目光穿過厚重的人群,還是沒有看到薛憫。看到姬姜時,她還在悠哉樂哉地坐著,卻是胸有成竹的模樣。

燕回就是僅憑這一點才有了繼續跳下去的打算,鸞笙的琴聲從未停過,她彈琴時也並不看她,而是盯著薛宓。

突然間,燕回聽到鸞笙的琴聲滯了一下,然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續上。鸞笙的琴是跟冬嬤嬤學的,那就絕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燕回往臺下看了一眼,果然是薛憫來了。

他身後一男一女兩個侍衛,可他的目光,是投向臺上的。

燕回從來不知道自己跳舞的時候還可以這麽分心,可她就是覺得此刻時間都靜止了,她的視線與薛憫的在空中相遇,像死水中投來一束驚波,江河都在叫囂著沈默。

她突然覺得,她學這三個月的羅敷媚,受這麽多的苦,都只是為了和薛憫這一眼的相望。

他的眉眼溫和,看著你時讓你心中不知不覺就沈寂下來,眨一眨眸,卻又掀起無數春水微浪,

然後,燕回就看見,他彎起唇笑了一下。

如果長得好看是罪孽的話,那燕回覺得,薛憫的罪孽簡直可以與他害了她全家的罪過相比肩了,她在他的笑容下突然倉惶得想逃下臺,但已經來不及了,她的舞還未停,就有人喊起了價碼。

“一萬兩。”是姬姜,她又笑著補上,“黃金。”

場中瞬間就嘩然一片,一萬兩黃金可以擁有多少東西簡直都是想象不出來的,可是姬姜現在卻用來買一個瘦馬。

姬姜的暴虐他們都知道,可還是忍不住好奇心三個兩個地探討起來,同是女子的姬姜買了這一個瘦馬回去有何用,他們不禁大膽地猜想到“皇權”上去。

但討論沒持續多久,靜默就席卷了整個鳴仙閣,因為薛憫身後那個女侍衛舉起了喊價牌。

雖未說話,可是在那塊牌子舉起的同時,就已經宣告了臺上女子的所有權。

如果說臨安公主姬姜是他們惹不起的存在,那公子憫薛憫就是他們連看兩眼都覺得自己有罪的人。神童何其多,仁者智者又何其多,可太尉府薛家這一代所出的薛憫卻讓多少個世家加起來都難以望其項背。

之前薛憫進入鳴仙閣他們還可以理解為是因為太子妃薛宓在這裏,可是現在他竟然舉了喊價牌,這又驚破多少人的眼球。

公子憫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買了一個瘦馬啊。

沒想到……真的成功了,燕回停下了舞步,隔著一層紗去看薛憫。

燕回看見他短暫地錯愕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砰!”身後傳來一陣響聲,是鸞笙摔了琴。

她氣憤地盯著燕回:“我讓你學這羅敷媚,不是為了讓你去勾引我小舅舅的!”

剛開始她也只是沒想到,但是看見姬姜得意洋洋的樣子,她就明白了,這是姬姜和燕回設的局。

“可你也利用了我不是嗎?”因為隔得太遠,臺上的聲音臺下是聽不清的,但燕回還是壓低了聲音,如果可以,她寧願不說出這件事。

鸞笙竟然在她身上下毒。這事是姬姜發現的,這毒極其霸道,只要靠近她超過三天,就必死無疑。所以鸞笙才因為她回來鳴仙閣那麽吃驚麽。

“沒有人能無條件地幫你,我幫你贖身幫你隱藏身份還讓你學羅敷媚,現在不過是利用一下你,你就不願意嗎?”鸞笙的眉頭狠狠皺起,“況且我費了多大的勁才找到這種只會危害旁人卻對你無害的毒,周燕回,我對你真的已經仁至義盡了!”

鸞笙這話一出口,燕回便再也沒有可以說的了。雖然鸞笙一直很神秘,但她從來沒虧待過她,就像她說的那樣,她已經對她很好了。

“對不起。”燕回走近她,卻目光堅定,“不過我不會放棄。”

她還是要去,盡管這樣做真的會讓她很愧疚,但她這一路走來,愧對的人還少嗎?徐新遠,秦長廷,昭和,周燕榮,現在也不多一個鸞笙。

“哥哥,你喜歡她嗎?你為什麽要買她?”薛宓走到薛憫身邊來,面露不解。

薛憫看了看她,卻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出了鳴仙閣,“我送你回太子府。”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吩咐那個男侍衛:“祁風留下,接長亭姑娘回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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