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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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綿綿細雨中, 蕭崇琰與顧璟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南島。

他們一路往北,自東璜邊境繞道,再一次踏入了十萬山。

“不留人,是滄瀾大陸上與尋機閣、不知客齊名的刺客組織。”顧璟走在十萬山深處幽深的小徑, 慢慢地開口說道, “‘刀下不留人’……倒是很大的口氣。”

“他們的刺客首領連我也殺了, 自然能有這樣大的口氣。”

蕭崇琰跟在顧璟身後,聞言漫不經心地開口, 正一臉認真地欺負著手邊的兩個劍識小人,將不行劍與九逍劍兩個小傻子逗得咯咯直樂。

“白子歸最後給我們的那句話,‘他在不留人’……指的是那個靈火的主人?”顧璟最聽不得蕭崇琰以這種語氣說起自己當年的生死, 頓時毫不猶豫地轉移話題,“或者說,不留人的背後就是這個靈火的主人在操控?”

“應該就是如此。”蕭崇琰肯定道,“而那些不留人, 多半都是被他種下靈火,因此被控制的修行者。”

“一個神無境聖人、對大陣極為了解的靈族、能輕而易舉接觸到秦柯然、裴宣等人……將靈火神不知鬼不覺種在他們體內……”

蕭崇琰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滄瀾大陸有這樣的人嗎?”

答案自然是沒有。

至少從明面上,看不出來有。

“先去看看不留人所在, 若能得到線索自是最好不過。”顧璟淡聲開口,聽起來對那個靈火間的人沒有半點興趣。

或者說, 是早已有所猜測,因而失去了興趣。

凡九天之上的大修行者,其身份信息皆被尋機閣記錄在冊, 按理說不會有任何紕漏。

但如今,卻偏偏缺失了一個神無境聖人的所有信息。

這背後的意思, 自然已是再清楚明白不過。

“這個人必然就在九天之上,隱藏在某個人的背後。”蕭崇琰“嗯”了一聲, 心底隱隱有些猜測,“尋機閣並非完全公正,宗隱立場絕非中立,早已有所偏向……千年前便能看出。”

不論是當年東璜女帝蕭珞含怒出手,震塌了半座神機山;還是顧璟獨上尋機閣,與宗隱大戰一場,斬盡滿山桃花……都意味著九天上將宗隱的立場看得分明。

尋機閣,看似絕對公正,避世而居,永遠都以滄瀾安危為第一,實則卻在數千年歲月中,不知不覺與中洲王朝交好。

所以當年流雲巔伏殺,宗隱並未插手。

“換一種說法,是宗隱當時認為我該死。”

蕭崇琰想起自己入北地前,與這位滄瀾陸地神仙的交談以及其間隱秘的試探,總覺得自己似乎還是遺漏了什麽。

“他那時希望我死,但卻並未攔著我轉世重修……而如今,他希望我轉修鬼道,入鬼域而非留在人間。”

“他知道你當年轉世重修,便是想借鬼道平衡血脈爭鋒。”顧璟冷淡地開口,點出最關鍵一點,“宗隱從始至終,就是希望你走鬼道。”

宗隱會是那個人嗎?

“若他真是那個人,又何必如此費盡心力?”這是蕭崇琰始終未曾懷疑過宗隱的原因,“他若想勾連鬼域,根本無需如此大費周章。”

滄瀾的陸地神仙,比之蕭崇琰全盛時或許還要強上幾分,又何須如此周折,只為將鬼域引入此方天地?

“若他不是,那便還有一人。”顧璟面無表情地開口,“但我不認為他能做到如此。”

蕭崇琰了然:“做不做得到先不提,有沒有做過才是最重要的。”

大道途中,很多事都是因緣際會。

有時是天意如此,便該當如此。

流雲巔天柱下四人,如今身份都已明晰。

東璜秦柯然、中洲裴宣、北地蘇曼,南島燼夜。

他們的背後,都有著那個操控著銀白靈火的男人,也就是‘那個人’。

若宗隱並非“那個人”——

那麽如今滄瀾大陸,對蕭崇琰恨意最深,與顧璟結下生死大仇者,便還有一人。

中洲皇帝,景鈺。

蕭崇琰曾經的學生,顧璟曾經的皇弟。

中洲歷史上最強大的皇帝。

一個弒師弒兄之人。

“若景鈺真是那個人……那總算我還教出了點東西。”

蕭崇琰面無表情地開口,忽熱頓住腳步,看向身前。

顧璟在他身旁停下,神色沈冷地按住了背後的清商傘。

兩人一同望向身前約三尺處。

在那裏豎著一道漆黑的界碑,上面寫著——

“刀下不留人。”

滄瀾大陸最神秘的三大組織之一,刺客組織不留人的所在,就在這裏。

……

……

“最高不過九轉高境,連一個抱一境也沒有?”

