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烏靈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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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步入正軌, 卿卿也愛上了去幼兒園的日子，天天念叨著裏面的小夥伴。
他被評為班上最受歡迎的小男孩, 群裏的女孩子都鬧著和他玩。因為他最溫柔, 不會去扯女孩的頭發，也不會去掀女孩的裙子，會把滑滑梯的機會讓給女孩, 還會把自己的小紅花送給哭哭啼啼的女孩。
幼兒園的孩子也有自己的社交，他們也有自己的審美，像卿卿這樣大眼睛卷睫毛, 唇紅齒白的漂亮小王子, 誰會不喜歡呢？
沒過幾天，卿卿回家告訴烏靈和戚綏：“幼兒園要開親子運動會呀。”
烏靈問他：“親子運動會？”
卿卿連忙點頭：“嗯嗯，有小朋友單獨騎單車比賽、跑步接力......還有很多爸爸媽媽一起的活動。”
戚綏低頭看向手機, 只見手機裏確實有張詳細的活動圖。
在開學初, 老師已經把這個學期的活動安排表發了出來，讓大家合理調配時間，積極參與活動。
九月是親子運動會、十月是手工比賽、十一月是秋游、十二月是聖誕節活動......
每個月都有活動呢！
因為運動會最能增加小夥伴之間的感情，既能體現幼兒園裏促進親子感情主題，又能讓小朋友們快速活絡起來，所以每年都會擺在第一個月。
戚綏點開親子運動會的詳情解析，烏靈和卿卿也湊在他的手機面前一起看。
小小的手機面前擠了三個人, 戚綏無奈地睨著這兩顆圓滾滾的後腦勺。
他大手按在戚白珩頭頂，把他挪了出去，讓出一個位置來。
只見裏面除了寶寶單人活動，還有很多家庭活動：“寶寶畫、家長猜”“三人四足”“兩人三足”“投籃活動”等等。
每個活動下都有詳細視頻和文字解說, 比如這個“投籃活動”, 具體為寶寶去球場搶球, 繞圍欄跑交給家長，然後家長來投籃。
活動很多，但並不是每個活動都要求參加。參與活動會獲得積分，積分能兌換小紅花，還能把照片貼在榮譽墻上，獲得小金牌。
是真的金子做的哦！
烏靈看到這個備註，驚呼道：“真的金子做的金牌？”
卿卿和戚綏共同看向她：“有什麽問題嗎？”
烏靈羨慕道：“這輩子還沒收到過這樣的金牌。”
卿卿立馬鬥志昂揚，拍著自己的胸膛打包票道：“媽媽！我一定給你把金牌贏回來！”
他大手一揮：“爸爸，給我全部報名！”
烏靈好奇：“寶貝，你會騎自行車嗎？”
卿卿還真沒騎過自行車，他開過挖掘機，坐過碰碰車，但沒有騎過兩個輪子的自行車。
烏靈瞅著他的表情哈哈大笑，不免有些得意：“我小時候可是會用自行車玩漂移呢。”
卿卿露出極其吃驚又崇拜的神情：“媽媽！你會漂移？”
烏靈吹噓道：“對啊，我不僅會彎道飄移，還會翹高車頭360°掉頭，全小區的小朋友都追不上我，我一個人領著小弟比賽。”
卿卿雙眼冒光：“哇~”
戚綏不免側眸冷眼道：“別胡吹，反正你就欺負戚白珩看不到。”
烏靈也冷笑：“呵呵，誰和你吹噓這個啊！我還有錄像呢！”
戚綏：“是嗎？那你的錄像在哪裏？”
烏靈理所應當：“在我家裏啊。”
戚綏面露嘲意：“那我們還是不知道真假。”
烏靈哼笑兩聲：“跟我走，帶你們見識一下當年的小區霸主。”
戚綏莫名有些愉悅，唇角不由得微勾，撈過戚白珩往外走：“不要說大話閃了舌頭。”
