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挖你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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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深,白鳥息羽悠游,雲釅看著霍池回去才點開軟件叫車。

轉了一圈又一圈,屏幕仍未顯示有人接單,他無奈地斜倚在墻壁上等待。

這時空曠的郊野被“嘟嘟”兩聲喇叭短鳴打破寧靜,雲釅下意識擡起頭,向聲源處尋去。

駕駛座車窗玻璃緩緩降下,車上的人伸出左臂,懶散地用手指朝他勾了勾。

遠光太刺眼,雲釅疑惑地瞇起眼睛向前兩步,待看清楚那人長相後猛猝然瞪大了雙眼。

“你怎麽會在這兒?”他很難不訝異,繼而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好久不見。”

孟雀知揚起下巴示意他趕緊上車,形狀鋒利的眼裂在露重夜深的黑暗中又添冷漠,好像在翻白眼,卻難得口吐人言:“來陪一群傻逼工作。”

他那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襯衣領口微敞,恣意倜儻,卻多帶著點陰鷙。整個車廂都彌漫著他身上沾染來的香水脂粉味,像深夜中有只發光的螢火蟲那樣一直勾著人的註意力,並不刺鼻熏人。

在後座和副駕駛之間雲釅躊躇良久,孟雀知睨他一眼,嗤笑調侃:“不知道該把我當男朋友還是下屬?”

見面就少不了被明嘲暗諷,雲釅已做足心理準備。少頃,他還是選擇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按照以前他的性格,遇到孟雀知這樣德行的人,他肯定能避則避,因為他根本說不過。

現在他發現自己的臉皮是遇薄則薄,遇厚則厚,對付孟雀知可以打個有來有回。

他有樣學樣,添了點血色的嘴唇上下開合回敬:“都不是,您可是大攝影家。”

確保雲釅系好安全帶後,孟雀知一腳油門沖了出去,看上去心情的確不好,霎時沈默的車廂像是落著很多一觸即燃的炸藥包。

於是雲釅特別能共情的毛病又犯了:“工作不順利麽?”

“每次總會遇到幾個自以為是的蠢蛋藝人,”這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比他平素嗓音聽起來森寒冰冷得多,“以後都別來找我,都讓他們自己滾去拿著美顏相機自拍。”

他原本就帥氣的眉目染上凜冽,不耐地把腳下油門踩著,速度保持在郊野限速最高上限。

生怕旁邊這人要在沈默中爆發,雲釅默默雙手握緊攔在胸口前的安全帶,暗自後悔早知道不上這輛車了。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首歌的時間,孟雀知這尊大佛終於調節好了自己的心情,緊皺的眉稍舒展:“你傷養好了麽?”

聽他主動關心自己,雲釅很是意外,亮晶晶的眼睛呆滯剎那:“......好得差不多了,你怎麽知道的?”

駕駛座上的人面色不虞地偏頭瞪他一眼,把雲釅看得心虛起來,渾身汗毛直立。

果然,只聽孟雀知冷哼一聲,譏誚道:“我在你眼裏就是這麽不關心朋友的人?”

路邊極速閃過的車燈把孟雀知的臉映得神情詭譎,一亮一滅,雲釅眼觀鼻鼻觀心,心裏劃過無數條郊野拋屍兇殺案的新聞,小聲否定:“不是,是我對自己沒有那個盲目的信心。”

在這分秒內雲釅幾乎用盡畢生思考能力,才勉強說出一個過得去的回答,能讓孟雀知不至於把他扔到這荒郊野嶺。

“是啊,”孟雀知的聲音聽起來愈來愈低,還含著難以察覺的不忿,“我把你當朋友,可是在你出差錄綜藝這麽長的時間裏,可沒主動聯系過我。”

......什麽鬼啊,雲釅滿頭黑線,我們的關系不至於有事沒事噓寒問暖吧?況且你也沒有主動和我聯系過啊餵!

這種像是小媳婦受委屈的語氣,實在是讓雲釅忍無可忍:“你就是工作不順利,順路載上我開涮的吧?”

他保證自己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孟雀知的臉上劃過了名為“啊哦一不小心被發現了”的情緒。

不僅如此,他還要宣之於口,帶著那麽點兒憐憫:“聽說你受傷很嚴重啊,還是為了救前男友,實在是感動中國十大前任。”

明明節目組在事發後是封鎖了消息的,對外只宣稱有嘉賓受傷,雲釅皺眉盯著他狐疑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他不問還好,一問,旁邊那個大尾巴狐貍更加得意:“圈子裏哪有秘密。”

“不是為了救他啦,本來我也在那輛車上的。”雲釅後來躺在醫院裏思考良久,覺得無論再發生多少次,他都會那麽做。

“嗯嗯,知道了,中國好前任。”

“......”

剛出院的疲憊身軀實在不足以和他鬥智鬥勇,雲釅夢游般虛弱地靠回椅背,心中莫名覺得自己一定又再次被姓孟的當傻白甜看扁了。

在贏得這場毫無勝算且毫無意義的戰鬥後,姓孟的大尾巴狐貍得意洋洋,心情頗好,決定今天的晚餐他請客。

雲釅在吃什麽上很隨意,任由孟雀知決定,並且已經做好了再次被他看扁的準備。

——“你長這麽大了還挑食?”

