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斷線的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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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下去打掃戰場了◎

索羅斯面色微變:“阿什莉, 你到底想幹什麽?!”

阿什莉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表情平靜地註視著高聳入雲的山峰。

冷亦說得對,一味的逃避現實無法換來真正的自由, 唯有除掉索羅斯、除掉塞繆爾, 除掉這些罪惡根源,他們才能過上自己理想中的幸福生活。

她想起自己加入時間之輪那天, 索羅斯讓他們制定代號,她選擇了風箏。現在想想, 這或許就是對她命運的一種暗示。她就像是風箏一樣,自以為飛上了自己夢想的彼岸,卻還是沒有逃脫束縛, 看似翺翔於天際, 自由自在, 但始終都受人牽引擺布。

阿什莉嘴角牽起一道詭異的微笑。

過了今天,她就能夠徹底解脫了吧?

塞繆爾大喊:“楚清越快攔住她!”

像是他們這類精神系的超凡者,根本沒有和炸彈相抗衡的能力,而且現在他們處於山谷中央,若是爆炸造成的沖擊波擊毀了周圍的山體, 他們就算僥幸能夠逃脫炸彈的沖擊範圍也會被掉落的巖石碎塊砸死,或者活埋。所有的逃生路都被堵住了,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阻止阿什莉的瘋狂行徑。

一道漆黑的影子從平坦的地面中鉆了出來, 手握利刃的它如同穿梭在夜間的刺客,行動叫人捉摸不透。

但這個用超凡能力制造出來的產物到底比不過經過專業訓練的阿什莉,她不慌不忙地往後推了一步,躲開了向她頸側襲來的黑暗之刃。

影分身反應速度也不慢, 向著前側遞出的刀刃猛然調轉方向, 順著她的身軀一路下沿, 直接割斷了側邊將固定炸藥的帶子。

阿什莉蹲下身子,想要去搶奪炸藥。

但地面上的陰影中忽然洞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一雙白皙修長的手從中冒了從出來,一把奪走炸藥,然後將它丟到了湍急的河水中。

“該死!”阿什莉舉槍射擊,但縈繞在楚清越手手掌附近的宛若實質的黑暗物質卻將子彈阻擋在外。

特蕾莎也加入了這場戰局之中。

一階能力魅惑發動的那一刻,阿什莉的大腦徹底陷入了空白之中。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那包炸藥就掛在一旁的脆弱的樹杈上,眼看就要被洶湧的水流沖走了。

阿什莉起身前去搶奪,但在聽到手/槍上保險的聲音的那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迅速湧來,阿什莉側身躲避,雖然性命無憂,但臉上卻多了一道狹長的血痕。

塞繆爾舉起□□,表情冷漠地凝視著阿什莉的額頭:“阿什莉,我曾經給過你機會。但你到底還是讓我失望了。”

“失望?”阿什莉反問,“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塞繆爾,我承認,當初選擇跟隨你是貪慕虛榮,我無法拒絕加西亞家的權勢。原本我們也不必走上這一步的。但你為什麽要對她下手!你明明知道她對你的感情!”

塞繆爾自然知道阿什莉提到的那個她是誰——冷亦。

冷亦喜歡他嗎?

若是換做從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給出肯定答案

可現在,他根本無法確定冷亦的心。

她和之前一樣,在他面前表現出了恰到好處的關心,也不會貿然越過紅線,打擾到他的私人生活。但他還是感覺到了幾分微妙的不同,之前的冷亦在面對他的時候,都會難以避免的表現出幾分懦怯,因為她知道自己和他之間的身份差距,所以從來不感奢望得到他的回應。

而現在呢?她依然沒有奢望得到他哪怕片刻的關心。但這並非是因為不自信,更像是不在意。

雖然他向來不喜歡用玩弄別人感情的方式迫使對方為自己做事,可冷亦的變化卻讓他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失控感,他感覺自己無法像是以前一樣隨心所欲的調動這枚棋子了。

思及至此,塞繆爾眉頭微皺,表情染上了幾分寒霜:“我做事還需要你來教我?”