烏靈斜了他一眼，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人往外走，像是讓他知道好看。
卿卿還是第一次來烏靈的家，他驚奇地看著四周。
這一片是老城區，按本市的話來說，也算是一種郊區了。
不僅街道老式，小區也很老式，大概是九十年代工人分配的老房子。
小區裏零零散散坐著不少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他們打著蒲扇，坐在椅子上聊天，曬太陽。
好幾家敞開的車庫都改成了便利店或是麻將館，裏面傳出麻將聲和叫囂聲，伴隨著孩子們在周圍玩鬧追逐的吵鬧聲。
房子也沒有電梯，只能走樓梯，烏靈好心提醒道：“不要扶那個扶手哦。”
卿卿趴在戚綏肩頭，好奇問道：“為什麽呢？”
烏靈說道：“因為有的大人和小孩並不是那麽有素質。”
他們會從樓上吐口水或者是吐痰，以往會有老太太對這點破口大罵，改正了不少，但烏靈還是有了心理陰影。
一單元兩戶人家，烏靈家住四樓。
她走至右邊的鐵門，掃了掃門上的灰，掏出鑰匙，對準鎖孔，轉了三圈，舊式鎖芯在裏面哢哢哢響了三聲，這才輕輕地開了。
烏靈按在門把手處，鐵門在某個瞬間將她的神情分割成兩半。
一半陰影，一半明亮。
頃刻後，她拉開鐵門，露出溫馨又幹凈的居家房。
卿卿好奇：“媽媽，這是你家嗎？”
烏靈輕笑：“是啊，是我家。”
房子有一處很大的陽臺，陽臺裏的花都被她挪到了別墅裏，現在空空蕩蕩地曬著陽光。
烏靈站定了會，徑直帶他們來到雜物房，說是雜物房也不恰當，因為裏面堆滿了烏靈從小到大的物件。
不算陽臺的空間，房子有九十多平呢。雖然比不上戚綏別墅裏的一間房，但對烏靈和她媽而言，已經很綽綽有餘了。
一共就兩個房間，其餘空間都被打造成了書房雜物房，用來放母子倆的東西，大多數都是烏靈的東西。
滿墻壁都貼著獎狀和照片，桌上也放著不少照片。
卿卿著急地從戚綏懷裏跳下來，盯著那些照片，尤其是桌子上穿著碎花裙的小姑娘。
小姑娘戴著草帽，斜跨老式軍袋，踩在金黃色的草堆上叉腰大笑，背後是藍天白雲，腳下是金色草堆，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著挎包去冒險。
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媽媽小時候。還有好多小姑娘紮著麻花辮奔跑、睡在花叢中的照片。
他呆呆地說道：“媽媽，你小時候好可愛哦。”
烏靈順勢看向照片，眼神懷念，她故意反問道：“媽媽現在就不可愛了嗎？”
卿卿大聲道：“媽媽天下第一可愛！”
戚綏從照片裏回神，嘴角一抽，他就沒見過比戚白珩還會說彩虹屁的小孩。
烏靈大笑，在裏面翻找舊式cd。那個時候家裏只有老式相機，把錄像刻成了cd，CD光碟還要用特定的播放器才能看。
這些光盤都放在櫃子裏面，她在一旁翻找，卿卿還在不停地打量著這間類似百寶屋的房間，他左看看右瞧瞧，看見什麽照片都要誇一誇，後來又問：“媽媽，有沒有更小一點的照片呀？”
烏靈搖頭：“沒有了哦。”
她在櫃子裏找到時間刻表，每樣東西都標著時間和日期，外面還有字跡說明內容。
烏靈掀開盒子，率先看到那些已經泛黃的紙條。
字跡娟秀又漂亮，一筆一畫都帶著溫柔。
【記錄2000年五月，愛女小鳥第一次騎自行車。】
【記錄2000年六月，愛女小鳥會用自行車飄移。】
【記錄2000年七月，愛女小鳥在小區自行車比賽中英勇奪冠。】
......
