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靖也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不該笑, 但這麽明目張膽調侃老板，這麽多年裏他只看見過烏靈。

還是好幾次。

眉眼明亮又燦爛, 有點可愛。

他憋著笑：“接下來想去玩什麽？”

烏靈看了眼時間, 問道：“先吃飯，現在已經到飯點了。”

氣溫逐漸升高，遠比清晨出門時炎熱。

卿卿都熱得受不了了, 她用一種看勇士的眼神瞥向整套西裝，衣冠楚楚的戚綏。

戚綏以為她在詢問他的意願，應了聲：“那就去吃飯吧。”

烏靈：“哦。”

戚綏：“你還有問題嗎？”

烏靈：“卿卿出汗了, 餐廳裏有空調。”

戚綏：“所以呢？”

烏靈：“那邊有廁所, 你先帶著卿卿去換套衣服吧。”

戚綏慢慢挑高眉峰：“我？去給戚白珩，換衣服？”

卿卿仰頭看他：“爸爸？”

烏靈：“他也不能進女廁所呀，本來想要張助幫忙, 但你這個爸爸去換衣服更方便。”

張靖面色如常, 溫和笑道：“我帶卿卿去換衣服吧，戚董可能從沒做過這種事。”

“不用。”戚綏沈聲打斷他，“我去。”

烏靈說得對，他是戚白珩的父親，幫他換衣服確實更為方便些。

戚綏順手拎起背包，單手抱起戚白珩：“走吧。”

抱小孩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 抱第三次開始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只是進入廁所單間後，他看著站在馬桶上的小孩，又犯了難。

他真的太小了，像個玩偶一樣軟。

卿卿穿著交叉背帶褲, 烏靈讓他換的是裏面那邊被汗沾濕的T恤。

戚綏直接扯開背帶, 往肩膀兩側擼下去, 褲子就掛在腰部，正好能把T恤脫掉。

卿卿低頭看著自己的褲子，軟糯道：“爸爸，我想尿尿。”

戚綏剛拿出背包裏的藍色T恤，聞言不由得直言：“那你先尿。”

卿卿撓了撓臉頰：“爸爸，褲子沒脫掉。”

戚綏看著卡成一團的褲子：“.......”

他在上面摸索半天，終於發現胸前巧妙的暗扣，解開扣子後，整條褲子都掉在了腳上。

......

烏靈在外面突然想起什麽：“完了。”

張靖：“怎麽了？”

烏靈：“我給他穿了背帶褲。”

張靖：“背帶褲怎麽了嗎？”

烏靈往後撩起長發，有些懊惱：“之前都是和齊管家出來，沒註意過上廁所的事情。”

張靖不懂，烏靈和他解釋不清，只有穿過背帶褲的人，才知道穿背帶褲上廁所有多麻煩。

剛剛卿卿喝了那麽多水，也不知道戚綏怎麽處理。

她平常是喜歡看戚綏的好戲，但萬一卿卿在裏面尿在褲子上，或者是鞋上，那就麻煩了。

過了十多分鐘，戚綏一臉陰沈地牽著戚白珩出來，卿卿用小手撓著裏面的衣服：“爸爸，這裏有點奇怪。”

戚綏秒看烏靈，眼神示意。

烏靈低頭瞄了眼，把不小心穿進內褲裏的他T恤扯出來，問道：“卿卿你上廁所了嗎？”

卿卿這才舒服了：“上啦。”

烏靈：“有沒有尿到褲子上？”

卿卿：“沒有呀。”

烏靈驚奇地看向戚綏，有點靠譜？

戚綏一副不想說話的臭表情：“去吃飯。”

烏靈剛想笑，戚綏的冷眼就飄了過來。

烏靈突然憋不住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戚綏手指捏著領帶，忍無可忍：“去吃飯。”

烏靈：“好的。”

游樂場裏餐廳沒有多少可挑選的餘地，張靖帶著他們去了小浣熊西餐廳。裝修配飾都是小浣熊模樣，孩童在裏面尖叫著吃飯。

戚綏被三千分貝聲音環繞，耳畔嗡嗡嗡嗡嗡嗡，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拿著薯條，用力蘸著冰淇淋放入嘴裏。

卿卿好奇：“爸爸，這樣好吃嗎？”

戚綏：“......”

烏靈：“哈哈哈哈。”

張靖不免好奇：“怎麽了嗎？”

烏靈笑著搖頭：“沒什麽。”

東西算不上多好吃，只能說是平常，卿卿認真解決著自己吃的東西，他也學著戚綏的模樣，用薯條去蘸冰淇淋，緊接著露出詫異驚喜歡快的表情：“哇~好好吃哦~”

烏靈把戚綏的冰淇淋挪到旁邊：“卿卿只能吃一小勺哦。”

卿卿雖然失落，但乖巧應道：“好叭~”

他捂著自己的肚子，模樣萌萌噠：“肚子，你什麽時候才能再長大一點呢。”

桌上坐了四個人，烏靈和卿卿坐在一邊，戚綏和張靖坐在一邊。

戚綏：“這邊的管理存在不少問題。”

張靖：“哪些？”

戚綏：“沒有獨立的廁所。”

張靖：“？”

戚綏看向餐廳裏那些麻木的人群，大人臉上帶著疲憊和難以應付的妥協，周圍孩子在奔跑尖叫。

或許他們想管，但是已經管不了了。

戚綏：“廁所只分男女廁，沒有考慮到父親帶女兒，母親帶兒子的情況。”

“而且裏面的設置都是成年人的高度。”

“休息的長椅也不夠，兒童耐性體力不足，但路上能坐著休息的長椅太少，能補充水源的自動飲水區也不多。”

張靖恍然，這裏是給小孩做的樂園，但很多公共設施其實都不適合兒童。

“確實還有不少欠缺的地方。”

“我會和朋友聊一聊這些事。”

戚綏：“地理位置還行，面積和人流量也不錯，你可以考慮在這裏投資置放自動售賣機。”

張靖不由得沈思這個可行性。

戚綏只是提出一點看法，他對這種蠅頭小利不感興趣。

烏靈：......

