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不該對您不敬。◎

這是個非常冒險的決定。

畢竟冷亦對這個地下診所還一無所知, 對方有幾個人，有幾個超凡者？這點就連多次與他們打過交道的黛絲都無法確定。

據她所言，他們每次交易的地點都不固定, 每次都是對方單方面下達指令。

而且對方身上還攜帶了一種可以屏蔽超凡力量的機器, 她根本沒辦法探查到他們的大本營所在地。

在這種完全未知的情況下，一個人孤身潛入敵營顯然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但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果能夠借此掌握有關於安德森家的信息，這次冒險就是值得的。

雖然只是和冷亦萍水相逢, 但黛絲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確定嗎？”

冷亦堅定地點了點頭：“當然。”

清醒、瘋狂，兩個意義截然相反的詞匯在此刻完美的糅雜於一身，仿佛廣闊無垠的深海, 風平浪靜的表象下隱藏著萬丈波濤。

這就是冷亦此刻帶給黛絲的感受, 她其實不太願意和這種瘋子打交道, 但她倒是很欣賞冷亦的膽識。

長時間的觀察讓黛絲的大腦感到疲憊，她習慣性地口袋中摸出一支香煙，想要借著尼古丁麻痹自己的神經。

比起香煙，其實興奮劑才是最好的緩合劑，但這東西的威力她比誰都要了解, 雖然她身為五階超凡者，但在長年累月的影響下, 她也不可避免的對興奮劑產生了依賴性, 只是這種依賴還沒有到達能夠讓她失去神智的程度，但是再過一年兩年，她也會淪落為興奮劑的奴隸。

因為興奮劑的存在，地下診所那邊她肯定不能得罪, 但她也不打算拒絕這單送上門生意, 雖然不知道冷亦到底想要做些什麽, 但她料定，她肯定沒辦法與有安德森家撐腰的地下診所抗衡，既然如此，她何不答應下來呢？

不管怎麽看，這都是一單穩賺不賠的買賣。

黛絲點燃指尖的香煙，啞聲道：“事先說明，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任務，如果出了什麽問題，我們布洛實業公司概不負責。而且考慮到這次委托蘊含的風險，我收取一些保證金應該不算過分吧？”

乳白色的煙霧很快逸散在空氣中，煙草特有的香氣瞬間占據了冷亦的鼻腔，冷亦下意識的皺起眉頭，還以為黛絲又要使用迷藥。

見冷亦的表情，黛絲直接將剛點燃的香煙丟到地上，毫不猶豫地用腳碾滅。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討厭煙味。”

黛絲坦蕩的表現直接讓冷亦心中殘存的懷疑煙消雲散。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黛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低聲道：“稍後我會讓人擬定一份相關合同，要是沒問題你就在合同上按下手印吧，今天正好是交接日，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今天就能把你送進去。”

不過多時，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就呈現在冷亦面前，她飛速瀏覽上面寫著的條例，確認無誤後，在下方按下了自己的指紋。

考慮到事情敗露後帶來的風險，他們在合同上擬定的數額是十萬元。

這相當於是他們布洛實業公司一年下來的總營收，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這都是一筆難以承受的天文數字，但冷亦卻沒有絲毫猶豫，仿佛這筆錢對她而言不過是一串微不足道的數字。

黛絲皺起眉頭，面上浮現出一絲後悔：“早知道你這麽大方，我就把價格標註的高點了。”

冷亦：“只要事成，我可以再追加兩萬。”

聽她這麽說，黛絲反而露出幾分懷疑，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冷亦將黛絲的表情看在眼裏，笑著解釋道：“額外的錢就當是我的謝禮吧，感謝你沒有在煙草中摻入迷藥。”

黛絲很快反應過來這句話中蘊藏的含義：“原來那天躲在墻角偷聽的人是你，我說你為什麽會在甜品店裏主動跟我套近乎。但你為什麽要將這件事情告訴我？”

說著，她在心中自然而然的將冷亦歸類為精神系超凡者，也難怪對方身手矯健，原來是為了彌補精神系超凡者戰鬥能力較弱的弊端。

黛絲的猜測雖然與事實大相徑庭，但卻也能夠做到自圓其說，畢竟誰能想到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第十五個超凡職業？，

冷亦正是考慮到了這點，所以一開始她就在將自己往精神系超凡者的方向偽裝，見黛絲表露出任何懷疑，冷亦知道自己的偽裝成功了。

她微微彎起唇角，主動向黛絲釋放善意：“因為我覺得你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黛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企圖從她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絲弄虛作假的痕跡，但她失敗了，冷亦是真的願意相信她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於是她也主動朝冷亦伸出一只手，衷心祝願道：“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還有就是希望你能活著回來，我等著你回來支付兩萬元尾款。”

晚上八點

黛絲一行人來到對方指定的廢棄碼頭。這裏已經荒廢了上百年，因為無人管轄打理，沿岸停靠的輪船早已被海水腐蝕的銹跡斑斑，但依然能從中看出幾分屬於往日的輝煌盛景。

如今的海洋已經成為了尋常人不敢輕易踏足的禁忌之地，在超凡力量的幹涉下，整片海域都變得極度危險，而且海域上空是一片禁空之域，無論是無人機還是飛船，只要飛翔於海面上空都會莫名墜落，除了坐船前往，目前沒有任何手段能夠探查這片海域，但因為開船探索的風險性太大，於是人們幹脆放棄了對於海洋的探索和研究。

