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於自由痛苦和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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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靈站在門外, 手掌撐在門把手處,眉眼低垂, 又笑了聲才離開。

39層, 足以俯瞰整個海市臨海的地方。整扇落地窗幹凈開闊,從外面吹進來的風都帶著雲層和臨海的溫熱氣息。

秘書處的人看見烏靈離開後,忍不住小聲討論道:“烏經理真的很眼熟。”

之前烏靈來過一次, 不過那個她穿著休閑,還戴著草帽。幾個月後不記得也正常。

“真厲害啊,聽說星銳的方案是她一手促成的。”

“人長得好看就算了, 能力還這麽強。嗚嗚嗚嗚~”

“漂亮姐姐能不能帶我賺錢!”

......

烏靈確實喜歡賺錢, 但她更喜歡享受生活。

戰略部的事情告一段落,工作步入正軌。烏靈愉快地抱著卿卿:“寶貝!媽媽休息啦!賺了你爸好多錢呢,我們出去玩吧!”

戚綏:“??”

他緩緩擡眸, 薄唇抿直:“你是憑自己本事賺的錢, 從商業角度上,是從市場中獲取利益.......”

“停停停!”烏靈連忙制止他,“我就是開個玩笑。”

她有些失笑地看向戚綏:“just a joke。”

戚綏斂眉,輕輕哦了一聲。

卿卿被烏靈抱在懷裏,笑嘻嘻地貼在一起:“媽媽。”

他好久沒和烏靈出去玩了,眨巴著大眼睛攬著她的脖頸:“媽媽,玩什麽呀?”

烏靈親親他的小臉蛋:“你想去哪裏玩呀?”

卿卿小臉微紅, 睜著水潤潤的大眼睛,仔細思考:“沒想好呢,只要和媽媽一起就很開心了。”

烏靈撓著他的癢癢肉:“媽媽帶你吃大餐怎麽樣?”

每回烏芝蘭女士領獎金了,她們都會下館子去吃大餐。現在她領了工資, 也能帶著卿卿去吃大餐。

“哈哈哈哈~”卿卿一邊笑一邊躲, “好啊!”

戚綏坐在長椅上, 狹長的眸把兩人嬉鬧的模樣都框入眼底,放在膝間的手微蜷,不知道想些什麽。

海市也到了深秋的季節,烏靈和卿卿穿著同款襯衫和馬甲,不過烏靈外披淺色長款毛衣,搭配白色絨褲。卿卿則是穿上了同色系的棉服和淺色褲子。

兩人美滋滋地在鏡子面前選擇帽子:“寶貝,你說媽媽戴帽子,還是不戴呢?哪個好看些?”

貝雷帽俏皮,毛線帽可愛,搭配起來都很好看。

卿卿左看右看,圍著烏靈三百六十度旋轉起來:“媽媽怎麽樣都好看。”

烏靈哈哈笑了兩聲,還是決定不戴了。

現在還沒有冷到需要戴帽子的時候,而且容易壓塌頭發絲。她的頭發很細軟,不容易做造型,好在頭發多,才顯得蓬松。

微卷的發尾已經快落在腰上了,三千青絲層層疊疊,好看極了。

不過烏靈不會在冬天剪發,她留長不就是為了冬天的時候保暖嗎!

烏靈整理著前額的發絲,塗了層淺淺的口紅,整張臉都亮起來了。

卿卿狗腿般從櫃子裏拿出鞋,乖巧地放在烏靈面前:“媽媽穿鞋。”

烏靈開心道:“謝謝寶貝。”

她扭頭看向還穿著居家服的戚綏,明亮的眼睛輕眨,很好奇:“你怎麽還不換衣服?”

戚綏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她們鬧騰,冷不丁聽到問話,他似乎有些奇怪和一絲不信:“我也去嗎?”

烏靈反問:“你不想去嗎?”

戚綏站起身,從半是陰暗處走到鏡子前:“想。”

烏靈朝他彎眉淺笑:“那你還不去換衣服。”

戚綏應了聲:“好。”

“別穿西裝了!”烏靈想起什麽,沖著樓梯那邊的人大喊,“我不想在假期和‘老板’吃飯!”

戚綏的聲音從樓上傳來:“知道了。”

不多時,換了身休息衣的戚綏從樓上緩步走來,白襯衫加一件米白色毛衣,配上淺色休閑褲,眉眼間的冷峻都散了些許,擡眸間居然有些清俊?

烏靈抱著卿卿,一臉不可置信。

卿卿張大了嘴:“你是我的黑臉爸爸?”

