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無可救藥了。◎

那日成為了他永遠無法忘卻的噩夢。

如今再度見到這張熟悉的臉, 噩夢般的場景頓時浮現在他眼前，淺川楓的眼底逐漸染上血色，像是一頭陷入嗜血和瘋狂之中的兇獸。

他勾起唇角, 揚起一道滿含嘲諷的笑容：“真是一份令人驚喜的禮物啊！這樣你滿意了嗎？”

淺川唯仍然維持著面無表情的狀態, 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的淺茶色眼瞳猶如一灘凝固的死水，泛不起半點波瀾, 在昏暗的燈光下，她就猶如一座美麗但卻毫無生氣的人偶, 兩片僵硬的唇微微張開，透出的聲音也是如出一轍的平靜：“我只是在遵循母親的命令。”

淺川楓發出一聲嘲諷的低笑：“呵。幾年不見，你竟然變得如此循規蹈矩, 我快要認不出你了。”

淺川唯語氣淡淡：“作為未來家主, 我也代表著淺川家的臉面, 自然要時刻謹言慎行。若是像你一樣，豈不是讓外人看了笑話。”

淺川楓並未回應，只是轉頭看向仍然站立在原地的五人。

“既然是母親送我的禮物，那我有處置她們的權利吧？”

淺川唯：“隨你。”

淺川楓擡手掀起額前劉海，覆蓋在面前的手掌恰到好處地遮掩住他臉上一閃而逝的痛苦之色, 他低聲道：“她們不該出現在這裏的。”

話音落地的那一刻，淺川楓驟然抽出一把手/槍, 銀色的槍管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刺目的光澤, 猶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劍，在場幾人瞬間陷入慌亂之中。

“少爺，您難道忘了是誰把您一手帶大的嗎？”

“少爺，您不能這樣對我！”

“少爺……”

淺川楓表情平靜地扣下扳機。

“砰！砰！砰！砰！砰！”五發子彈幾乎在同一時間射出, 每一顆都精準無誤沒入眉心, 濃郁的血液化作蜿蜒的河流, 順著她們的額頭緩緩向下流淌，幾具失去支撐的屍體瞬間向後仰倒，地面很快就凝聚出一灘詭異的血潭，將她們身上的衣服徹底浸透。

他很清楚這些人被創造出來的目的。

就是在這一刻由他來親手了解。

雖然這聽起來很殘忍，但他不得不這麽做，若是一時心軟，落入母親手中的她們將會落入真正的地獄，還有他的妹妹淺川唯，作為未來家主，她又會受到怎樣的責罰？

他不敢去想。

思及至此，淺川楓不禁嘲諷的勾起唇角。

都到這種時候了，他怎麽還在擔心她的安危？

他們之間明明已經回不到從前了，他無法心無芥蒂的面對唯，就像是唯也無法像之前一樣，單純地將他看做哥哥。

在家主考核落幕的那一刻，他們就註定會走上兩條截然相反的路。

但他沒想到唯會變成這樣。

明明從小一起長大，可他這個做哥哥的卻沒有一刻發現過唯扭曲的本性，她就像是母親的翻版，柔美的笑容下隱藏著一顆早已腐爛的心。如果說當年的唯讓他感到了驚悚，那現在的唯則是讓他感到害怕。

不過四年時間，她就被磨平了全部的棱角，成為了一具任由母親擺布的美麗人偶，她的外貌出落的與母親越發相似，內心卻變得越來越封閉，像是一座誰也無法踏足的孤島。

她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可他卻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好遠。

他寧願她和以前一樣惡劣，那樣的她至少是個有血有肉的真人。

淺川楓神色覆雜地看向她，或許是他的錯覺，他竟然從那雙茶褐色的雙瞳中捕捉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痛苦。

淺川唯：“母親讓我轉告你一句話，禮物拆開後會有你想要的驚喜。”

淺川楓面色驟變：“拆開？這是什麽意思？”

淺川唯擡眼看向他，又恢覆到了冰冷無情的狀態：“就是字面意思。”

一柄做工精巧的匕首落在淺川楓的腳尖，上面雕刻的花紋和殘留的血痕讓他再度想起那夜。

冷汗順著淺川楓的額頭滑落，他的雙唇微微抽動著，雙手也止不住的顫抖著。

四年過去了，他變了，母親也變了。

她的手段變得更為殘忍極端了。

“是哪個？”淺川楓聲線顫抖著問道。

“我不知道。”淺川唯垂下眼簾。

氣氛頓時陷入沈默之中，兩人就如同是兩座佇立在原地的雕像，還是淺川唯率先開口打破了眼下僵局：“如果你下不去手，我來幫你。”