烏靈小心翼翼捋平每張紙條上的褶皺，把裏面的光碟取出來。
光碟外還有一層保護套，寫著【2000五月-2000年十二月底】
卿卿還來不及問為什麽沒有更小的照片，又被這些光碟吸引，他乖巧蹲在旁邊，指著上面的小鳥問道：“媽媽，為什麽是‘愛女小鳥’呀？”
烏靈一頓，手指撫上“小鳥”二字，她說：“就和戚白珩的小名是‘卿卿’一樣，媽媽是‘小鳥’。”
“‘鳥之靈，大者鳳，小者烏’，是媽媽的名字，我就是小鳥烏靈。”
她抿著嘴角，眼裏有笑意：“而且媽媽的媽媽是大鳥，我是大鳥的寶寶，所以是小鳥。”
卿卿似懂非懂地點頭，他幫忙把這些紙條收好放回去。
烏靈又把落灰的舊式電視機翻出來，現在最新款電視機和筆記本，都不能播放cd光碟了。
不過她也很久沒弄過電視機，插著光驅的線密密麻麻，她折騰了好半天也沒能連上。
戚綏沈默片刻，接過了雜亂的線路，查看了番便有條不紊地整理線路。有個地方壞了，他問：“有沒有工具箱？”
烏靈從角落裏拿出工具箱遞過去。戚綏順勢脫下西裝外套，半挽襯衫手袖，露出有力小臂，半蹲在旁邊修理破舊電視機。
眉目認真專註，側臉深邃俊朗。
烏靈好奇：“你還會修這個？”
“嗯。”戚綏淡淡道，“當初第一臺大數據服務器的機器，是我拆了老機器重修而成。”
烏靈緩緩點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謝啦。”
戚綏動作迅速，很快將電視機插上電，電視機就亮了起來。
到這步後，烏靈就嫻熟多了。她按下電視機頂上的光驅盤，從裏面彈出一個放光盤的空間，把光盤放上去，再推進去就好。
烏靈哎呀了聲：“馬上就來了。”
他們三人坐在狹小的雜物房裏，盯著破舊的小電視機。
屏幕很久跳轉到光碟內容，有些模糊的視頻顯露出來。
只見穿著背帶褲的小姑娘騎在自行車上，搖搖晃晃往前走。
烏靈按了快進，光影跳轉，劃過很多歲月時光。
很快，她停了下來，而畫面上的小姑娘不再局促，她仰著笑臉，脆生生問道：“媽媽，你開始拍了嗎？”
有些溫柔又有些爽朗的聲音傳來：“來了，寶貝你快表演。”
烏靈坐在地上，膝蓋微屈，她怔怔地撐著手肘，耳朵裏還不斷回響著女人溫柔的聲音。
電視裏的小姑娘蹬著車輪哐哐前行，在拐彎的地方帥氣漂移，馬尾飄揚，眉梢自得神氣，朝著屏幕露出一個燦爛明亮的笑容。
不在屏幕裏的女人發出自豪笑聲：“我的寶貝真棒啊！”
這可把小姑娘驕傲壞了，她騎著車來回漂移，還會高懸車頭來表演一個掉頭！
卿卿哇哇大叫：“媽媽真的好厲害啊！”
烏靈勾著唇角笑著，語氣莫名：“是吧，媽媽很厲害的。”
光碟自顧自轉著，下一幀就是小區裏的自行車比賽。
一夥小蘿蔔頭踩著輪子上，畫面上下浮動，還有女人聲貝超高的加油吶喊聲：“小鳥寶貝！加油！寶貝！沖刺！”
年幼的烏靈絕對是裏面最拉風的小明星，她的自行車像是風火輪，軲轆咕嚕往前滾，開車帶飛，眉眼堅定幹勁十足，甩開所有人直奔終點。
人群爆發熱烈掌聲，歡呼著喊她：“烏靈可真厲害。”
其中以舉著相機的女人聲音最為高昂，她像是一路奔跑到烏靈身邊，抱著她轉圈。
卿卿也跟著一起拍巴掌：“媽媽真厲害！！”
他問道：“媽媽！這都是誰給你拍的呀？”
烏靈眼光還追尋著旋轉的畫面，她的聲音很淡：“是媽媽的媽媽。”
等到熱鬧結束，卿卿又好奇問道：“媽媽，那媽媽的媽媽在哪啊？”
“為什麽卿卿沒有見過呢？”
戚綏眉頭一皺，低聲警告道：“戚白珩，別問那麽多。”
卿卿被戚綏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倒是烏靈沒在意，她只是把下巴埋進手臂中，發出有些低柔懷戀的聲音：“她去星星上睡覺了。”
卿卿仰頭看她：“去星星上睡覺了？”
烏靈輕輕點頭，眉眼說不出的溫柔：“她太累了，所以先睡了。”
不等卿卿繼續說話，她指了指屏幕：“你等會兒就能看到她。”
卿卿和戚綏重新看向屏幕，只見比賽結束後，立馬接上了下一個畫面，像是在舉辦什麽歌唱比賽。
小女孩站在熱切開放的花朵前，脆生生地唱著歌，旋即臉紅起來，拖著一直錄像的人入鏡，撒嬌道：“媽媽也一起唱。”
出現在屏幕裏的女人卷著時髦波浪卷，眉眼疏朗大氣，她哈哈大笑，摟著烏靈一起開口唱：“白龍馬，蹄兒朝西，馱著唐三藏跟著仨徒弟......”
坐在外面的烏靈一瞬不瞬地盯著女人。因為烏芝蘭手上的相機總是對準烏靈，所以房間裏鮮少有烏芝蘭的照片，就連合照也很少。
等到烏靈想和她多拍些照片時，她又說自己病了不好看，總是推脫著不拍。
烏靈靜靜地看向屏幕，恍惚間也開口唱了起來：“什麽刀山火海，什麽陷阱詭計......”
