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品出了一絲血腥味◎

葉霆坐在化妝臺前, 茫然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他穿著一身充滿科技感的亮銀色制服，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用顏料繪制著淡藍色的紋路，除了面部之外, 此刻的他看上去與仿生人沒有任何區別。

今日的他飾演是科幻片中的一個仿生機器人, 露臉的片段加一起不過才三分鐘，再這樣繼續下去, 他怕自己沒有機會實現夢想了。

對於這個情況，葉霆也非常無奈。但他也明白, 若不是他的演技一直停滯不前，也不會落到被雪藏的下場。

要放棄嗎？

入行四年，葉霆第一次產生了這種想法。

可如今塞繆爾已死, 離開演藝圈後他又能做些什麽呢？總不能繼續去做殺人放火的勾當吧？他已經厭倦了這種日子了。

葉霆輕嘆一聲, 他拿起化妝棉, 熟練地擦掉身上的彩繪紋樣。

“你就是葉霆嗎？”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葉霆楞了一下，手上動作也隨之一頓。

是幻覺嗎？他好像聽到了冷亦的聲音？

葉霆呆楞楞地擡起頭來，看向鏡中那道朝著自己款款而來的身影。

“你怎麽……”來了。

剩下兩字還未說出口，冷亦便先一步接過話頭：“你好我是顧蔓, 是你未來的專屬經紀人。”

還沒能從見到冷亦的震驚中走出來，葉霆又被迎頭砸下的巨大喜悅沖昏頭腦。

“專屬經紀人？我？”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冷亦微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在看到藝人名單的那一刻, 她也感到了幾分震驚。

因為名單上都是一群“問題藝人”, 有像是葉霆這樣，因為演技寸步不前而被逐步放棄的，也有一些是違背公司規則而被雪藏，剩下的則是一群三教九流的人物, 進娛樂圈的目的本身就不單純, 自然沒有將心思放在事業上。

其實以她展現出來的豐富經驗, 本該去帶一些更為知名的藝人。但最後分配給她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冷亦猜測，這大概是楚清越給她的考驗，若是能夠讓這群邊緣藝人重新走到大眾視野中，不僅能夠體現出她的能力，對於楚氏集團來說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就算失敗，對於他們也沒有任何損失。

不得不說，楚清越還真是好算計，不過這樣的結局反倒令她十分滿意。

冷亦：“你先卸妝，一會跟你談一下未來規劃。”

葉霆揚起笑容，連忙道：“好！”

***

保姆車狹窄逼仄，落入車內的陽光都顯得極為吝嗇，車內光線昏暗，像是被一團濃郁的霧氣籠罩著，冷亦就坐在葉霆身旁，但他卻無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他只能看到泛著冷光的透明鏡片，如同一把銳利的刀直刺向他的胸膛。葉霆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與冷亦初遇時的那天。

初見時的她如同剛抽枝的柳條，纖細瘦弱，很容易激起他的保護欲，在見到她的第一眼葉霆的心臟開始克制不住的跳動起來。但她的性格卻與她的外貌截然相反，她是一柄利刃，一把只屬於塞繆爾的利刃，冰冷且不近人情。而他渴望成為冷亦的劍鞘，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成為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因為他無法駕馭她，但若是成為劍鞘，就可以和這柄劍永遠不分離了。陪伴，這是他唯一的期望。

但不知何時開始，冷亦變了。

她變得溫和了很多，偶爾還會對他們展露笑顏。可這樣的冷亦，卻更令他感到害怕。

是的，他雖然喜歡冷亦，但也同時懼怕著她。這種懼怕在他成為超凡者後也沒有淡化。

現在，看著一言不發的冷亦。葉霆再次產生了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不安地抓著衣角，時不時地擡眼看向冷亦。

沈默半晌，冷亦終於開口：“關於你未來的規劃，你有什麽想法嗎？”

“啊？”葉霆楞了一下，他還以為冷亦早已將一切都規劃好了，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實行就好，畢竟他們一直都是這種相處模式。

但現在，她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嗎？

思及至此，葉霆斟酌著開口：“我覺得，公司之前給我制定的道路不是很適合我，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轉型。我看最近選秀很火，不然我也走偶像這個路線怎麽樣？”

“可以試試看，如果你想的話。”冷亦沒有反駁葉霆的提議。

“還是不要了，唱歌跳舞我不在行。”思索片刻後，葉霆自己便否決了這個提議。

“那你覺得硬漢實力派如何？”葉霆又問道。

冷亦的答覆還是和先前一樣。

然而沒過多久葉霆再次自我否定。

就這樣反反覆覆幾次後，就連葉霆自己都感覺到了迷茫。

入圈四年了，他完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擅長什麽，該往哪裏發展，他對自己一無所知。

冷亦：“葉霆你發現了嗎？你對自己的定位非常不清晰，一直以來你都按照公司給你制定的路走，但你也不知道自己適不適合這條路線。別說是給個換一個經紀人，就算是給你換一百個，你可能還是做不出任何成績。”

葉霆垂下頭，低聲問道：“那我該怎麽辦？”