大家都是來玩游戲的，怎麽還有人已經考慮到投資的事情了？

而且烏靈也沒想到這個男人還能註意這些細節，果然還是得親身體驗才印象深刻。

但吃飯的時候還要聊工作，他們兩個不愧是精英男。

烏靈開口道：“其實也可以投資租賃嬰兒推車。”

張靖：“推車？”

烏靈聳肩：“是啊，走累了不想抱著孩子，就需要小推車。”

張靖略微思考，這也不失為一種賺錢方式。

戚綏神情淡淡：“但推車的維修成本比自動販賣機高。”

烏靈：“難道不能像設定時間嗎？”

戚綏：“投入成本更高了。”

烏靈：“行吧，就你是對的。”

她扭頭和卿卿聊天：“寶貝，剛剛的鬼屋好玩嗎？”

卿卿重重點頭：“好玩！”

烏靈：“裏面沒什麽可怕的，卿卿可真勇敢。”

卿卿：“媽媽，裏面會有真的鬼嗎？”

烏靈：“應該沒有。”

卿卿搖頭晃腦：“媽媽，如果有真的鬼，我也會保護你。”

烏靈失笑：“哈哈哈，媽媽不需要保護，因為我不怕鬼。”

卿卿撓著腦袋：“媽媽你不怕鬼嗎？為什麽？”

烏靈：“‘鬼’是人死去之後的狀態，把她想象成自己看不見的親人，就不害怕啦。”

戚綏和張靖之間的對話突然停住，兩人同時看向烏靈。

烏靈疑惑：“幹嘛？”

兩雙眼睛同時看過去，她會很有壓力。

戚綏抿直嘴角：“沒什麽。”

張靖淺笑：“只是你這個觀念很有趣。”

烏靈：“很多人都會有這個觀念，我也恰巧是其中之一而已。”

片刻後，卿卿問她：“媽媽，‘什麽叫死去’？”

死亡是一個伴隨著枯葉融於泥土的沈重話題，三歲的卿卿並不能理解這個概念。

烏靈也沈默了會，才輕聲說道：“就是去星星上睡覺了。”

戚綏把冰淇淋推到戚白珩面前：“吃冰淇淋。”

“哇哦！”卿卿瞬間就忘記了這個他本來也不懂的詞語，興奮地舀著冰淇淋。

香草牛奶味，超級甜！

午飯結束後，最熱的溫度也過去了，初夏的氣溫算得上適宜。

卿卿興致正高，他滿心歡喜地盯著游樂園裏的所有項目。

這可是第一次，爸爸媽媽都陪在他身邊，一起來游樂園。

烏靈看向卿卿：“寶貝，還想玩什麽？”

卿卿晃著一雙小短腿，正好看見最高的建築，他指著那邊：“媽媽！那個好高。”

烏靈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摩天輪呀。”

摩天輪總是轉得緩慢而堅定，不管在多遠的地方，擡頭時總能看到海城之眼矗立前方。

烏靈收拾好東西，張靖想接過背包的時候，戚綏已經順手拿過去了。

烏靈樂得輕松，她問道：“有人恐高嗎？”

張靖目測摩天輪的高度，笑著說：“這比戚董的辦公室矮很多。”

烏靈發出一個無意識的驚嘆字符。

摩天輪裏每輪坐兩人綽綽有餘，兩個大人加一個小孩剛好，坐四個人就有些擁擠了。

烏靈看著對面姿態隨意又不失風度的戚綏，客氣道：“老板，要不然你在下面等著？”

戚綏涼薄的唇微啟：“還沒人敢讓我等著。”

烏靈微笑：“這不就有了嗎？”

張靖低咳出聲，眉眼卻含著笑，輕聲道：“摩天輪要轉了。”

卿卿歡呼：“好耶！”

烏靈和卿卿坐在一側，同時趴在窗戶的小扶廊上往外張望，地面上的彩色氣球越變越小，最後成為幾抹絢麗的彩色墨點。

天空像油畫，他們在油畫中穿梭而過。

卿卿伸手握著一縷風，好奇問道：“媽媽，要是摩天輪停電了，我們被困在上面了怎麽辦？”

烏靈彎著眼睛笑：“那我們用同樣的錢，卻坐了更長時間，賺了啊。”

卿卿嗷了一聲，坐在她懷裏窸窸窣窣說著外面的鳥在和他們一起飛。

樹上的鳥在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太陽熾熱又明亮。

張靖眉眼柔和，視線落在烏靈清麗含笑的側臉上，這幅場景很和諧，也很讓人向往。

戚綏卻冷冷地暗嗤，心底有些煩躁。

他發工資雇兩個人，可不是讓他們在上班的時候談戀愛。

作者有話說：

戚綏：真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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