年幼稚氣的聲音，爽朗大氣的聲音還有屏幕外已經成熟清澈的聲音混在一起，重新演唱了一首當年她最喜歡的兒歌。
【媽媽，我想當孫悟空，為什麽女孩子不能當孫悟空呢？】
【寶貝，誰說女孩子不能當孫悟空！媽媽幫你去揍他！】
【嘿嘿，我已經揍了。】
【揍得好！我寶貝就是孫悟空，你就是最厲害的齊天大聖！】
......
“邪惡打不過正義......”烏靈低低地唱著，“邪惡打不過正義。”
卿卿摟著她：“媽媽？”
烏靈回神，朝他笑了笑，起身收拾好東西：“我沒說錯吧，我小時候騎車可厲害了，能歌善舞，還會漂移賽車，是小區裏的孩子王。”
戚綏狹長的眸輕撩，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她，聲調因為低而顯得有些溫柔：“嗯，很厲害。”
卿卿站起來鼓掌：“媽媽，你是天下第一下厲害。”
“哈哈哈~”烏靈想起什麽，掀開櫃子後面的藍色布，“我的自行車應該還在這裏。”
底下果然蓋著四輛自行車，三輛小的，一輛大的。
她示意道：“這三輛都是我的，這輛大的是我媽二八大桿。”
她拎著最小的那輛自行車出來，手底下的重量很輕。她小時候總是搬不動自行車，要她媽搬四樓，現在才察覺，這輛自行車也不過如此。
自行車是快二十年前的東西，外表還很幹凈，但幾個輪子已經老化掉落。
她遺憾道：“已經壞了呀。”
卿卿也露出傷心的表情：“壞了呀。”
戚綏不由得看向這輛快散架的自行車，嘴角抿直。
烏靈放下自行車，說道：“說起來，我還有最酷的蘭博基尼呢。”
她嘿嘿笑著：“你們肯定沒有。”
卿卿好奇：“媽媽有蘭博基尼？那個跑車嗎？”
烏靈獻寶般掀開靠裏的藍色絨布，赫然露出一輛原木的小型蘭博基尼敞篷超跑。
卿卿驚嘆：“好酷啊！”
小孩子也喜歡車啊！他問道：“媽媽，這個能開嗎？！”
烏靈得意點頭：“當然能開，我當初憑借這輛車，征服了周圍無數小區的小朋友呢。”
卿卿站在車邊，摸來摸去：“媽媽，現在還能開嗎？”
“這......”烏靈遲疑地看向電池區域，“我也不知道哎，已經很多年沒開過了。”
這是烏芝蘭女士純手工改造出的跑車，電池早已拆卸，多年過去，也不知道裏面的鋼鐵框架是否腐朽。
她說：“可能也壞了吧。”
卿卿便更失望了：“這麽好的車，就壞了嗎？”
烏靈好像也嘆了口氣，低聲道：“是啊，這麽好的車也壞了。”
戚綏黑沈沈的眸子睨向那輛車，開口道：“帶回去吧，修一修裏面的機械框架就能用了。”
烏靈驚喜道：“真的嗎？”
戚綏頷首：“嗯。”
男人英俊的臉總是浮現出一股運籌帷幄的穩重自信，讓人覺得他說的就是對的。
烏靈霎時就信了：“謝謝老板！”
她牽著卿卿離開這裏，離開前又回頭看向客廳裏，客廳的墻壁上擺著一副刺繡和一幅畫。
像是把畫上的東西繡成了刺繡。
卿卿指著上面又像字又像花樣的東西問：“媽媽，那是什麽呀？”
烏靈擡眸看去，澄清眼眸浮現出一層盈盈亮光，像水又像霧。
她用一種非常溫柔的語氣徐徐說道：“那是‘小鳥，我愛你’。”
陷入混亂昏迷的烏芝蘭女士在最後一刻還在憂心自己的孩子，喉嚨已經說不出話來，她用手指在紙上比劃，染紅的血在白紙畫出一段淩亂符號。誰也分不出上面的含義，唯有伏在病床前的烏靈一眼認出她無法再說出口的話。
卿卿感覺到媽媽的手有些用力，被握著手指攥得發熱，他疑惑擡頭，只能看見媽媽微擡的下巴，還有爸爸望向媽媽那有些心疼的眼神，就像......就像冰面碎了。
烏靈緩緩關上鐵門，在鐵門關閉的縫隙中還能看見墻上的字。
似乎開門進屋第一件事，就是看到她留下的“我愛你”；
離開關門的最後一件事，也是聆聽她留下的“我愛你”。
烏靈低聲回應：“烏芝蘭女士，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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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評為班上最受歡迎的小男孩, 群裏的女孩子都鬧著和他玩。因為他最溫柔, 不會去扯女孩的頭發，也不會去掀女孩的裙子，會把滑滑梯的機會讓給女孩, 還會把自己的小紅花送給哭哭啼啼的女孩。
幼兒園的孩子也有自己的社交，他們也有自己的審美，像卿卿這樣大眼睛卷睫毛, 唇紅齒白的漂亮小王子, 誰會不喜歡呢？
沒過幾天，卿卿回家告訴烏靈和戚綏：“幼兒園要開親子運動會呀。”
烏靈問他：“親子運動會？”
卿卿連忙點頭：“嗯嗯，有小朋友單獨騎單車比賽、跑步接力......還有很多爸爸媽媽一起的活動。”
戚綏低頭看向手機, 只見手機裏確實有張詳細的活動圖。
在開學初, 老師已經把這個學期的活動安排表發了出來，讓大家合理調配時間，積極參與活動。
九月是親子運動會、十月是手工比賽、十一月是秋游、十二月是聖誕節活動......