“被抓住就會選擇自爆心湖……確實都被控制了。”

“銀白靈火……與那天的一模一樣,不會有錯。”

蕭崇琰與顧璟在不留人界碑外幾乎未做任何停留,只是微微一頓,而後便直截了當地徑直闖了進去。

不留人的老巢,是一座隱匿在十萬山深處的山莊,便如同尋常宗門一般毫不起眼。

而兩人一路走來根本毫無遮掩,明明白白地昭示著自己的身份,遇到的卻都是些至虛境與守靜境的修行者,根本不足為懼,甚至連一點小麻煩也算不上。

他們幾乎沒有遇到過像樣的抵抗。

兩人在這座山莊內閑逛一般隨意走著,一邊心湖言語,一邊順手就將那些隱匿在暗處的刺客給殺了。

這卻是一件精細活兒。

顧璟以琴音控制不留人心神,蕭崇琰出劍攪碎對方心湖神魂,將其間寄生的靈火一道碾碎,確保不會再出現先前那般靈火滅世的場面。

至於收屍與遮掩痕跡——

現在早已不是兩人當年殺人還需偷偷摸摸的時候,他們大張旗鼓闖入不留人,就是要告訴那背後的人。

人是我們殺的。

怎麽,還不現身嗎?

“若不留人背後有人控制,此時應當已經知曉你我二人來此,不該如此敷衍。”顧璟微微沈吟,而後開口說道,“在我們下手之前,對方就可以引導不留人自爆心湖,令靈火現世,或許才有傷到你我的可能。”

但自他們踏入不留人所在山門至今,已過去整整一炷香時間。

無事發生。

“不留人已被放棄了,背後的‘那個人’是要走到棋局前,和你我將牌翻開來打。”

蕭崇琰神情平靜地開口,臉上全無一點被挑釁的怒意。

“不留人,是他送給我們的一份見面禮。”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一座蔓延著濃霧的湖邊。

這裏是山莊的最深處,外面籠罩著層層陣法,那些陣法在蕭崇琰勉強卻依舊不堪一擊,被破來後便露出了這樣一座不大不小,被迷霧籠罩的湖。

他們的身後滿是不留人刺客的屍體,就像是這座山莊將所有不留人刺客都圈禁在了這座湖外,不顧一切地守護著身後的這片濃霧。

蕭崇琰從身邊的不留人體內抽出劍,劍尖挑起一縷靈火,遞向湖邊,沒入那濃霧間。

“轟隆!”

下一刻迷霧中的湖水驟然翻滾,升起沖天水柱,一座精巧的九曲橋驀然生成,由湖心一路而至岸邊,恰落在兩人身前。

幽幽靈火懸浮於橋兩側,於迷霧間如一道指引,詭譎危險的氣息不斷散開,低低絮語在耳畔暧昧響起,卻像是在心湖間隆隆作響。

“想知道我是誰?”

“你知道我是誰。”

“找到我,就能知道我是誰。”

“我在這裏等你……等你……”

“錚——!”

清遠的琴音驟然響起,顧璟一手抱琴虛按琴弦,一手撐開清商傘,遮住兩人身形,頓時將那呢喃不斷,惑人心神的言語遮蔽。

兩人的神情都不是很好。

這般裝神弄鬼,迷亂心意的招數,對他們不起作用,但卻很能讓人耐心耗盡。

蕭崇琰毫無疑問已經極不耐煩。

他面無表情地抽出了不行劍,開口時聲音極冷:“你是誰關我何事。”

他想知道‘那個人’是誰,不過是為了明確出劍的方向。

在不行劍下,不論是誰,都是一劍殺之。

若一劍殺不了——

那就再來幾劍。

眼前這片迷霧和那座橋,分明便是個再明顯不過的請君入甕——

‘那個人’也未免將自己看得太高。

“我做任何事,是因為我想做。”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教我做事?”

東璜王朝不受寵的皇子蕭翊,初入北地的十三殿下,君臨天下的北地魔君,還有轉世重修的蕭崇琰……

兩世以來,他從來都不是生來便立於天頂,始終都面臨著危險重重,但由生到死,由死而生,他所作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他自己的決定。

大道朝天,只能由自己去走,又何須他人多言?

蕭崇琰舉劍,看也不看便朝眼前的迷霧斬去。

一劍斷橋。

再一劍迷霧散盡。

最後一劍,斬碎迷霧下露出真容的湖面,劍光如電急掠而下,將湖底深處的那一道靈光擷取,倏爾直上九天——

散盡那點靈光外的最後一層迷障!

“嗡嗡!”

十數息後,不行劍才興奮地自九天而下,劍尖輕甩,將一點黯淡的靈光拋入蕭崇琰掌心。

除卻一切障眼法與陣法後,那隱匿在這座山莊最隱秘之處的,卻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玉玨。

便與顧璟尋常系在腰間的方寸物並無差別。

只除了其上靈力流轉不息,極為沈重,蘊藏著整座不留人山莊的大道真意。

那一點微妙的輝光,實則重逾千鈞。

蕭崇琰正待向玉玨內輸入靈力,一探究竟,掌心卻驀地一空,顧璟從身旁伸出一只手,將那枚玉玨捏起,觀察片刻,接著微微皺眉。

“顧璟?”蕭崇琰有些奇怪地向身旁看去一眼,開口問道,“怎麽了?”

“這枚玉玨,是中洲王朝皇族身份的象征。”

顧璟淡聲開口,指尖靈力微晃,竟與那玉玨間縈繞的靈力相合,似是在遙遙呼應。

如今中洲王朝的皇族,唯有兩人。

除了顧璟之外,只有一人。

那便是中洲王朝的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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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蕭崇琰,一張跋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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