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托斯卡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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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上海的飛機上太無聊,雲釅絲毫沒有睡意,點開那部已經爛熟於心的電影,《托斯卡納艷陽下》。

古舊熱鬧的集市絡繹不絕,女主角弗朗西斯替旅行同伴寫下出彩的記錄,帶著這張盛開向日葵的明信片走向雜草叢生的別墅。

影片對於南意鄉村風貌的展現細膩得沁人心脾,幾乎不真實,將消沈與頹廢一掃而光。來自地中海的濕潤空氣裹挾著紫色味道,她買下一串飽滿晶瑩的葡萄,表皮被唇齒咬破,黏膩的汁水迸濺出酸而微甜的氣息。

飛機餐裏含的水果正好也是葡萄,橢圓形的一顆,表皮絲滑,叫茉莉香。雲釅捏起一粒放在嘴裏,與烈陽下幹燥的亞平寧半島共感。

她慵懶自由地行走在托斯卡納,購置下一座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廢墟的房子,雙腿翹在桌面,坐在滿地枯草中品嘗經典基安蒂,馥郁果香從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隨柔美的春風鉆出一點綠意。

她繼承原主人留下的一株酸葡萄樹,和一萬只叮當作響的玻璃酒瓶。托斯卡納的艷陽照耀的不止是墨綠絲柏樹和橄欖梯田,還有逐漸愉悅而放松的他鄉人。

整部影片浪漫得無可置疑,黃燦燦的光芒鋪滿屏幕,雲釅總是忍不住暫停,欣賞構圖所呈現的詩情畫意。古樸自然的磚石搭配獨特鮮艷的塗層,石雕赤陶與蜿蜒藤蔓,組合成為典雅的意式莊園。

它的首府佛羅倫薩是文藝覆興發源地,電影在上映後惹得全球諸多游客湧入托斯卡納,尋找心安地。當然也有一大批和雲釅相同把電影翻來覆去的看,卻不肯踏入托斯卡納一步的人,他們怕自己親眼看到的風光與影片大相徑庭,美夢破碎。

——可是雲釅的想法與他們不同,於他而言,蘇州就像是屬於他的托斯卡納。

與片中的弗朗西斯相較,讓他眷戀的從檸檬酒變為綠豆冰,鐵藝裝飾變為春日青壁磚,HSL數值更偏向藍與綠。

曾期盼許久的旅程終能抵達,他卻不禁輕怯,具體表現在反覆拖拉進度條上,不想讓電影駛向結尾。

就這樣,直到飛機穿破厚厚雲層下降,他才拖拖拉拉地看完一部幾乎與他年齡一樣大的電影。

與他隔了道不遠的白落楓摘下眼罩,揉著惺忪睡眼,打個毫無風度的哈欠:“到了麽?”

她伸懶腰的手差點打翻美式,雲釅把玻璃杯放正,回答道:“嗯。”

他的手機屏幕亮起,正巧中午十二點半。

白落楓原本懨懨地躺著,餘光瞟到雲釅手機壁紙,反應了一會兒:“這是你們家那只小狗吧?就是後腿有傷那只。”

聽到她的話,雲釅一怔,仿佛是在消化她話中極自然的“你們”。

“對,”他大大方方地拿起手機遞給她看,頗有等待別人誇讚自家寶貝的自得感,“你見過它?”

屏幕壁紙是之前他拍的,宋見青冷著臉和小狗在沙發上鬧,說不出來的好玩。最後呲牙列嘴的小狗四爪難敵雙手,敗下陣來,歪倒在宋見青懷裏不情不願地用腿蹬他,漆黑小眼珠也瞪他。

宋見青無奈極了,只能用大手輕摁肚皮制止它撒潑,避開它瘋狂動著的無影後腿,蹭了他一身狗毛。

憨態可掬的小狗特別招人喜歡,白落楓把手機還給他,眉飛色舞地比劃:“何止,它在宋見青家睡得狗窩都是我送的,超大一個狗別墅。一定保證它稱心如意,每天從五百平方米的大床上醒來,享有貴族般的奢華待遇。”

嘰裏呱啦一大堆,好像霸道狗總裁。雲釅捕捉到關鍵信息,心中一動:“你們兩個住得很近?”

現在他住得很好,但是宋見青要開很久的車,他們隔得太遠,日常來往一點也不方便。他甚至沒註意到自己話中帶著的那麽點羨慕。

那個小區裏很多明星藝人,隱私性很好,出門晨跑散步都能遇到昨晚在劇組扮演情侶的前夫哥,白落楓沒多想:“是啊,上下樓鄰居,他不在家的時候狗糧都是我幫添的。”

說完,她意識到雲釅好像有點不對勁,忍著笑意試探:“聽說宋見青對面的房子還空著呢,一直沒人買。”

說實話雲釅真的有一瞬心動,不待他認真思考搬家方案的可實施性,轉眼失笑:“我哪有錢。”

囊中羞澀的人不愛談錢,也不好讓人尷尬,白落楓把好奇心轉回毛毛狗身上,她很喜歡這只小狗,特別乖:“宋見青說是你們散步一起撿到的,它叫什麽名字?”

飛機開始滑行,耳朵變得悶塞,像是雲朵無一例外躲進裏面,雲釅揉了揉耳朵:“小拖把。”

“?”畫面靜止半秒,白落楓才意識到雲釅沒有和她開玩笑,“它叫拖把?”