每個月都有活動呢！
因為運動會最能增加小夥伴之間的感情，既能體現幼兒園裏促進親子感情主題，又能讓小朋友們快速活絡起來，所以每年都會擺在第一個月。
戚綏點開親子運動會的詳情解析，烏靈和卿卿也湊在他的手機面前一起看。
小小的手機面前擠了三個人, 戚綏無奈地睨著這兩顆圓滾滾的後腦勺。
他大手按在戚白珩頭頂，把他挪了出去，讓出一個位置來。
只見裏面除了寶寶單人活動，還有很多家庭活動：“寶寶畫、家長猜”“三人四足”“兩人三足”“投籃活動”等等。
每個活動下都有詳細視頻和文字解說, 比如這個“投籃活動”, 具體為寶寶去球場搶球, 繞圍欄跑交給家長，然後家長來投籃。
活動很多，但並不是每個活動都要求參加。參與活動會獲得積分，積分能兌換小紅花，還能把照片貼在榮譽墻上，獲得小金牌。
是真的金子做的哦！
烏靈看到這個備註，驚呼道：“真的金子做的金牌？”
卿卿和戚綏共同看向她：“有什麽問題嗎？”
烏靈羨慕道：“這輩子還沒收到過這樣的金牌。”
卿卿立馬鬥志昂揚，拍著自己的胸膛打包票道：“媽媽！我一定給你把金牌贏回來！”
他大手一揮：“爸爸，給我全部報名！”
烏靈好奇：“寶貝，你會騎自行車嗎？”
卿卿還真沒騎過自行車，他開過挖掘機，坐過碰碰車，但沒有騎過兩個輪子的自行車。
烏靈瞅著他的表情哈哈大笑，不免有些得意：“我小時候可是會用自行車玩漂移呢。”
卿卿露出極其吃驚又崇拜的神情：“媽媽！你會漂移？”
烏靈吹噓道：“對啊，我不僅會彎道飄移，還會翹高車頭360°掉頭，全小區的小朋友都追不上我，我一個人領著小弟比賽。”
卿卿雙眼冒光：“哇~”
戚綏不免側眸冷眼道：“別胡吹，反正你就欺負戚白珩看不到。”
烏靈也冷笑：“呵呵，誰和你吹噓這個啊！我還有錄像呢！”
戚綏：“是嗎？那你的錄像在哪裏？”
烏靈理所應當：“在我家裏啊。”
戚綏面露嘲意：“那我們還是不知道真假。”
烏靈哼笑兩聲：“跟我走，帶你們見識一下當年的小區霸主。”
戚綏莫名有些愉悅，唇角不由得微勾，撈過戚白珩往外走：“不要說大話閃了舌頭。”
烏靈斜了他一眼，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人往外走，像是讓他知道好看。
卿卿還是第一次來烏靈的家，他驚奇地看著四周。
這一片是老城區，按本市的話來說，也算是一種郊區了。
不僅街道老式，小區也很老式，大概是九十年代工人分配的老房子。
小區裏零零散散坐著不少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他們打著蒲扇，坐在椅子上聊天，曬太陽。
好幾家敞開的車庫都改成了便利店或是麻將館，裏面傳出麻將聲和叫囂聲，伴隨著孩子們在周圍玩鬧追逐的吵鬧聲。