冷亦：“好好想想，你為什麽想進娛樂圈。”

說完，她又遞給葉霆一個黑色連接器。

“打開看看，裏面是我為你篩選的角色，你把臺詞背熟過幾日我帶你去面試。”

“每個都要去嗎？”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臺詞，葉霆忽然感覺有些頭大。

“不然呢？”冷亦挑眉。

“我很久沒有接到戲了。”葉霆低下頭來，語氣有些惆悵。

“接不到的話，就自己去爭。你不能等著戲約找上門。”冷亦說。

“可我沒有後臺也沒有經紀人。很多戲我去面試，導演原本意屬我，但最後還是會選擇別人。”葉霆辯解道。

“現在我是你的經紀人，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沒有煽人的臺詞，沒有動情的話語，但葉霆心中卻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他眼神覆雜地看了眼冷亦，眼中殘存的愛戀猶如在冷風中搖曳的燭火，明明滅滅。

是啊，他們之間是經紀人和藝人；是隊友和隊長；是異性朋友。但唯獨不會成為戀人。

葉霆輕嘆一聲。

冷亦剛來的時候，他沈浸在巨大的喜悅中，完全沒有想過她出現在這裏的緣由，後來他想明白了……

塞繆爾已經死了，冷亦也可以恢覆自由身了，她原本不用繼續扮演楚清河的戀人，原本可以過上正常生活，可她偏偏出現在這裏，出現在楚氏集團。

這代表什麽？

葉霆不想繼續想下去了。就像是冷亦說的，他也該徹底放下這段無疾而終的愛戀了。

“那我以後可就全靠你了。”葉霆揚起一道燦爛的笑容。

“我記得你的夢想是以藝人的身份登上霓虹幻影，葉霆，我會幫你完成你的夢想的。”

但是相對的，你也要幫我完成我的謀劃。

兩人各懷心事，回去的路上都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沈默。

剛到楚氏集團，冷亦就看到了將大廈圍得水洩不通的人流。

這是怎麽了？

冷亦掃了一眼後，便不感興趣的收回視線，她將車子駛入車庫，隨後帶著葉霆走入員工通道。

剛一踏進門，冷亦就聞到一股極為濃烈的香水味，這是一種極為覆雜的香氣，像是過度成熟的水果散發出的芬芳，帶著令人迷醉的酒精味。

冷亦眉頭微微皺起，看向香味源頭，只見電梯間裏站著一個身著粉色長裙的女人，她臉上畫著極為濃烈的妝容，讓人一時難以分辨出她的實際年齡。

冷亦見過她，她叫夏天，是時下最出名的偶像明星之一。那日在霓虹幻影上跳舞人就是這個女人，只是比起舞臺上的耀眼奪目，此刻的她顯得有些黯然。

夏天身後還站著六位身著黑色西裝的大漢，他們都帶著黑色墨鏡，表情冷漠，看起來頗為兇悍。

見到冷亦和葉霆靠近，五位大漢頓時上前一步，將他們兩人團團圍住。

“退下。”夏天冷聲呵斥。

大漢立即退到夏天身後，動作整齊劃一。

夏天撩起垂落在臉龐的秀發，露出一抹羞澀靦腆的笑容：“抱歉，我的保鏢是不是嚇到你們了？”

冷亦搖頭：“沒關系。”

夏天又道：“你們是新來的吧？我們之前好像沒有見過面。”

冷亦：“我是新來的經紀人我叫顧蔓。這位是我手下的藝人，他叫葉霆。”

夏天笑道：“哦，我說呢，我記性向來很好，公司裏有這麽漂亮的同事我不可能會忘啊。”

冷亦恭維道：“夏天小姐才是，真人要比電視上還要美。剛才見面的時候我都沒認出來，直到你開口說話，我才確定是你。”

作為一個經紀人，首先要學會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這一點，冷亦早已修煉到爐火純青了。

她的誇讚明顯誇到了夏天的心坎上，只見夏天笑意更濃，看向冷亦的眼神中也染上了幾分欣賞。

葉霆則是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他才發現冷亦居然也有這樣能說會道的一面。

“叮。”就在兩人談話間，電梯到了。

冷亦擺出一個“請”的姿勢：“你們先上吧，我們等下一班。”

夏天沒有跟她客氣：“謝謝你們了。”

她帶著保鏢踏入電梯，但在電梯大門即將關閉之時，夏天忽然上前一步。

“對了。這個送給你們。”她遞來兩顆包裝精美的糖果，“很高興認識你們。”

冷亦接過糖果，驚喜道：“謝謝。我們會好好珍惜的。”

夏天轉身走入電梯，一直維持敞開狀態的大門開始緩緩關閉，濃郁的陰影慢慢將她的面容淹沒，唯有臉上的笑容清晰依舊。

“這是我從北部帶回來的，希望你能喜歡。”

夏天的話回蕩在電梯間，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身上的那股甜美到近乎腐爛的香氣，濃郁的香氣幾乎侵占了她的全部感官，但冷亦卻從中品出了一絲本不該屬於這位光鮮亮麗女明星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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