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生路，也是死局◎

聽到這裏, 大夫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瞪大雙眼，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恨不得將冷亦生吞活剝：“是你！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你害了我們, 害了那麽多條人命！你不得好死！”

冷亦笑容不減：“放心，在我下地獄之前, 我一定會拉上你們做墊背。”

大夫人揚起手，正欲往冷亦臉上招呼, 但那雙手還沒等落下就被冷亦一把擒住。

冷亦微微低下頭，染上霜寒之氣的發梢掃大夫人不斷顫抖著的臉，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 一種絕望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 大夫人也不明白, 自己一個二階超凡者，為什麽會懼怕眼前這個普通人。

冷亦笑意漸深，手上也增加了幾分力道：“想打我？但你忘了嗎？你現在已經不是加西亞家的人了，你憑什麽處罰我？”

大夫人疼得面目扭曲，她止不住的尖叫著, 如同被人扼住咽喉的母雞。

“啊啊啊啊啊啊！”

冷亦附在她耳畔，低聲道：“忘了告訴你, 我啊, 其實也是個超凡者。”

冷亦松開手，將大夫人推到在地。

沒有心情觀賞她的表情，冷亦轉身就走。

“咳咳！”不過多時，身後傳來大夫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病毒在她體內迅速蔓延, 大夫人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滯澀, 她艱難地捂著喉嚨, 想要將冷亦的真實身份公諸於世，但不斷湧出喉嚨的血汙卻將她的話全部堵住。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響，冷亦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臉上卻浮現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笑。

“大夫人吐血了！”守在門口的保鏢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被一灘猩紅刺目的血奪去了全部視線。

“我們要幫她叫救護車嗎？”保鏢們轉頭看向冷亦，征詢她的意見。

冷亦：“把她拖走，別讓她死在加西亞家門前。”

老管家站在窗邊，默默地註視著眼前一切，在看到大夫人吐血之時，他拽著窗簾的手瞬間縮緊，但最後他還是沒有做出任何行動，所有的感情都化做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冷亦才剛回到家，就見老管家站在樓梯口的身影，對方似乎是在等她，聽到她的腳步身，老管家轉過身來，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你做得很好。”

冷亦怔了一瞬：“我以為你會罵我一頓。”

老管家搖了搖頭：“站在我個人角度上，你的做法確實有些不近人情，站在加西亞家的角度，你做得很對，放任他們不顧，加西亞家總有一天會被蠶食成空殼。但你別看他們現在這樣，曾經的他們也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這個原因冷亦已經知曉了。

不得不說，索羅斯這一步還真是用心險惡。他並沒有對這群失敗者施以嚴厲處罰，而是好生養著，照顧著他們。再怎麽驚才絕艷的人物都會被這一重又一重的糖衣炮彈砸的頭昏腦漲。索羅斯教會他們衣來伸手的壞習慣，不需要付出勞作，不需要動腦思考，就會有餡餅源源不斷的從天上掉下來，長此以往他們的大腦和肢體自然會退化。

索羅斯打算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蠶食掉他們的鬥志，等他們被徹底養廢了，再出手整治，屆時他們將毫無反抗之力，只能成為滋養主家的養分。

索羅斯還沒來得及實現這一步，這把刀就落在了塞繆爾的手中，他們大概怎麽也沒想到，最後的揮刀人竟然是她。

但這結果也是他們咎由自取。

老管家哀嘆一聲：“我看著他們一步步陷入深淵，但我沒有出聲，因為我是加西亞家的管家，我需要服務的人就只有加西亞家的家主。我看著他們變得貪婪不思進取，但我沒有出聲，因為這是家主做出的決定，我無權幹涉。今天，我看著他們被剝奪了身份權利，但我仍然沒有出聲，因為我知道留著他們，只會給加西亞家造成更大危害。但是他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難辭其咎。”

冷亦搭上老管家的肩頭安撫道：“這不是你的錯。”

老管家擡起頭，一字一頓的問道：“那是誰的錯？”

那是誰的錯？

這句話回蕩在冷亦心扉，她凝視著老管家的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其實答案很明了，錯的是被欲望蒙蔽雙眼的大夫人等人。站在加西亞家的角度來看，無論是索羅斯還是管家都沒有任何錯。

但冷亦不能這麽說，因為在老管家的眼裏，他這個旁觀者才是罪孽深重的那個，唯有將過錯都歸咎於自己，他才能從這場悲劇中找尋到幾分心裏安慰。

老管家喃喃道：“從頭至尾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冷亦上前扶住老管家：“我送您回房間休息。”