房子也沒有電梯，只能走樓梯，烏靈好心提醒道：“不要扶那個扶手哦。”
卿卿趴在戚綏肩頭，好奇問道：“為什麽呢？”
烏靈說道：“因為有的大人和小孩並不是那麽有素質。”
他們會從樓上吐口水或者是吐痰，以往會有老太太對這點破口大罵，改正了不少，但烏靈還是有了心理陰影。
一單元兩戶人家，烏靈家住四樓。
她走至右邊的鐵門，掃了掃門上的灰，掏出鑰匙，對準鎖孔，轉了三圈，舊式鎖芯在裏面哢哢哢響了三聲，這才輕輕地開了。
烏靈按在門把手處，鐵門在某個瞬間將她的神情分割成兩半。
一半陰影，一半明亮。
頃刻後，她拉開鐵門，露出溫馨又幹凈的居家房。
卿卿好奇：“媽媽，這是你家嗎？”
烏靈輕笑：“是啊，是我家。”
房子有一處很大的陽臺，陽臺裏的花都被她挪到了別墅裏，現在空空蕩蕩地曬著陽光。
烏靈站定了會，徑直帶他們來到雜物房，說是雜物房也不恰當，因為裏面堆滿了烏靈從小到大的物件。
不算陽臺的空間，房子有九十多平呢。雖然比不上戚綏別墅裏的一間房，但對烏靈和她媽而言，已經很綽綽有餘了。
一共就兩個房間，其餘空間都被打造成了書房雜物房，用來放母子倆的東西，大多數都是烏靈的東西。
滿墻壁都貼著獎狀和照片，桌上也放著不少照片。
卿卿著急地從戚綏懷裏跳下來，盯著那些照片，尤其是桌子上穿著碎花裙的小姑娘。
小姑娘戴著草帽，斜跨老式軍袋，踩在金黃色的草堆上叉腰大笑，背後是藍天白雲，腳下是金色草堆，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著挎包去冒險。
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媽媽小時候。還有好多小姑娘紮著麻花辮奔跑、睡在花叢中的照片。
他呆呆地說道：“媽媽，你小時候好可愛哦。”
烏靈順勢看向照片，眼神懷念，她故意反問道：“媽媽現在就不可愛了嗎？”
卿卿大聲道：“媽媽天下第一可愛！”
戚綏從照片裏回神，嘴角一抽，他就沒見過比戚白珩還會說彩虹屁的小孩。
烏靈大笑，在裏面翻找舊式cd。那個時候家裏只有老式相機，把錄像刻成了cd，CD光碟還要用特定的播放器才能看。
這些光盤都放在櫃子裏面，她在一旁翻找，卿卿還在不停地打量著這間類似百寶屋的房間，他左看看右瞧瞧，看見什麽照片都要誇一誇，後來又問：“媽媽，有沒有更小一點的照片呀？”
烏靈搖頭：“沒有了哦。”
她在櫃子裏找到時間刻表，每樣東西都標著時間和日期，外面還有字跡說明內容。
烏靈掀開盒子，率先看到那些已經泛黃的紙條。
字跡娟秀又漂亮，一筆一畫都帶著溫柔。
【記錄2000年五月，愛女小鳥第一次騎自行車。】
【記錄2000年六月，愛女小鳥會用自行車飄移。】
【記錄2000年七月，愛女小鳥在小區自行車比賽中英勇奪冠。】
......