阿什莉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塞繆爾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明明你也沒有比我們高貴到哪去,但你就是如此好運,你的母親費盡心機的攀上了索羅斯這顆大樹。如果沒有她的努力,說不定你和我們這些從孤兒院裏長出來的雜草也沒什麽區別。”

“砰!”塞繆毫不留情地扣動扳機,子彈雖然沒傷到阿什莉的性命,但卻直接擊穿了她的肩膀。

阿什莉後退半步,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距離自己不過兩米的河流。

“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塞繆爾的語氣忽然變得極為陰森。

阿什莉轉頭看向特蕾莎:“這個問題,你要問她才是。”

特蕾莎表情大駭。

雖然繼承了屬於特蕾莎的記憶,但這些辛密一直被她埋藏在心中一方面是她不需要依靠出賣這些情報度日,一方面,她越是深度了解特蕾莎的記憶,就越容易變成“真正的特蕾莎”,那時候,她也將離失控不遠了。

所以,特蕾莎的殘魂居然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私自行動了嗎?

這個猜測讓她感覺渾身發冷。

阿什莉:“我還看到了你母親的死亡經過。你想知道嗎?”

塞繆爾沒有回應阿什莉的問話。

他母親的死,是他這一生都無法越過的檻。

沒有人知道,其實當年的他是有能力救下母親的,但他並沒有選擇那麽做。

從他記事起,“母親”就是和暴虐瘋狂劃上等號的代名詞。

他的母親無論在人前表現地多麽睿智冷靜,可在面對他的時候,都會化身為歇斯底裏的駭人怪物。無論他做什麽都無法讓母親滿意,換來的反而是母親變本加厲的折磨,青紫交錯的傷痕一直伴隨著他整個童年。

而家中的那些下人又慣會見風使舵,見他不受索羅斯的疼寵,也沒有母親的庇護撐腰,他們便也開始加入到了欺辱他的大軍中。

有時候他也會想,如果母親不在就好了。

這樣在這個舉步維艱的家中,他的日子或許不會過得這麽苦,所以在母親受盡□□的時候,他選擇了袖手旁觀,在聽到特蕾莎和索羅斯的對話後,他仍然選擇了視而不見。

但當母親真正消失的那一刻,他反而感覺到了幾分後悔,這個世界上,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又少了一個。

到了今日,當他手中沾滿了兄弟姐妹的鮮血之時,他反而釋然了,他就是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他可以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犧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可今日再次聽到阿什莉提起母親的時候,塞繆爾心中卻溢出了一種極為覆雜的情感。

阿什莉緩緩道:“我知道,你或許還在憎恨著你的母親,但你知道嗎?她直至死亡前的一刻還在記掛著你。”

大概是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那一夜,伊莎貝拉換上了自己最心愛的白色禮服,層疊的絲綢裙擺猶如綻開的蓮瓣,將她的身軀襯托的更為纖瘦。

棕色的長發用珍珠發夾固定,束成優雅的盤發,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

“你來了。”她轉頭看向索羅斯眼中全是柔情蜜意。

索羅斯眼中劃過一絲驚艷,毫不吝嗇地誇讚道:“你今晚真美。”

伊莎貝拉嬌羞道:“以前呢?難道不夠美嗎?”

索羅斯笑道:“以前也很美但我更喜歡你今日的樣子。”

伊莎貝拉提著裙擺在他面前轉了個圈,問道:“還記得這條裙子嗎?”

索羅斯眼底浮現出一絲疑惑,他分明不記得這條裙子的來歷了,卻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道:“這是我之前送給你的禮物吧?”

伊莎貝拉笑意盈盈地望向他:“這是你送給我的求婚禮物。”

仿佛當頭潑下來了一盆冷水,索羅斯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是這樣啊。”

伊莎貝拉卻好像全然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自顧自的說道:“我還記得那天我們在海灣餐廳的舞廳中央一起跳了一支舞,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索羅斯不耐煩地打斷她:“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我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伊莎貝拉唇邊浮現出一絲苦笑:“是啊,回不去了,現在只有我沈浸在過去的美好中。索羅斯,我在你身邊呆了十年了,我一直想問,你有沒有一刻愛過我?”

索羅斯:“這個問題有意義嗎?”