他充滿詫異的目光直接把雲釅逼得蜷進高大的絲絨椅背中,雲釅默默把一塊牛肉放進口中,用無聲的行動彰顯自己這次絕不退讓的決心。

在他心中,挑食不是什麽有必要遮掩、並且認為丟人的事,甚至算不上缺點。

頂多帶點童真吧......因為雲釅不吃綠葉菜,無論白菜芹菜黃花菜什麽亂七八糟的,他通通不吃。

小時候霍池和林觀秋用盡各種方法,威逼利誘,換著花樣煎煮烹炒希望能讓他主動夾起一筷子菜,最終敗北。

被沈於容帶走後,他在駭人的威壓中不得不強行逼迫自己咽下,再回到自己的房間猛喝水,以此驅散自己口腔中的苦味。

這導致他在升入大學後幾乎是報覆性的挑食,絕對不主動嘗任何綠葉菜,他嫌難吃。

就算是剛和宋見青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沒有擔心自己會被投來訝異的眼神,不吃就是不吃。

所以他幹脆挺直脊背,優雅地放下叉子,發出輕微叮當聲,抱臂正色,為自己挑食的習慣博得尊重。

“挑食怎麽了?我不僅挑食,我還愛上網沖浪有網癮,還是同性戀,我五毒俱全,你報警抓我吧。”

餐廳中流光四溢,盈亮光芒落在雲釅身上,那雙濕潤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孟雀知。長發用皮筋挽成利落輕盈的高馬尾,白皙的皮膚襯托因咀嚼而淡紅的嘴唇,是說不出的性感,像一盞華美而易碎的琉璃舶來品。

他極少產生這種固執、尖銳、又帶點孩子氣攻擊性的情緒,好比兔子被惹急之後嗲著毛亮出的那口白牙。

他以為自己是齜牙咧嘴,而落在旁觀者眼中又是另一幕:孟雀知用仿佛從不認識他的陌生眼神上下打量,失笑:“愛吃不吃,幾天不見,脾氣見長。”

說著他非常自覺地把屬於雲釅盤中的菜叉來解決,反而給蓄勢待發的雲釅搞得一頭霧水。

雲釅放松警惕,眼睛微瞇,企圖看破孟雀知的偽裝:“......你想幹什麽?”

嫌疑人十分坦然,甚至是非常放松地大放厥詞:“我想挖宋見青的墻角。”

“......”

在這一刻,雲釅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恐來形容了,他簡直是害怕至極:“我真的對你沒有興趣!”

他的腦海中如同宇宙大爆炸,萬千隕石光速穿梭產生劇烈爆炸:這與他和趙祐辰的相遇過程何其相似!趙祐辰當初就是這樣逐漸變態的,一直不懷好意執著於毀掉其他人的安穩生活不說,甚至最後為達目的還拿霍池來威脅他......不行!

如果再來一個趙祐辰這樣的瘋子,他寧願死於被大頭菜噎死。

孟雀知白他一眼,打斷了他已經跑到銀河系的想法:“你是什麽戀愛腦嗎,腦子裏只有情情愛愛的東西?”

“......”莫名其妙被安上戀愛腦的雲釅很是無辜,不清楚眼前這位究竟什麽意思。

孟攝影師簡直恨鐵不成鋼,用看被PUA還依舊說“他超愛”的傻子的眼神看他:“年紀輕輕,你就不想賺錢?”

原來是清清白白的金錢交易,雲釅把心放回肚子裏,面色和緩:“想啊,沒錢怎麽活啊。不過這跟宋見青有什麽關系?”

“你之前參與拍攝的那個雜志特刊,Numeroo對你很滿意,覺得你的表現張力和他們雜志創刊理念相當符合,”孟雀知點點他的手機,“不信的話自己上網搜搜,你從來不在網上搜自己名字的嗎?”

他尾音拖長,懶洋洋的音調似笑非笑。他這幅表情雲釅相當熟悉,擺明了是等待誇獎。

雲釅沒去搜,畢竟孟雀知不至於真的用這種沒意義的謊話哄騙他。

他相當謙和地表達對知遇之恩的感謝:“還是你當時風格把握得好,我只是張畫布。”

孟雀知心安理得收下讚美,並且毫不吝嗇地回贈:“你是我見過最美的畫布。”

哐當,這是雲釅渾身雞皮疙瘩掉一地的巨響。

但他十分尊重每一個人獨特且瘋狂的精神狀態,這是任何一個合法公民都具有的自由,雲釅強行把話題繞回來:“說到底,和宋見青有什麽關系。”

孟雀知解釋道:“你幹脆簽來我工作室當模特,沒有過往經驗不要緊,我可以培養你,我對你很有信心。”

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雲釅壓根都沒心動,直接婉拒:“可是我接下來又要忙綜藝,又要去營口拍攝,沒有時間。”

孟雀知還要說什麽,雲釅則直截了當地坦白:“我也可以推掉行程,只不過要支付高額天價違約金。”

“大攝影師,您幫我付?”

“......”

原本好好的氛圍被這不識趣的人搞壞,孟雀知冷著臉站起來:“吃飽沒,吃飽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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