烏靈表情震驚:“你把戚綏還回來。”

戚綏:“.......”

他有些不自在地扶著腕表,皺眉問道:“不好看嗎?”

絕對不是不好看,相反,褪去西裝後的男人少了那股壓迫性的沈穩厚重,多了些青年人的清潤。

身形頎長高挑,腰身勁瘦,背脊永遠挺直,儀態風度在線。

手腕處的昂貴手表折射出冰冷的藍色光芒,印在那張淡漠冷峻的深邃眉眼間,多了幾分貴氣。

烏靈睨見戚綏皺眉檢查自己的神情,突然笑出聲來:“要不然再戴副眼鏡?走在外面肯定沒人認識你。”

明明他還穿過老頭衫,也穿過運動服,那個時候的震驚感怎麽沒有這麽強烈?

“嗯。”

戚綏順勢從旁邊拿了副沒有度數的休閑眼鏡戴上,越發掩飾眉眼間的冷峻。

他換上鞋,順手抱過戚白珩:“走吧。”

烏靈問道:“戚綏,能借用一下你的車嗎?”

戚綏:“可以。”

車庫裏停了很多車,低調奢華,不同的小金人和女神像立在車前,每一輛都展現出金錢的氣息。

烏靈掉頭:“走,坐地鐵。”

戚綏和卿卿好奇地看向她:“怎麽了?”

“媽媽不是說開車嗎?”

烏靈露出一個糾結的表情:“你的車都有保險吧?”

戚綏低笑:“都有保險,不用你賠。”

烏靈裝模作樣哎了一聲,立馬又活過來了,走在偌大的車庫裏挑挑選選。

不過片刻後,視線裏被一輛小型木頭車吸引,她不由得頓在原地。

戚綏見她停下,也看了過去,被邁巴赫擋住的玩具車露出身形。

那是從烏靈家中帶來的手工蘭博基尼超跑。

戚綏心間一跳,有些緊張地解釋道:“從你家帶回來後,不是說過會修好嗎?”

“只是修好後忘記告訴你了。”

其實已經告訴過了,但那個時候太過狼狽和不堪,兩人都忘記了修車這件事。

或許戚綏也只是不想再談起那個時候的口不擇言和愚蠢。

手工車用原木打磨而成,外形重新上了漿,色澤光亮嶄新。

烏靈好奇:“這輛車現在能開了嗎?”

戚綏收回話茬,瞟見女人清麗側臉,低聲道:“可以開。”

烏靈笑了一下,唇角略勾:“謝啦。”

戚綏低咳了聲:“不用謝。”

烏靈挪開視線,挑了一輛庫裏南:“讓我試試這輛車吧,傳說中的庫裏南。”

戚綏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失落,但他只是應道:“好。”

烏靈接過鑰匙,利落上車,系上安全帶時,她似乎無意間補充:“等我們吃完飯,我再去試試那輛‘蘭博基尼超跑’。”

戚綏心間的失落消散,他單手撫在唇邊,應道:“嗯。”

卿卿坐在戚綏身上,從車窗上就能看見那輛木頭車,滿眼羨慕:“媽媽,回來後我能開那輛車嗎?”

烏靈嘿嘿一笑:“羨慕吧?”

卿卿重重點頭:“羨慕!”

烏靈得意:“你沒有駕駛證,只能我開給你看。”

卿卿扭頭控訴道:“媽媽你小時候也沒有駕駛證啊!”

烏靈發動車輛,語氣嬉笑:“可我現在有了啊。”

她還是第一次開這種豪車,有些小心翼翼地摸索著按鈕,生怕自己按錯了地方:“這些都代表著什麽東西?”

戚綏指著上面的按鈕給她介紹作用,烏靈挑眉,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剩下花裏胡哨的東西一概不管了。

反正只要知道怎麽發車就行。

開車這件事,只要能上路就簡單了。尤其是烏靈這種喜歡開車的人,這輛超酷的庫裏南滿足了她年少時的幻想。

“我小時候就想在路上開超酷的大車。”

戚綏問她:“什麽大車?”

烏靈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笑著說:“比如說挖掘機、大貨車、公交車、灑水車......”

戚綏側眸,女人纖細皓白的手腕懸在半空中,厚重的黑色方向盤和潔白之間形成奇異的和諧。

他微微傾斜身子,頭靠在車窗上,好奇問道:“為什麽?”

卿卿也問:“媽媽是不是覺得很酷?”