伊莎貝拉低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你今晚想要做些什麽,但看在這十年的情分上,你能滿足我一個願望嗎?”

索羅斯:“你先說你的要求。”

伊莎貝拉:“我的要求很簡單,再跟我跳一次舞吧。”

索羅斯眉頭上挑,不可置信道:“只是這樣?”

伊莎貝拉笑得依然溫和:“只是這樣。”

索羅斯放下心防:“那好吧,我答應你。”

他走上前去,主動將伊莎貝拉摟在懷中。

沒有音樂,沒有燈光,兩人就在這昏暗的房間中一起演繹著這出臨別之舞。

一舞盡,伊莎貝拉靠在索羅斯的懷中,低聲道:“知道嗎?我從來都不後悔嫁給你。”

畢竟是相伴多年的情人,索羅斯面上浮現出一絲動容:“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擡手堵住他的嘴唇,微笑道:“什麽都別說。我明白的。現在我只希望,我死後你可以好好待塞繆爾。說來也是好笑,他小時候我沒有一天盡到母親應盡的責任,現在我快死了,我忽然有點後悔了,如果當時我沒有沈浸在權利帶來的誘惑中,而是好好陪著他的話,或許他的童年生活也可以像其他小孩一樣,充滿了歡聲笑語吧?”

索羅斯在伊莎貝拉頭上落下輕柔一吻:“下輩子,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好母親。”

索羅斯後退半步,藏在袖中的匕首在昏暗的房間中劃過一道冷芒。

鮮血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撒落在她純白無瑕的裙擺上,猶如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花蕾。

聽完阿什莉的敘述,塞繆爾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

於他一同陷入沈默中的還有索羅斯。

更確切的說,應該是海因斯特。雖然他這一生擁有過不計其數的女人,但伊莎貝拉還是在他心中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她是個聰明人,也很懂得分寸,更懂得他的心。對於他來說是個很好的助手。

原本他不打算殺掉伊莎貝拉的,但索羅斯那個蠢貨已經頭腦發熱,直接答應了特蕾莎的請求。

在之後,他很難找尋到那樣稱心如意的人了。

至於他們之間的約定,開始的時候他確實遵守約定,善待塞繆爾,因為對方在他眼裏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根本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但隨著他能力漸漲,鋒芒漸露,他發現塞繆爾開始變得越來越像伊莎貝拉了,不,應該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而且塞繆爾是加西亞的直系後代,他的身份也讓他產生了忌憚。

之後塞繆爾的一系列行為更是讓他堅定了要除去塞繆爾的決心。他沒辦法看著對方一步步成長起來,論心機手段,塞繆爾完全不遜色於他,多給他幾年的時間,他的秘密遲早會被發現。

他真的很後悔,自己當年一時心軟答應了伊莎貝拉的請求,如今養虎為患,而他也終於迎來了被反噬的一天。

海因斯特看向漂浮在河中的炸藥。

他現在實力不如從前,就算勉強解決了塞繆爾還有楚清越、特蕾莎、阿什莉以及生死未知的狙擊手在等著他。唯有借助炸彈才能脫身。

然而塞繆爾的動作比他更快。

“砰!砰!”兩發子彈接連射出,一枚落在他的腳掌上,讓他無法挪動。而另一枚則貫穿了阿什莉的肩膀。

在子彈帶來的沖擊力下,阿什莉的身體猶如離弦的箭矢,飛射而出,直接栽入冰涼的河水之中。

海因斯特這才發現,塞繆爾不知在什麽時間將□□中的子彈替換成了威力更大的穿/甲彈。

他是想讓阿什莉拿到炸藥!

塞繆爾面色蒼白的喊道:“楚清越,我們快走!”

話音落地的那一刻,沾滿了冰涼水液的炸藥包也被阿什莉丟到了戰場上空。

“我們一起死吧。”見此一幕,阿什莉毫不猶豫地按下手中的控制器。

“轟!”

灼熱的氣浪從吹亂了冷亦散落在鬢角的碎發,冷亦站在山峰上,凝視著從山谷下方緩緩飄升起來的蘑菇雲。

“現在,該下去打掃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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