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開學的時候, 各大幼兒園裏都很清凈，戚綏抱著戚白珩, 烏靈跟在旁邊, 就這樣一家家看了過去。

卿卿的小臉蛋托在戚綏的肩膀上，鼓出一個可愛的弧度，烏靈伸手波動兩下, 就會像貓咪的原始袋一樣晃動。

卿卿捂著臉：“媽媽！你幹嘛呢！？”

烏靈嘎嘎樂：“此時不玩，長大了就沒有了。”

卿卿哼了一聲，他擡起頭, 小手啪嘰一下貼在戚綏臉側, 晃了晃，驚奇地發現真的不能捏起來。

他頓時瞪大了雙眼：“媽媽，爸爸的臉老了。”

戚綏額角一抽, 烏靈放肆大笑：“哈哈哈哈。”

他們選了一家色彩很明亮的幼兒園, 裏面的老師都很喜歡小孩。更重要的是，不需要去填什麽父母資產表，只要無犯罪記錄，能交學費就可以上學。

走了那麽多家幼兒園，只有這一家不需要背調父母。

背調，真可笑。

戚綏全程黑著臉，那些所謂的國際幼兒園拿出一張紙, 輕飄飄地擺在他面前，要他填上自己的出生年月、工作內容、結交什麽樣的人、能為幼兒園帶來什麽價值。

給他們幼兒園帶來什麽價值？？

戚綏第一次見到背調表的時候，眉峰微攏，俊臉冷凝, 遞來表格的負責人戰戰兢兢。

等他收到無數張的時候, 荒誕就過了度。

戚綏坐在凳子上, 長腿交疊，西裝筆挺，襯衫一絲不茍，修長的手按著這份背調表，好整以暇地問道：“你們幼兒園，能為我帶來什麽價值？”

他反客為主，將一間狹小的辦公室變成了高級會議室，語調低沈：“你們又能為我兒子帶來什麽樣的價值？”

幼兒園負責人開始大放厥詞：“我們是整個溪水灣師資力量最雄厚的幼兒園，實行英語、中文、俄語三語教育，我們園長是國外青藤大學留學回來的高材生，在這裏讀幼兒園，就能獲得去溪水第一小學的資格，直升初中國際部......”

戚綏嗤笑：“就這樣嗎？”

他黑沈沈的眸子盯著負責人：“就憑借這麽些蠅頭小利，就敢來問我能給你帶來什麽樣的價值？”

烏靈抱著卿卿，略微挑眉，惡人自有惡人磨，古人誠不欺我。

等出了幼兒園，烏靈還是那副微妙的表情，戚綏不免側眸望去，扯動生硬嘴角：“你很得意？”

烏靈聳肩：“我沒得意啊。”

戚綏嘴角抿直：“你不要覺得我看不出你在想什麽。”

烏靈反問：“那你覺得我在想什麽？”

戚綏冷清清的眸子就這樣盯著她，烏靈也仰著頭和他對視。

兩人不約而同想起書房裏的對話，用一張價值表來衡量烏靈的自身價值，現在輪到戚綏被人衡量價值了。

烏靈勾著唇：“老板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戚綏單手插兜，垂眸覷她：“但你很開心。”

烏靈眉眼染笑：“當然。”

人和人永遠都不能感同身受，當他們經歷同樣的事情後，才會有新的理解。

戚綏的聲音沒什麽起伏，依舊在述說事實：“但這是最快篩選同階層家庭的方式。”

烏靈神情不改，只問他：“那你為什麽選擇了不需要做背調的這家幼兒園？”

戚綏無言以對：“戚白珩喜歡。”

烏靈用一種莫名的語調重覆：“哦~卿卿喜歡。”

她低頭問卿卿：“寶貝，你為什麽喜歡這家幼兒園呢？”

卿卿牽著他們的手，站在中間，脆生生道：“因為這裏的老師會蹲下來和我說話。”

其他幼兒園的老師都是站起來說話，他看不到老師的臉，也不喜歡總仰著頭和人說話。

烏靈讚許點頭：“真不錯。”

戚綏面容冷峻，只打開車門：“上車，回家了。”

不過選好的幼兒園只是第一步，在面臨去學校時，又有諸多狀況。

卿卿大驚失色地問道：“我一個人在幼兒園裏面嗎？媽媽不陪我，爸爸也不陪我？”

原本烏靈和戚綏總會有個人來陪著他，現在兩個人都不陪他！他要一個人去上幼兒園？！

烏靈：“那你不想去嗎？”

卿卿哐哐搖頭：“不，我不想去！”

烏靈眼神噌地一下亮了，“那我在幼兒園外面等你，你去裏面答個到，然後我帶你逃課出去玩。”

她好像就在等這個時刻，表情上還有些躍躍欲試。

戚綏嘴角一抽，冷聲拒絕戚白珩的無理要求，“不可以。”他轉過頭看向烏靈，“你也不準帶著他逃課，我會扣工資。”

烏靈癟嘴，卿卿撅嘴，戚綏撈起他丟入車內，吩咐司機：“開車。”

幼兒園將所有家長拉入群內，大家都改名為誰誰爸爸，誰誰媽媽，老師會不定時在群裏發通知。

學校要舉行開學典禮，建議家長都來參加。

每當學校開學時，幼兒園外面就擠滿了人和車輛，每位家長都開著豪車，像擠菜市場一樣擠在路邊。

在這個時候，寶馬奔馳卡宴邁巴赫統統不好使了，只有小電瓶車在人流中穿梭而過。

烏靈撐著下巴看向窗外：“已經有二十輛電動車、五輛自行車、數不清的人超過我們了。”

