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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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還沒有落盡,晚風幹燥微涼,絢麗的晚霞正綻放著最後一抹餘暉。此時的街道上正是華燈初上,人聲曼曼。酒樓茶肆勾欄院舍送往迎來,小販走卒高聲叫賣,場面好不熱鬧。

齊湛把蘭煦從馬車上抱了下來,牽著她在街上慢慢地走。她仿佛一個出籠的小鳥,看什麽都覺得新鮮,身上洋溢著快活的氣息。

她一會看看店鋪裏新上的首飾,一會聞著味道去尋好吃的攤子,齊湛就寵溺地任她拉著,小心地護著不讓人群沖撞了她。

蘭煦實在興奮,就算光看不買也高興得很。成親一年多快要兩年了,他實在太忙,兩人基本上沒出過皇宮,而且以他倆如今的身份,要出來手拉手逛大街簡直想想都覺得奢侈。

但是齊湛最近心情不太好,她就提議出宮來散散心,他想了想竟然就答應了,把蘭煦興奮得好幾夜都在床上滾來滾去不肯睡覺,結果自然是被人好一頓折騰。

身邊的男子玉冠博帶,一身月白色雲紋錦袍襯得他身形挺拔修長,真真是翩翩公子世無雙。蘭煦越看越滿意,她翻遍了兩人的衣箱,好不容易才找出兩件顏色和材質差不多的衣裳,她自己今天也穿了件同色的月白瀾裙。

出門之前他還笑她,說難道不穿一樣的衣裳我就不是你夫君了?她撇撇小嘴,一副不想和你多說的樣子,你什麽都不懂。

齊湛發現她不時盯著自己癡癡地笑,就去擰她的臉蛋,她卻是不躲,反把他手臂抱得更緊些:“夫君真是好看。”

嘖,這小嘴甜得,月亮都給你哄下來了,齊湛刮刮她的鼻子,繼續牽著她向前走。

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她不肯走了,輕輕搖著他的袖子。齊湛很無奈,兩人特地吃了晚膳才出來的,就是不想她在外面亂吃東西。

他哄她:“回去我讓人給你做。”

“現在很想吃啊,回家就不想了。”她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就杵在那不動。

對視了片刻,齊湛被她打敗了,付了錢,從草垛上拔下來一根糖葫蘆。拔下來卻沒有給她,伸手招了後面不遠處的德至過來。

德公公很神奇地拿出了銀針,六顆山楂分別紮了一根,蘭煦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糖葫蘆被人紮成了一頭豪豬,不由得嘴角抽搐。

檢查完了,她以為終於可以吃了,齊湛卻還是不依她,仔細地把糖葫蘆一顆顆卸下來放在帕子上:“小心竹簽子紮了嘴。”

紮了嘴……我十五歲了,過了年就十六了,陛下您曉得不曉得?蘭煦很想掐他,可是到底不敢造次,她沒有錢,萬一金主不高興了不給吃了就得不償失。

齊湛捏了一顆餵給她,看著她紅艷艷的小嘴,思緒有點跑偏,小小的山楂塞進去也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個小松鼠,這嘴巴可真是小,難怪在床上……咳咳,不能想,這是街上,不合適。

為了阻止自己的不純潔,齊湛餵了三顆就收起來不打算給她了:“嘗一嘗就行了,這個太甜。”

蘭煦還沒來得及抗議,這時候街角跑過來幾個小孩,在攤子前面圍住了。齊湛摟著她的腰急退了兩步。

攤主見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拿著個破碗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的糖葫蘆,怕影響自己做生意,伸手趕人:“去去去,別擋道。”

這時候齊湛開了口:“別趕人,給他們一人一串,錢我來付。”

小孩兒歡呼一聲,對著兩人說了些吉祥話,又呼啦啦地跑開了。

齊湛叫了德至:“讓人去看看,若是家中困難就給些銀子。”德至拱了拱手,在巷子拐角呼了聲口哨。

如今是秋天了,夜裏涼,那幾個孩子穿的衣裳還是破爛的單衣,也不知道到了冬天是不是會更難熬。蘭煦心裏有些郁郁,在他們看不到的角落,還是有人過得很苦的。

齊湛牽著她慢慢走開,卻是突然說起了不相幹的事情:“前些天陳舟同來京述職了。”

蘭煦點點頭,她知道這個人,齊湛還是太子時陳是他的幕僚,後來讓他做了錦州刺史。齊湛偶爾會和她講朝堂上的事情,當然,不是為了得到什麽意見,只是單純的傾訴。有時是因為情緒不好,有時是遇到了欣賞的人很高興,蘭煦都靜靜陪著他,分享他的喜怒哀樂。

“他說錦州一些富商聯名辦了善堂,收留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這本來沒什麽特別,特別的是善堂裏的孩子會在富商的產業裏培訓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齊湛停了停,又繼續說道:“我覺得這樣不錯,單純的捐錢捐物名聲更好聽,但是這些人要孩子們去產業裏幫忙,卻是給了他們以後多一條出路,不會受了一次饋贈接下來還是餓肚子。”

蘭煦聽明白了,眼裏多了些光彩,卻是沒有打斷他。

“這個法子可以在別的地方試一試,甚至官府可以出面支持,譬如建一些房屋,征些秀才教他們簡單識字,貢獻特別出色的人士由官府給些獎勵。”齊湛敘述的語調不緊不慢,聽起來像柔和的晚風。

蘭煦停住腳步,摟了他的腰,仰起頭眼睛閃閃地看著他。

他明白她的意思,卻是摸了摸她的頭發:“當然這些具體還需要斟酌。這也只是治標罷了,根本上還不是要想法子讓百姓安居樂業,免於流離。多建善堂比不上少些孤兒。”

他聽起來很平和,但是蘭煦覺得那話語裏沈甸甸的。“不要緊,慢慢來。總會一年比一年好的。”她目光溫柔,低低的說道。

齊湛笑了,有你陪著,是很好,比從前好得多。

他們後來去河邊放了花燈,還坐了會兒船,蘭煦坐在船頭給他唱她外祖母教的詩經裏的情歌:“……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用的是很綿軟的腔調,加上她原本軟糯的嗓音,歌聲像蒲絲一樣在人心頭纏纏綿綿。

月亮爬上來,齊湛靜靜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映著河裏閃爍的銀光,亮得如同落了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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