烏靈開車時很認真,柔和眉眼冷靜又穩重:“因為很有趣啊。”

“沒有特別的原因,就覺得有趣而已。”

見兩人不懂,烏靈換了個詞解釋道:“灑水車噴水的時候,會在路面上形成彩虹,卿卿你難道不想看見彩虹嗎?”

“哇~”卿卿向往道,“我也想開一輛能有彩虹的車。”

烏靈哈哈笑了兩聲:“很有趣吧。”

“‘有趣’本身就已經形成了一種驅動力。”

戚綏嘴角無意識輕揚:“確實很有趣。”

她選了一家很昂貴的法餐廳,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最高層的地方。

據說每一口都是在吃錢,烏靈也想知道,這吃錢到底是怎麽回事。

餐廳浪漫寧靜,坐在這裏,能俯瞰整個市中心的風景。

但市中心其實沒什麽風景,不過是霓虹燈和來來往往的人群,難道要把下面的人群當成風景嗎?

烏靈拿出預約的賬號,三人順利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遲疑:“我是不是應該訂在晚上會比較好?”

戚綏來過幾次,他整理好餐具:“晚上的風景也沒什麽,就是很多亮著的燈而已。”

烏靈緩緩點頭:“原來如此。”

她和卿卿坐在一邊,兩人好奇地盯著菜單。

法文......

有必要嗎?就是說有必要嗎?一定要用法文寫菜單嗎?

兩人面面相覷,烏靈問:“卿卿看得懂嗎?”

卿卿搖頭:“媽媽,你看得懂嗎?”

烏靈就奇怪了,她把菜單翻過來:“連英文都沒有嗎?”

“所有人都會法語?”

卿卿連忙晃著小腦袋:“我不懂。”

烏靈:“我現在掏出翻譯器,來得及嗎?”

戚綏長腿交疊,手袖半挽,露出筋骨勁瘦緊致的手腕,修長手指按在圖片上:“需要講解嗎?”

烏靈和卿卿連忙點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要。”

兩人都穿著白色系,手指扶在桌沿,像兩只剛出生的可愛的羊羔,渾身毛茸茸,讓人想知道摸上去是不是也是一樣的柔軟輕盈。

戚綏嘴角含笑,嗓音低沈磁性:“這是前菜系......”

有了戚綏的幫忙,兩人終於能順利點好菜。

因為開了車,又有小孩在,烏靈遲疑著要不要點酒。

她還挺喜歡喝熱紅酒,也喜歡喝點利口酒,但不喜歡傷身體的拼酒,所以視線在那道熱煮紅酒上停留了半秒。

戚綏一頓:“想喝酒?”

烏靈沈吟:“一點點。”

戚綏:“回去我開車。”

烏靈:“好!那就點吧。”

卿卿撐著下巴,這上面的圖片很漂亮,裏面放了不少水果,琳瑯滿目堆在一起,他好奇道:“我可以喝嗎?”

烏靈頭也沒擡:“可以啊。”

戚綏擡眸:“三歲可以喝酒了嗎?”

烏靈詫異:“不可以嗎?我從小吃著我媽釀造的酒糟長大的,原來小孩子不能喝酒嗎?”

她好像被糙養著,稀裏糊塗就長大了。

戚綏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冷峻眉眼舒展:“給他喝小半杯試試吧,熱紅酒沒有度數。”

不多時,菜單被撤下去,餐品有條不紊地擺上來。

東西沒兩口,但確實挺好吃。

熱紅酒上來後,烏靈和卿卿一人倒了杯,小聲歡呼:“幹杯。”

“cheers。”

碰杯之後,兩人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著。

在有些涼意的深秋,喝點暖洋洋的熱紅酒就是很舒服呀!

烏靈愜意地抿著紅酒,瓷白臉頰上很快就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從來沒醉過,但皮膚薄,很容易上臉。即使喝點酒精飲料,也會臉頰泛著薄紅,嘴唇也紅潤潤的,像是整個人都軟下來了。

戚綏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在那雙清亮眼睛疑惑示意時,掩蓋般端起了自己的牛奶一飲而盡。

餐廳裏流淌著靜靜的鋼琴曲,白日裏也平添了幾分浪漫。

剛進餐廳的一對年輕男女註意到這邊的情況,男人緩步走來,臉上掛著淡淡笑意:“烏靈嗎?”

烏靈從菜品裏擡頭望去,露出合適的親切笑意:“黎詔鳴?你也來這邊吃飯?”