老管家輕輕地拍了拍冷亦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語氣淡淡道：“不用了，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我還沒有老到這種程度，我只是覺得有點累，讓我一個人靜靜吧。對了，家主印章不用還給我了，你比我更適合持有它。”

冷亦怔住了，回神之際老管家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她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心中五味陳雜。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著，她成功回收了加西亞家散落在外的各項產業，也拔出了困擾加西亞家多年的一個毒瘤。但冷亦卻開心不起來。

大夫人臨死前那句話，一直在她耳畔回蕩。

礦場事故中總共犧牲了93人，而這一結果可以說是她一手造成的。93條生命都在一瞬間消亡。冷亦自認不是什麽純良之輩，她的手上早已沾滿了罪孽的鮮血，但在這一刻，她的內心還是掀起了幾分波瀾。

她一直都明白，上位之路上註定會有人犧牲。那些犧牲者並沒有錯，只是恰好堵住了她的路。

冷亦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知為何她從自己的倒影中隱約看出了屬於塞繆爾的輪廓，她好像變得越來越像塞繆爾了，變得越來越像自己討厭的那個人，又或許他們本質上就是一類人，只是相比塞繆爾，她更像是個偽善者。

冷亦轉頭看向窗外。昏厥過去的大夫人已經被保鏢擡走了，地面上只留下一攤觸目驚心的血液。

冷亦知道自己的二階能力還不足以要了對方的性命，但只要延緩她的就醫時間，死亡也只是時間問題。

大夫人必然要死，至於剩下的六個人，下場也不會比她好到哪裏去，沒了權勢後，他們在那些□□和教團的眼中就如同待宰的羔羊，相信消息傳開後，很快就會有利欲熏心的人找上門。

她給他們留下來的既是生路，也是死局。

***

加西亞家的變動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聯邦，此前也不是沒有被剝奪了姓氏和地位的財閥，但這種事大多發生在平和時期，可如今的加西亞家正處於風雨飄搖之際，不僅沒有聯合旁支子弟聯合對敵，反倒先鬧起了內訌，這個決策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有人認為加西亞家新任家主是個腦袋空空的草包，遲早會被其他四大財閥吞噬，但也有人對此抱有反對意見。

淺川家就是其中之一。

茶室中水汽繚繞，淺川撫子端坐在桌前，深紫色的和服包裹住她風韻猶存的身軀，引人浮想聯翩。但因其挺立端正的坐姿和一板一眼的表情，這張本是嬌艷多姿的美人面頓時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淒苦和嚴肅。

她對面則是坐著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男人，男人的面容隱匿在陰影之下，淺川撫子也只能瞧見對方蒼白俊秀的下半張臉。

杯中的茶湯正在源源不斷的散發熱氣，淺川撫子卻仿佛全然感覺不到炙熱滾燙的高溫，面無表情的端起茶杯。

茶水清冽，映照出她藏著鋒芒的眉眼。淺川撫子抿了一口茶水，冷淡的表情終於多了絲裂痕。

她勾出一道淺笑，欣賞之意溢於言表：“才剛上任，就將那些旁系子弟全部攆出家門，新家主做事夠狠夠絕，倒是有你的風範。”

“你是這麽覺得？”坐在對面的人擡眼看向她，明明是句問話，但從他口中說出，卻聽不出任何情緒波瀾，就像是個無悲無喜的機器人一般。

淺川撫子：“我怎麽想很重要嗎？重要的難道不是你怎麽想嗎？”

男人語氣仍然平靜無波：“他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沒有本事處理這件事。”

“哦？”淺川撫子饒有興味的看著他，“你覺得有高人在背後指點他？是那位管家嗎？”

“不。”男人搖了搖頭，“管家雖然對加西亞家忠心耿耿，但太過心慈手軟，這人行事如此狠辣，這不是他的作風。”

淺川撫子：“看來你心中有人選了？”

男人：“大概吧，我還不能確定。”

淺川撫子：“需要我幫你調查一下嗎？”

男人擺手：“不用，等時機成熟，我會親自見她一面。”

淺川撫子放下茶杯，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你覺得，什麽時候才算是時機成熟。”

男人面上終於露出幾分笑意：“怎麽，我看你好像比我還急。”

淺川撫子眼中流露出攝人心魄的殺意：“外界之所以會忌憚淺川家，就是因為我的能力。但因為那個變數的存在，我的能力現在完全失效了，我需要盡快找到她，只有殺掉她，我才能夠心安。我現在懷疑，那個變數和加西亞家這次風波有關。”

男人握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的縮了一下，他垂下頭，低聲道：“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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