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選秀◎

萬歲今年實歲有十八了。

便是張太後那邊不催婚, 禮部的大臣們也開始催。有錢人家的孩子哪裏有這個年紀還不成婚的？

便是先帝年少時多病體弱，在十七歲那一年也成婚了。萬歲的身體自幼健壯, 很少聽見有說生病的, 按理說萬歲應該比先帝成婚更早，誰知他拖到十八歲還不想結婚？

“大明應有國母，陛下早日育有太子, 社稷江山方能穩固。”

上朝的時候，臣子們如此勸諫陛下。

蕭靖看著下首那群人，天天催婚, 煩死個人。朱厚照剛登基的時候, 皇帝沒有千萬貫家財，戶部搜刮不出來多少銀子，故而有借口推遲皇帝的大婚。

如今他辛辛苦苦攢了三四年的錢, 好歹是把老婆本攢出來了。張嫣今年才十三歲, 年紀是很小，好歹蹭上了選秀的年齡段。

大明規定的秀女年紀為十三歲到十六歲。

“今年舉辦選秀，不必大費周章，只擇北京人士。”萬歲說，“不拘祖籍是何方，便是眼下住在北京城裏即可。”

皇帝表示願意娶妻，大臣們都很高興。自明朝中期以來, 皇帝選妃很少從全國範圍海選，幾乎都是在北京、南京一帶的範圍以內。

如今的張太後，河北人，她當年在選秀中過五關斬六將, 先被選為太子妃, 後來成為大明的皇後、太後。張太後把先帝看得死死的, 只有她一人給先帝生下兒子，如今她老人家享受著太後的榮寵，日子不可謂不風光。

張太後的父親是一個連秀才都考不上的讀書人，他讀書平平無奇，又沒有拿得出手的才能。偏偏這樣的人靠著女兒當上侯爺，連帶張家老的小的享福！

大明對於秀女沒有家庭背景的要求，貧家女子亦可參選，只要家世清白、無家人犯罪即可。幾乎每一任後妃都是通過海選出來的，除了成祖皇帝朱棣的妻子皇後徐皇後，她是開國功臣徐達之女。

盼著選秀來翻身的人家可有不少！

一時間，整個北京城仿佛成了煮沸的油鍋，人心瞬間火熱起來。連街頭巷尾的小販都在議論選秀的大事，心想哪家的幸運兒能獲得天家的大富貴。

“萬歲說了，住在京城的姑娘都能去參選……”

“唉，早知道我就不給我家小姑子定親了，她才十五！”

“你家小姑子我看懸，她生得不夠美啊。”

“這話可別讓我婆婆聽見了，小心她撕爛你的嘴……”

蕭靖以前讀過《灰姑娘》的故事，王子拿著一雙水晶鞋，說誰穿的上去誰就是他的妻子。電影裏頭演的情節，全城姑娘都跑過來選妃，那叫一個聲勢浩蕩。

現在他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選妃。

“瞧瞧你弄的好事！”小張偷偷揪他的耳朵，氣得想打人。

“疼疼疼……嫣兒別怕，你是內定，內定哈！”蕭靖捂著自己的耳朵，疼也不敢聲張。

這次報名參加海選的北京少女，大約有三萬餘人。第一輪海選以十存一的比例，淘汰出去絕大部分姑娘，只剩下三千人。這三千個姑娘是有資格進入紫禁城，參加下一輪選秀的。

張嫣提前幾日離開皇宮，回去劉良住的宅子。她說要參加選秀，讓劉良給她報名。

“艷兒可真的想好了？”劉良再三詢問，“你若參加選秀，往後就不能嫁給其他人了。”

張嫣故作得意地說：“爹，我想好了，我是想要去參選的。我生得這樣好看，這條街沒有姑娘比我更好看的。我跟萬歲說好的，我去選秀，他一定選我。”

劉良倒吸了一口氣，“……萬歲有沒有說選你做什麽妃子？”

“他沒說，但是我想當皇後！”張嫣擡起頭，特別自信地說。

劉良：“……”

是誰給你那麽大的臉？萬歲嗎？

家裏要出一個皇後娘娘，劉良是想都不敢想。在他的設想當中，女兒能混一個嬪位、一個妃位，已經是頂天的大福氣。

劉良的職務是鎮國將軍府的教授，嚴格意義上算不上達官貴人，只能是基層小吏。明朝為了防止後妃幹政，秀女不選大官的女兒。從這個角度上講，劉良的身份不高不低，他的女兒劉艷兒能作為良家子去參加選秀。

他把壓箱錢拿出來，叫女兒去做兩身新衣裳，再買一盤新頭花。

“艷兒打扮得再漂亮一些，莫要輸給其他人。”他說，“衣裳是穿絲綢的還是穿絹的？”

張嫣想了想，說：“穿棉麻的吧，一廠新出的棉麻料子還不錯。頭花不要金的和銀的，南京的絨花做得最好。”她這樣的關系戶如果還要高調，估計要被其他秀女恨死。

四月十五那一日的清晨，天微微亮。劉良親自駕著一輛騾車，將閨女送到皇宮門口。駕車的騾子還是當年進京的老騾，劉良覺得這個畜生旺他家，指不定能旺一旺閨女的運道。

姑娘穿著一身棉麻質地的鴨蛋青襖裙，看起來並不十分起眼。頭上簪了兩朵小巧的絨花，頭花卻是牡丹的樣式。

“爹，我走啦！”