黎詔鳴笑了笑:“之前約你來這邊吃飯,你總說沒時間。”

烏靈抱歉道:“那個時候確實太忙了,沒有時間。”

她和黎詔鳴在之前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就是遞披風那位電子行業的青年才俊。在企星星計劃開展後,兩人也打過不少交道。

他約了烏靈好幾次,但烏靈都沒有答應。

忙是一回事,烏靈更不喜歡把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

而且她想吃什麽,能自己來,並不需要誰請客。

黎詔鳴的女伴臉上掛著柔美笑意,見黎詔鳴拋下自己和這桌人談話也沒有使臉色,靜靜地站在旁邊,還不忘得體地微笑打招呼。

黎詔鳴看了眼他們三人的配置,略微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這是你丈夫嗎?烏靈你不是單身?”

戚綏戴了副眼鏡,又穿著身休閑裝,難怪黎詔鳴第一眼沒認出來。

他否認:“這是我兒子,我們也不是夫妻關系。”

黎詔鳴這才看過去,眼神有些詫異:“戚總?”

戚綏淡淡頷首:“嗯。”

黎詔鳴一時沒明白她們之間的關系,臉上的熱絡少了些,有些失意地表示自己也該吃飯了。

客氣寒暄後,黎詔鳴帶著女伴在天臺那邊落座,並沒有坐在一塊。

等他離開後,烏靈又繼續享受自己的美食。

倒是被忽視的戚綏皺眉:“這是在宴會上認識的那個青年才俊?”

烏靈:“你還記得?就是他。”

戚綏眼神流露出一股奇怪的惱怒:“他既然帶著女伴,為什麽還要約你?”

烏靈詫異,這種話應該從她自己的口中說出來才正常,怎麽戚綏還意識到這種事情了?

戚綏也察覺了自己的失態,略收斂神色,但眉峰依舊高攏。

烏靈失笑,她撐著下巴說道:“可能他喜歡的是一種‘類型’,而不是特定的‘一個人’。”

“男生不都是這樣嗎?”

戚綏反應過來,這確實是大部分人的普遍行為,只是因為這件事落在烏靈身上,他才會有些冒犯之意。

烏靈:“大部分時候,一見鐘情的都是‘臉’,但這種‘鐘情’並不是‘深情’。”

戚綏抿唇:“普通人對‘愛’的推崇其實並不高尚,大部分人都是俗人,就像上一輩的人盲婚盲嫁,相信相處會衍生愛意,這種愛飽含著責任和親情,以及自我約束。”

烏靈:“不可否認這是一種相處模式。只是現代社會的誘惑力遠比那個時候多,這種相處模式需要極高的自我約束力。”

戚綏一針見血:“但你不喜歡這種相處方式。”

“對,僅代表我個人。”烏靈嘴角掛著笑,“因為外貌而衍生膚淺的愛意,下次遇到差不多的人,也會這樣墜入愛河。而這張‘臉’下的‘靈魂’和‘個性’都被扼殺抹去。而所有人最後都會變成一抔黃土。容顏會老去,審美千變萬化,只有靈魂和個性是不朽。”

戚綏啞然:“所以黎詔鳴只是俗人。”

或許他確實能被稱得上是青年才俊,也是黃金單身漢,但他犯了和戚綏一樣的錯誤,或者是比戚綏更讓烏靈無法忍受的事情。

那她的青梅竹馬為什麽能打開她的心扉?

戚綏對江雲饒無比在意,這種在意不再是“他們曾經在一起”,而是“為什麽”。為什麽江雲饒能進入烏靈的心扉,又為什麽離開了。

戚綏抿唇,他像是觸碰到了烏靈的內心邊緣,試探性討論:“你的想法很理想。”

“嗯。”烏靈托著臉頰,“我不強求別人和我一樣,別人也不要強求我和別人一樣。”

戚綏:“但這樣的想法,或許會無法在現在濁流之中存活。”他補充,“會面臨四面八方的壓力和大環境的推動力,不可抗力推著你往前,在這樣的洪流中,極難站定。”

“確實。”烏靈點頭,“或許會有人勸,為什麽不改變一下,但是‘改變’這件事情很奇怪。我是自由生長的一株花,我所有的修剪是為了我自己更好地生長,而不是為了去迎合他人的審美。或者說我現在處於我喜歡的適應的階段,我自己過得很好,很開心。為什麽一定需要我去改變,去適應呢?難道這個社會容不下一個不改變的人嗎?”