漸漸的關於海洋的各種謠言也冒了出來，有人說自己曾看到過海怪，哪怕他的描述沒有任何事實論據支撐，人們也仍然對此深信不疑，畢竟在這個瘋掉的世界中，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有可能。

其中一人擔憂道：“老板，我們就停在這吧。再往前走，就離海洋太近了。”

“好。”黛絲停下腳步，命令手下將事先準備好的箱子放到地上。

接頭人很快到來，通過黛絲的觀察之眼，藏在箱子中的冷亦也能清楚地看到此刻的景象。

前來交易的總共只有三個人，各個都衣著襤褸，身上甚至還發散出一種腐爛的臭氣，待在箱子中的冷亦都被熏得幾欲作嘔。

顯然這是一群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找來的流浪漢，讓他們前來交易這顯然是一種蔑視。

但地下診所那邊的人也很清楚，只要能夠源源不斷的供給興奮劑，黛絲就絕對不敢對他們出手。

為首的流浪漢走上前來，在未經黛絲允許的情況下擅自將封存貨物的箱子掀開。

保險起見，冷亦事先用能力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和身形，此刻的她已經與原本的自己大相徑庭。

男人將冷亦仔細打量一番，皺著眉頭問道：“你們之前不是說抓到的是個男人嗎？”

黛絲搬出事先準備好的解釋說辭：“那個男的跑掉了，這個女人還是我們廢了好大功夫才抓回來的，你瞧她這身細皮嫩肉，不比粗糙的男人好多了？”

男人點了點頭，似是相信了這番說辭。

“這個貨物質量還不錯。”說著，他從口袋中拿出兩支興奮劑。

見此情況，黛絲不由皺起眉頭：“怎麽才兩支？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一個人換三支嗎？”

男人嘴角牽起一絲嘲弄的笑容，用施舍的語氣對黛絲說：“你也知道S950是緊俏貨，最近又是旅行旺季，大部分S950都兜售給游客了。我們能拿到的S950自然也會減少，若是你們著急用，我這裏還有幾只舊型號，兩支換一支S950，這樣總可以吧？”

雖然是舊型號，但是效力與S950相差都可不止一星半點，對於多數成癮者來說，舊型號的興奮劑無異於飲鳩止渴，只會加劇他們對於S950的渴望。

黛絲壓下心中的怒火，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平靜無波：“你們什麽時候才能把欠下的報酬補上？”

男人卻給出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這可說不好，你也知道，這種稀缺貨我們也很難弄到手。”

黛絲語氣不善：“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次缺的貨以後都不會補上了？”

男人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唇邊掛著的嘲諷弧度卻沒有絲毫消退：“我們也是沒辦法，而且我們也給你提供了補償方案，可你不滿意啊。”

黛絲：“當然不滿意，舊型號興奮劑貶值的有多快你也不是不知道，這東西就是個燙手山芋，我們都不好轉手出去。”

男人：“那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他這幅態度徹底激怒了黛絲，她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提起拳頭就要朝對方那張欠扁的臉上招呼去：“混蛋！”

“老大息怒！”見此情況，跟隨而來的員工們立馬攔住黛絲，“算我們求你了，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手！”

黛絲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看著圍繞在自己身旁的員工們，擡起的拳頭到底還是沒能落下。

她慢慢松開了男人的衣領，像是被抽幹了全身上下的力氣一般，不由自主的朝著後方倒退兩步。

可還沒等她站穩，男人表情忽然變得猙獰無比，他直接將黛絲推倒在地，嫌惡的抖了抖被揉到發皺的衣領。

“算你識相，你要是真的打了我，那我們的合作也不用繼續下去了，抓人這點小事，找誰不行？我們找你合作是看得起你，你不要不識好歹。”

員工們紛紛站出來道歉：“對不起，我們老板只是一時沖動。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她吧。”

男人用腳尖點了一下地面，語氣惡劣道：“要道歉，就要有點誠意，讓你們老板自己跪下來求我。”

黛絲猛然擡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中透出一絲令人心悸的殺意，男人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囂張的氣焰卻分毫不減。

“快啊！楞著幹什麽呢？”

若是換做往常，這種柔弱不堪的普通人黛絲一手就能捏死。但殺了對方後呢，她是報仇了是爽快了，可這些員工卻會因此搭上搭上性命。

黛絲自認不是什麽好人，但既然這些人跟了她，並且尊稱她一句老板，那她自然要對他們負責到底。

思及至此，黛絲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感覺自己此刻的身體似是有千斤重，腳掌如同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又艱難。

她站定在男人面前，而後緩緩地跪在他的腳邊。

對方穿著一雙破舊不堪的黑色皮鞋，早已不覆光滑的皮面上布滿了折痕，然而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皮鞋中傳來的那股汗臭、腳臭與皮革混合在一起的臭味，這股味道濃烈的如同發酵多年的爛菜葉，讓她幾欲作嘔。

黛絲強忍住胃裏翻湧的不適感，閉上眼睛，啞聲道：“對不起，我不該對您不敬。”

男人挖了挖耳朵，惡劣道：“大點聲，我沒聽清楚。”

黛絲又重覆了一遍：“對不起，我不該對您不敬。”

“這樣就對了。”男人朝地上吐出一口黃痰，“別忘了現在是你有求於我們，把態度放尊敬點，以後再敢對我不敬，你這生意就不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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