張嫣下了馬車，背著一個小包袱，沖著劉良揮手。劉良看著來參選的人家越來越多，話到嘴邊欲言又止，趕著車回去了。

有一群太監在宮門指揮秩序，先是要參選的秀女拿出戶籍文書，再對照查驗是不是本人。緊接著是搜身和搜查包袱，防止有人攜帶危險物品入宮。

張嫣排在隊伍當中，等待檢查。

排在她前頭的是一個高瘦的姑娘，瞧著大約是十四五歲的模樣，生得一張鵝蛋臉，眉眼十分秀氣。她見排隊排得久，忍不住想要找人聊天，便看中了身後的小姑娘。

“欸，你是誰家的？怎麽那麽小就推你出來選秀？”

“我姓王，你喊我王姐姐就行。”

“我不想選秀女，但是我想做宮中的女官。我喜歡讀書寫字，希望能到宮裏的藏書閣當差。”

張嫣豎起耳朵，竟然有不想當皇後的秀女？她裝作靦腆的樣子，道：“我姓劉，今年十三歲了，我爹喊我來，我就來參選……”

王秋兒露出同情的表情。

多少人家希望一夜暴富，將希望寄托在女子的身上。

隊伍經過皇宮門口的檢查，被淘汰出來百十來人。張嫣混在人群當中，和其他秀女一起被太監們分組。分組的標準大概是按照顏值、胖瘦、身高來排列，小張的身高剛好一米六出頭，在這個年頭算是高的。

她被分到一個組，組裏的姑娘們生得秀麗，沒有一個醜的。但是她們家裏都很窮，是完完全全的平頭百姓。

張嫣因為有一個從九品的“教授”父親，對比之下顯得門第很高！她被分到一個單人的房間，向陽，光線不錯，裏面有妝臺和衣櫃。

飯菜有小宮女端過來，小宮女是乾清宮的熟人。她看著張嫣穿著一身棉麻衣裳，笑道：“少見姑娘穿成這樣的，萬歲若是見著，肯定是要賞賜給姑娘許多好料子。”

“少嚼你的舌根子！”張嫣笑罵，“最近麻煩你守著，怕鬧出來什麽事兒。”

誰知道一個院子裏十幾個姑娘，有沒有誰眼紅的，要鬧事的？

小宮女拍拍胸脯：“姑娘你放心，我定把房子給你看好。”

乾清宮裏的宮人們都知道，以劉姑娘和萬歲相處的情分，即使劉姑娘選不上皇後，一個妃位肯定跑不掉的。如此一來，想要巴結劉姑娘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張嫣吃了一份飯，有兩葷兩素，配的是大米飯。宮女額外帶回來的一盒烤得酥香的蛋黃酥，肯定是蕭靖吩咐下去的。她吃了一個蛋黃酥，覺得有七分飽了。

“那些糕點給你吃了。”她告訴小宮女，“吃完擦幹凈嘴，才好出去玩。”

小宮女吃得滿嘴流油，感激道：“姑娘放心，我省得的。”

秀女們進宮的前三天，太監和嬤嬤們主要是檢查各人的儀態和身體，說話結巴的淘汰、心理素質太差的淘汰、走路外八字的淘汰、肩膀高低肩的淘汰……小張一路摸魚，叫她順利混了過去。

三天下來，院子裏同一批進來的十幾個秀女只剩下四個。海選進來的三千個姑娘，只餘千人。

第四天，秀女們被引入一間屋子，由嬤嬤們檢查頭發、肌膚等各種項目。張嫣在屋子裏坐了一刻鐘，吃完兩個桃子，被嬤嬤們恭送著離開。

嬤嬤們哪裏敢折騰她，這位可是萬歲欽定的娘娘。做主的嬤嬤直接在本子記錄下這樣一句，“劉氏韶顏稚齒，秾纖得中，修短合度。”

這一關淘汰出去三分之二的秀女，海選大軍只剩下三百人。至此，院子裏住的秀女只剩下張嫣一個，她在夜裏關起門來，萬歲會爬過來翻窗。

“選秀的感覺如何？”蕭靖很好奇地問，“是不是很緊張？”

張嫣翻了一個白眼：“我緊張什麽？只是這樣涮著別人玩，不好。”

她的意思是其他秀女都跑過來選秀，可是她們不知道自己選不上啊。明知道沒有可能的事情，卻給人希望。

“哪裏是涮著別人玩……”蕭靖覺得自己還冤呢，“明朝的皇後都是這樣選出來的，走一個過場是很有必要的。更何況我花了好多錢，光是進來紫禁城的三千人，每人離開的時候能得十兩銀子的補貼，還有身上的宮裝、化妝品和胭脂頭花，還不算她們吃飯的錢……”

他說：“我這回真的是虧死了！”

“選秀總共花了多少錢？”張嫣打探道。

蕭靖說：“七八萬兩白銀應該有吧。”

“那麽多！”小張驚呼一聲，她想要順利當上皇後，請的這些群演太貴了。

“唉，誰叫天子要娶妻呢？”蕭靖將她抱起來，偷偷地親了一下，語氣嫌棄地說，“我看了他們登記的冊子，寫什麽韶顏稚齒，你小是挺小的，但我沒看出來哪裏漂亮，誇得真是太離譜啦——哎呀，你怎麽打人啊！”

作者有話說：

小張真的是踩線選秀……她年紀太小了。

古人選秀要是真選上13歲的姑娘，然後結婚生娃，對於女性身體傷害太大了。

男主和女主在成年之前不會發生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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