世上容得下開心,也要容得下不開心。有人願意改變,有人維持現狀。

可是維持現狀的本人,並沒有因為自己的“不改變”而內心煎熬,她過得很開心,合理交稅,按時上班,身心健康,沒有對社會造成任何危害。

界限無非是世人的定義,但為什麽一定要跳入定義之中?

其實大部分時候烏靈並不喜歡討論這些事情,一旦涉及到需要思考的問題,從話語中流露出的每個字,都代表著她個人的拙見和理念。

但少有人能認真聽取這些話,他們只會覺得天真。男性只需要女性會附和著說“好厲害”就可以了,並不需要她們有自己的想法。

戚綏唇邊染了絲淡淡的笑意:“你很自由。”

“我從前看過一則訪談。她說‘我寧願痛苦,不要麻木’,對於當時的我而言,並不能理解她的掙紮和蛻變,我是曾經麻木的眾人之一,或許我現在仍然不能說自己清醒,但至少能明白少許了。”

他想,在從來不平等的社會中,烏靈自由而無畏。

女性高情感的需求如同一團不會熄滅的火焰,在無法擺脫又不自由的“思想監獄”中拒絕被同化,拒絕被麻木。

世間所有的看法都是狹隘的,因為沒有人能全知全能,所有的思考都源於自己不全面的知識。

上等人看人,下等人看人,人看人。

戚綏淺笑,他曾經就是最狹隘的那種人。

或許是紅酒的緣故,又或許是現在的氣氛很好,烏靈不由得放松了些,她嘴角噙著笑:“大部分男性看到我的第一眼,都會認為‘烏靈是只純白的小白兔’、‘烏靈是弱小可憐的食草系動物’‘她是多麽柔弱的一只小鳥’。”

戚綏眨了眨眼睛,臉色一僵。

烏靈笑出聲來:“你是在某個時刻也這樣想了嗎?”

剛剛才覺得她像小羊羔的戚綏手指微敲:“你很介意嗎?”

烏靈又問:“你有在這個想法之中,同時冒出‘自己是猛虎,能咬斷這只小白兔的脖頸’的想法嗎?”

戚綏皺眉搖頭:“從來沒有。”

烏靈眼尾微彎:“那我就不介意。”

戚綏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認真說道:“你不是小白兔,他也不會是猛虎。”

烏靈吃了口軟綿綿的甜品,味道酸甜可口,她說:“我知道。”

不一會兒,她補充:“在大部分時候,我已經不會去糾正這件事。你明白嗎?不管是糾正還是反駁,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變得無聊起來。”

戚綏點頭:“我明白。他們的思想固化陳舊腐朽,如同一灘滿是垃圾的死水,不值得你耗費時間。”

一個已經擁有自己認知的成年人,是相當難被改變的。

他說完後,微闔薄白眼皮,唇邊溢出自嘲的一抹笑,只是半息又收斂了神情,背抵在靠椅上:“有很多值得去做的事情,和這樣的人聊天確實是浪費時間。”

烏靈也是第一次和人交談這些事,她低頭看著懵懂無知的卿卿,笑意清淺:“卿卿可不要成為這樣的大人。”

卿卿喝了幾口熱紅酒,小臉紅撲撲,整個人都暈乎乎起來了。

戚綏把戚白珩抱在懷裏,大手撫在他臉上輕按,手掌處熱度滾燙,輕笑道:“他喝醉了。”

烏靈也吃好了,順勢道:“那我結賬,然後回去吧。”

“嗯。”

已經說好了她請客,戚綏也不會爭執。沒有什麽必要。

他撈起戚白珩的外套,單手抱著昏昏欲睡的小孩,步伐堅定而穩重,站在烏靈旁邊等著,然後帶著兩人一起回到車上。

車上溫度適宜,有些暖暖的,烏靈窩在副駕駛,懷裏還抱著一個暖烘烘的小孩,她伸手逗弄著卿卿紅撲撲的小臉蛋,整個人愜意又舒展。

停車場昏暗,比餐廳裏更添幾分幽靜。在狹小的空間裏似乎還能聞到溫熱紅酒的氣息。

烏靈冷不丁問道:“戚綏,你最近對我的態度為什麽那麽小心翼翼?”

戚綏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頓,他生澀又奇怪,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這樣陌生的情緒。

他在無措又兵荒馬亂地躁動後,造成無法挽回的錯誤。當他終於能正視這股心底的慌亂源於何處時,發現已經晚了。

可即使是這樣,他在面對烏靈時,仍然會心跳如雷。

他只能詞窮地僵在原地。

他該用什麽詞描述他的......慌亂愧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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