卿卿也趴在窗戶上：“我們為什麽不下車走過去呢？”

烏靈：“問你爸爸。”

問他為什麽不下車，非要坐車上，裝得一副淡定模樣。

戚綏指骨敲著車沿，註視後面的來車，沈聲道：“下車吧，我們走過去。”

他站在車邊，先把戚白珩抱出來，單手扶著車門，頎長身子微側，目光警惕後面人流和來車，直到烏靈出來後才關上車門。

開學這樣的盛宴，又伴隨著開學典禮，很多家長趕時間，徑直開著小電動在人行道上穿插而過。

戚綏眉眼一凝，大手拽過烏靈，將她扯到一邊去。烏靈踉蹌兩步才站定，將將避開身後躥出來的電動車。

卿卿沖前面的車大喊：“不遵守交通規則！扣分！撞到我媽媽了！道歉！”

前面的車主慌忙停下，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學校離得遠，馬上就要遲到了。”

這裏堵了各種各樣的豪車，她只能從人行道上面穿過去，接過沒想到撞到了人。

她瞅著這對夫妻，男人高大英俊，女人明眸皓齒，穿著得體，一看就是這邊國際學校的家長。

也不知道要賠多少錢。

烏靈不甚在意地說道：“沒事，你先走吧。”

戚綏皺眉，卻沒有說話反駁。

女人見他們真的不計較，再三道歉後又給孩子戴好安全帽，騎著小電驢突突突往前沖。

卿卿好奇問道：“媽媽，電動車不是不能帶人嗎？”

烏靈解釋：“但是法律也不能沒有人情味。剛剛那位女士穿著小坡跟，化了淡妝，車前掛著包，一看就是送完孩子上學還要趕著去上班，如果不讓她騎電動車，她又該怎麽辦呢？”

卿卿似懂非懂地點頭，戚綏睨著烏靈被蹭到一點紅的手臂，冷冷道：“你這個時候倒是發好心了。”

烏靈無語地斜了他一眼，不是很懂他又發什麽瘋。

她催促道：“快走，我們也要遲到了。”

幼兒園門口站著老師，熱情地接待他們，因為都是新入學的孩子，所以還不知道他們叫什麽，笑著問卿卿：“這是哪位小朋友呀？”

卿卿大聲道：“我叫卿卿！”

戚綏補充：“戚白珩。”

負責的老師聽到名字恍然大悟，連忙走出來：“原來是卿卿啊，寶貝快來，我們到這邊坐著哦。”

“一會兒要坐在那邊聽大朋友們的講話，現在乖乖坐好哦。”

她又對戚綏和烏靈說道：“卿卿爸爸和卿卿媽媽呀，你們往這邊走，一會兒坐在這裏就好了。”

在場的大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剩下誰誰誰的媽媽，誰誰誰的爸爸。

戚綏在家長區看到了幾個還算眼熟的人，可能在某次合作過打過交道，但現在相互打招呼都成了卿卿爸爸好，卿卿媽媽好。

誰也不會過來喊“戚總好”。

戚綏坐在矮凳上，在家長中鶴立雞群，不僅個頭高出一截，相貌更是英俊出眾，西裝在他身上才算是高定，別人身上都只是賣保險的。

班上人數不多，只有二十個孩子。

園長是位比較風趣的胖爺爺，副園長是他妻子，頭發花白，但溫柔賢淑。兩人伉儷情深，園內的老師也都親和善意。

簡短的發言過後，諸位家長又像魚一樣被趕出幼兒園內，只剩下孩子們在裏面。

烏靈湊到墻根處，透過圍欄看向裏面：“戚綏，你覺得卿卿能適應新環境嗎？”

戚綏跟在她身後，聞言往裏瞥了眼，戚白珩正跟著老師一起做拍手游戲。

但轉瞬之間，他又收回了視線，修長手指微蜷，自己怎麽會和烏靈一樣往裏面窺探？

他揉著額角，嘲道：“你很像變態的人販子，在這裏尋找機會偷小孩。”

烏靈呵呵冷笑：“那周圍都是人販子嗎？”

戚綏定睛一瞧，密密麻麻的家長圍在附近，踮著腳尖往裏看，像是翹首以盼的望夫石般，臉上掛滿著擔憂和不舍。

明明在家長群裏，各個都在說辛苦老師了，這個熊孩子終於要去學校了，自己終於解脫了。

現在一改前景，不管是爸爸還是媽媽，都趴在圍欄上徘徊不定。

老父親目光尋找自己的乖女兒，滿眼不安：“我囡囡第一次上學啊。”

旁邊有人搭腔：“你們是小班嗎？”

那些大班的家長似乎早已輕車熟路，瞧了幾眼就離開，還有人傳授經驗：“放學的時候要早點來接，四點半放學，最好三點半就在這裏等著了。”

戚綏：“......”

他問道：“為什麽？”

烏靈也好奇地看過去。

那人解釋道：“要是你的孩子等到最後，那多難受啊。”

烏靈恍然大悟：“還有這種比較呢。”

她目光如炬地盯著戚綏：“你加油！不能輸！”

四點半還在戚綏的帶娃時間內！

戚綏感覺到一股莫名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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