“唔,對,”雲釅點頭,“宋見青也同意了。”

小拖把之前一直沒有名字,就是因為他沒想好,覺得哪個都不合適。

直到那天晚上,被他親了的宋見青神色倉皇耳朵爆紅,寶石般的眼睛無比慌張地看著他,純情的模樣像極了很多年前。

他臉上表情空白剎那,支支吾吾地說要去找拖把拖地,結果差點一腳踩到小狗身上,鬧得雞飛狗跳。

事後略帶愧疚的宋見青解釋,因為它蓬亂的毛真的很像墩布,於是給它起名小拖把,絲毫不提自己手足無措的模樣。

怎麽說呢,在雲釅出現之前,白落楓是不可能相信宋見青會養狗並且給狗起名“拖把”的。

畢竟大家都覺得宋見青那扭曲的性格連關心都表達得很傲嬌,嘲諷起人來連路過的狗都得挨兩句,真的養狗大概會先把亂糟糟的狗毛全剪掉,讓它變成無毛狗。

所以那次在電梯裏她遇到抱著狗上班的宋見青時,驚訝到早上吃的三明治差點反芻。

“那你們倆出差,它怎麽辦?”白落楓問。

雲釅側過腦袋定定地看著她,神情很不自然。

“?”白落楓滿頭問號,並沒有成功讀取雲釅釋放的腦電波訊號。

雲釅有些遲疑地開口,仿佛自己也遲緩的意識到所托非人:“交給你哥了。”

“......”白落楓滿臉木然,舉起杯子喝了幾口勉強鎮定下來,“你是怎麽做到的?我小時候買了幾只被染了毛的小雞回家,他都要把我掃地出門。”

如果把她認識的人中最不可能養寵物的人排名,宋見青和白澤兩個人一定名列前茅。

她從小就堅定自己的堂哥一定有可愛小動物過敏癥,在她對著別人家的狗走不動路的時候,白澤只會冷酷一手插兜一手拎著她的領子讓她上學別遲到。

她回敬的方式就是誇大其詞,在有漂亮女生想通過她給白澤遞情書時,她都要宣揚白澤的惡魔行徑。

聽她這樣說,雲釅也陷入沈思:“本來想把拖把寄托給寵物店的,但是宋見青說它好像不喜歡其他同類,就拜托你哥了。”

白落楓腦補出自己堂哥膝頭長著一只拖把狗滿臉嚴肅開會的模樣......一陣惡寒。

她真誠地攥住雲釅的手,企圖心連心讓他懂得自己的慘痛,鄭重地說:“我哥就是它最討人厭的同類。”

他們出廊橋,還不等雲釅示意她,就聽到身邊冷不丁竄出個低沈的聲音:“什麽同類?”

宋見青額前碎發微蓬,裹著版型挺闊的淺卡其大衣,內裏疊穿美式覆古棕牛仔衫。他眉梢微挑,目光淡淡地瞥向他們倆,透露出一股與生俱來的冷漠疏離感。

他眼下肉眼可見烏青,疲倦但並不頹廢,高挺鼻梁上架著副平光鏡,如果脖子上再帶個頭戴式耳機就會很像出現在街拍中的安靜學生。

撲面而來的精心穿搭和讓白落楓下意識就想吐槽他裝嫩,鼻尖閃過溫暖的烏木香,好聞不刺鼻。

劈裏啪啦,她的雞皮疙瘩掉在了廊橋上。

她深吸一口氣,從頭到腳打量面前這位荷爾蒙沖破天際的男士,差點就要咆哮禁止裝嫩——

千鈞一發之際,她發現旁邊的大花瓶眼睛亮亮,明顯對宋見青騷包的打扮很是喜歡。

絲毫不知自己被列入重癥戀愛腦的雲釅眉眼彎彎,長而烏黑的馬尾隨他仰頭動作輕晃:“沒什麽。”

明艷晴光在玻璃上折射,落在人身上勾勒出金色微芒,宋見青原本平直緊抿的嘴角上揚:“嗯,走吧。”

說著,他還十分自然親昵地用手攏了攏雲釅因為靜電而飄起的發絲,令它們乖乖自然下垂。

三個人的電影,沒人註意到白落楓無語至極的心情。

她嘴角抽搐,咬牙切齒地望向宋見青的背影,心想,打扮得這麽騷包有什麽用,你兒子被別的叔叔抱去養了都不知道!

出機場,節目組安排的商務車等候已久,航班稍早的游覺隴、文淩滄和梁群已經到了室內拍攝地,餘下他們三個一輛車。

楊斯達和杜尋妍因為工作安排,提前結束錄制,《不負假日》的成員只剩下他們六位。

從上海開車到蘇州約莫兩個小時,從上車後雲釅就幫宋見青把他的眼鏡取下別在口袋,輕聲問:“你昨晚沒睡好?”

宋見青也不掩疲憊,骨節分明的手指交叉堆在腿上:“回去和美指聊了聊勘景,《臨時病》裏主人公的房子太難找,找了好幾個地方效果都不好,到了蘇州可以給你看看備選方案。”

一個視頻會議開到半夜,早上起來急匆匆趕飛機。一上飛機他就放平座椅昏沈沈睡去,不健康的作息伴隨的是無可避免的頭疼。

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在他鼻端,雲釅點點頭表明知曉:“那你再睡會兒,到地方還要很久。”

並且他矯揉造作地動了動背部肌肉,漂亮的眼睛中光亮強韌,充滿期待,暗戳戳示意宋見青可以靠在他肩膀上。

“......”急需補充睡眠的宋見青挑眉,有點好笑的看向他。

對上他揶揄的目光,雲釅並不覺羞赧,反倒自得。半晌,他們都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拉上短簾,宋見青的眉目陷在昏暗陰影中,修長的頸收束在衣領裏,驅散幾分銳利:“快到了叫我。”

雲釅“嗯”了一聲,也給自己戴上耳機。

等確認宋見青睡熟後,他的目光去而覆返,近乎貪戀地描摹宋見青優越出眾的側臉,為他們這樣放松的相處模式感到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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