烏靈小心翼翼捋平每張紙條上的褶皺，把裏面的光碟取出來。
光碟外還有一層保護套，寫著【2000五月-2000年十二月底】
卿卿還來不及問為什麽沒有更小的照片，又被這些光碟吸引，他乖巧蹲在旁邊，指著上面的小鳥問道：“媽媽，為什麽是‘愛女小鳥’呀？”
烏靈一頓，手指撫上“小鳥”二字，她說：“就和戚白珩的小名是‘卿卿’一樣，媽媽是‘小鳥’。”
“‘鳥之靈，大者鳳，小者烏’，是媽媽的名字，我就是小鳥烏靈。”
她抿著嘴角，眼裏有笑意：“而且媽媽的媽媽是大鳥，我是大鳥的寶寶，所以是小鳥。”
卿卿似懂非懂地點頭，他幫忙把這些紙條收好放回去。
烏靈又把落灰的舊式電視機翻出來，現在最新款電視機和筆記本，都不能播放cd光碟了。
不過她也很久沒弄過電視機，插著光驅的線密密麻麻，她折騰了好半天也沒能連上。
戚綏沈默片刻，接過了雜亂的線路，查看了番便有條不紊地整理線路。有個地方壞了，他問：“有沒有工具箱？”
烏靈從角落裏拿出工具箱遞過去。戚綏順勢脫下西裝外套，半挽襯衫手袖，露出有力小臂，半蹲在旁邊修理破舊電視機。
眉目認真專註，側臉深邃俊朗。
烏靈好奇：“你還會修這個？”
“嗯。”戚綏淡淡道，“當初第一臺大數據服務器的機器，是我拆了老機器重修而成。”
烏靈緩緩點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謝啦。”
戚綏動作迅速，很快將電視機插上電，電視機就亮了起來。
到這步後，烏靈就嫻熟多了。她按下電視機頂上的光驅盤，從裏面彈出一個放光盤的空間，把光盤放上去，再推進去就好。
烏靈哎呀了聲：“馬上就來了。”
他們三人坐在狹小的雜物房裏，盯著破舊的小電視機。
屏幕很久跳轉到光碟內容，有些模糊的視頻顯露出來。
只見穿著背帶褲的小姑娘騎在自行車上，搖搖晃晃往前走。
烏靈按了快進，光影跳轉，劃過很多歲月時光。
很快，她停了下來，而畫面上的小姑娘不再局促，她仰著笑臉，脆生生問道：“媽媽，你開始拍了嗎？”
有些溫柔又有些爽朗的聲音傳來：“來了，寶貝你快表演。”
烏靈坐在地上，膝蓋微屈，她怔怔地撐著手肘，耳朵裏還不斷回響著女人溫柔的聲音。
電視裏的小姑娘蹬著車輪哐哐前行，在拐彎的地方帥氣漂移，馬尾飄揚，眉梢自得神氣，朝著屏幕露出一個燦爛明亮的笑容。
不在屏幕裏的女人發出自豪笑聲：“我的寶貝真棒啊！”
這可把小姑娘驕傲壞了，她騎著車來回漂移，還會高懸車頭來表演一個掉頭！
卿卿哇哇大叫：“媽媽真的好厲害啊！”
烏靈勾著唇角笑著，語氣莫名：“是吧，媽媽很厲害的。”
光碟自顧自轉著，下一幀就是小區裏的自行車比賽。
一夥小蘿蔔頭踩著輪子上，畫面上下浮動，還有女人聲貝超高的加油吶喊聲：“小鳥寶貝！加油！寶貝！沖刺！”
年幼的烏靈絕對是裏面最拉風的小明星，她的自行車像是風火輪，軲轆咕嚕往前滾，開車帶飛，眉眼堅定幹勁十足，甩開所有人直奔終點。
人群爆發熱烈掌聲，歡呼著喊她：“烏靈可真厲害。”
其中以舉著相機的女人聲音最為高昂，她像是一路奔跑到烏靈身邊，抱著她轉圈。
卿卿也跟著一起拍巴掌：“媽媽真厲害！！”
他問道：“媽媽！這都是誰給你拍的呀？”
烏靈眼光還追尋著旋轉的畫面，她的聲音很淡：“是媽媽的媽媽。”
等到熱鬧結束，卿卿又好奇問道：“媽媽，那媽媽的媽媽在哪啊？”
“為什麽卿卿沒有見過呢？”
戚綏眉頭一皺，低聲警告道：“戚白珩，別問那麽多。”
卿卿被戚綏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倒是烏靈沒在意，她只是把下巴埋進手臂中，發出有些低柔懷戀的聲音：“她去星星上睡覺了。”
卿卿仰頭看她：“去星星上睡覺了？”
烏靈輕輕點頭，眉眼說不出的溫柔：“她太累了，所以先睡了。”
不等卿卿繼續說話，她指了指屏幕：“你等會兒就能看到她。”
卿卿和戚綏重新看向屏幕，只見比賽結束後，立馬接上了下一個畫面，像是在舉辦什麽歌唱比賽。
小女孩站在熱切開放的花朵前，脆生生地唱著歌，旋即臉紅起來，拖著一直錄像的人入鏡，撒嬌道：“媽媽也一起唱。”
出現在屏幕裏的女人卷著時髦波浪卷，眉眼疏朗大氣，她哈哈大笑，摟著烏靈一起開口唱：“白龍馬，蹄兒朝西，馱著唐三藏跟著仨徒弟......”
坐在外面的烏靈一瞬不瞬地盯著女人。因為烏芝蘭手上的相機總是對準烏靈，所以房間裏鮮少有烏芝蘭的照片，就連合照也很少。
等到烏靈想和她多拍些照片時，她又說自己病了不好看，總是推脫著不拍。
烏靈靜靜地看向屏幕，恍惚間也開口唱了起來：“什麽刀山火海，什麽陷阱詭計......”