“我自己來。”淺川楓堅定道。

他握緊匕首，步伐緩慢地走上前去。

能夠藏起禮物的地方，除了人的胃部還能有哪裏？所謂“拆禮物”指的就是將禮物從她們的胃部取出，但在場總共有五具屍體，他選中的概率只有五分之一。

“唰——”淺川楓毫不猶豫地揮動匕首。

腐臭的酸水順著傷口往外冒，刺鼻的氣味叫他幾欲作嘔，淺川楓卻面不改色，他站起身來，表情平靜地朝下具屍體走去。

第二具……第三具……

淺川楓最終從第四具屍體的胃部找到了母親為他準備的真正驚喜。

這是個造型獨特的黑色芯片，在胃酸的作用下，包裹在外面的塑料袋已經深淺不一的坑洞，好在芯片依然完好。

淺川楓扯掉塑料袋，目光空洞地看著躺在掌心中的芯片，他扯了扯唇角，揚起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幾分的笑容。

“這應該是四階超凡文件吧？明明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但為什麽我卻笑不出來呢？”

淺川唯：“不管怎麽說，這都是母親的心意。”

淺川楓忽然提高聲音：“這份心意送給你你要不要！”

淺川唯表情麻木地看著他：“我會心懷感激的收下。”

淺川楓嗤笑道：“你真是無可救藥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

“哥，你不該回來的。”淺川唯忽然說道。

淺川楓頭也沒回，只是一臉無謂地朝著她擺了擺手：“可我已經回來了。”

等淺川楓走遠後，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布滿了猙獰交錯的疤痕，這些傷疤猶如盤踞在臉上的蜈蚣，讓這張本就猙獰醜陋的臉顯得格外恐怖。

男人緩緩開口，嗓音也是與容貌如出一轍的粗礪：“這些屍體您打算怎麽處理？”

淺川唯語氣平靜道：“燒了吧。”

男人：“明白。”

淺川唯：“這裏就交給你了，我該去找母親交差了。”

似是早已預料到了她的到來，開門的那一刻，她最先看到的就是端坐在椅子上，微笑著望向她的淺川撫子。

對視的那一刻，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爬上她的脊梁，淺川唯的背後頓時滲出一層冷汗，她緩步走向淺川撫子，腳下的木屐奏出沈悶的聲響。

“這麽久沒見，我還以為你們之間有很多話要聊呢。”淺川撫子微笑道。

淺川唯表情平靜地回應：“我不明白，家主您為何要將他找回來，您曾說過，我們淺川家從來不養廢物。像他這樣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家夥，只會讓我們淺川家蒙羞。”

淺川撫子擡手撐著腦袋，一臉玩味地看向她：“你真是這麽想的嗎？我記得小時候，你可是很崇拜他的。”

淺川唯面不改色地對上她充滿探究的眼眸：“您也說了，這是小時候。現在我已經長大了，您在這個時間把把他召回，是改變心意嗎？”

淺川撫子輕笑道：“你放心，家主這個位置誰也無法從你手中搶走。我之所以把他叫回來，是覺得他還有幾分能力，若是能留在你身邊，為你所用，倒也不錯。黑客的超凡能力對於我們來說有多重要，不用我提醒你吧？”

淺川唯緊咬下唇，低聲道：“我明白。可您就不擔心嗎？他離家這麽多年，說不定早就與我們離了心，他真的幫我嗎？”

淺川撫子點頭，笑容弧度絲毫未變：“你說得不錯，所以這個問題你要自己想辦法解決。楓的能力很不錯，是否能夠為你所用，要看你自己，我只能幫你到這了。你是我寄予厚望的女兒，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這句話就猶如魔咒，一直環繞在她的腦海中。

從那夜開始，她一直都生活在這種高壓環境下。

每當自己對上母親那雙充滿殷切的雙瞳之時，她就知道，自己無法拒絕，因為隱藏在那張慈愛面具下隱藏著的是濃烈的警告，若是她敢反抗，等待她的將會是日夜無休的折磨。

她能做的唯有收起自己的利爪，抹去自己的鋒芒，做母親心目中的完美人偶。

她很清楚，在這時候，只需要順著母親的意思，不要忤逆她的想法，自己就能平安度過一劫。

但為什麽……

淺川唯感覺自己的喉嚨似乎被一雙無形的手遏制住了，她很想要堅定地回答母親，但喉嚨中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淺川撫子站起身來，笑瞇瞇地走到她面前，用那雙冰冷刺骨的手毫不留情地扳起她的下頜：“唯，回答我。”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半晌後淺川唯聽到自己如此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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