年幼稚氣的聲音，爽朗大氣的聲音還有屏幕外已經成熟清澈的聲音混在一起，重新演唱了一首當年她最喜歡的兒歌。
【媽媽，我想當孫悟空，為什麽女孩子不能當孫悟空呢？】
【寶貝，誰說女孩子不能當孫悟空！媽媽幫你去揍他！】
【嘿嘿，我已經揍了。】
【揍得好！我寶貝就是孫悟空，你就是最厲害的齊天大聖！】
......
“邪惡打不過正義......”烏靈低低地唱著，“邪惡打不過正義。”
卿卿摟著她：“媽媽？”
烏靈回神，朝他笑了笑，起身收拾好東西：“我沒說錯吧，我小時候騎車可厲害了，能歌善舞，還會漂移賽車，是小區裏的孩子王。”
戚綏狹長的眸輕撩，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她，聲調因為低而顯得有些溫柔：“嗯，很厲害。”
卿卿站起來鼓掌：“媽媽，你是天下第一下厲害。”
“哈哈哈~”烏靈想起什麽，掀開櫃子後面的藍色布，“我的自行車應該還在這裏。”
底下果然蓋著四輛自行車，三輛小的，一輛大的。
她示意道：“這三輛都是我的，這輛大的是我媽二八大桿。”
她拎著最小的那輛自行車出來，手底下的重量很輕。她小時候總是搬不動自行車，要她媽搬四樓，現在才察覺，這輛自行車也不過如此。
自行車是快二十年前的東西，外表還很幹凈，但幾個輪子已經老化掉落。
她遺憾道：“已經壞了呀。”
卿卿也露出傷心的表情：“壞了呀。”
戚綏不由得看向這輛快散架的自行車，嘴角抿直。
烏靈放下自行車，說道：“說起來，我還有最酷的蘭博基尼呢。”
她嘿嘿笑著：“你們肯定沒有。”
卿卿好奇：“媽媽有蘭博基尼？那個跑車嗎？”
烏靈獻寶般掀開靠裏的藍色絨布，赫然露出一輛原木的小型蘭博基尼敞篷超跑。
卿卿驚嘆：“好酷啊！”
小孩子也喜歡車啊！他問道：“媽媽，這個能開嗎？！”
烏靈得意點頭：“當然能開，我當初憑借這輛車，征服了周圍無數小區的小朋友呢。”
卿卿站在車邊，摸來摸去：“媽媽，現在還能開嗎？”
“這......”烏靈遲疑地看向電池區域，“我也不知道哎，已經很多年沒開過了。”
這是烏芝蘭女士純手工改造出的跑車，電池早已拆卸，多年過去，也不知道裏面的鋼鐵框架是否腐朽。
她說：“可能也壞了吧。”
卿卿便更失望了：“這麽好的車，就壞了嗎？”
烏靈好像也嘆了口氣，低聲道：“是啊，這麽好的車也壞了。”
戚綏黑沈沈的眸子睨向那輛車，開口道：“帶回去吧，修一修裏面的機械框架就能用了。”
烏靈驚喜道：“真的嗎？”
戚綏頷首：“嗯。”
男人英俊的臉總是浮現出一股運籌帷幄的穩重自信，讓人覺得他說的就是對的。
烏靈霎時就信了：“謝謝老板！”
她牽著卿卿離開這裏，離開前又回頭看向客廳裏，客廳的墻壁上擺著一副刺繡和一幅畫。
像是把畫上的東西繡成了刺繡。
卿卿指著上面又像字又像花樣的東西問：“媽媽，那是什麽呀？”
烏靈擡眸看去，澄清眼眸浮現出一層盈盈亮光，像水又像霧。
她用一種非常溫柔的語氣徐徐說道：“那是‘小鳥，我愛你’。”
陷入混亂昏迷的烏芝蘭女士在最後一刻還在憂心自己的孩子，喉嚨已經說不出話來，她用手指在紙上比劃，染紅的血在白紙畫出一段淩亂符號。誰也分不出上面的含義，唯有伏在病床前的烏靈一眼認出她無法再說出口的話。
卿卿感覺到媽媽的手有些用力，被握著手指攥得發熱，他疑惑擡頭，只能看見媽媽微擡的下巴，還有爸爸望向媽媽那有些心疼的眼神，就像......就像冰面碎了。
烏靈緩緩關上鐵門，在鐵門關閉的縫隙中還能看見墻上的字。
似乎開門進屋第一件事，就是看到她留下的“我愛你”；
離開關門的最後一件事，也是聆聽她留下的“我愛你”。
烏靈低聲回應：“烏芝蘭女士，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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