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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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

心湖天地間, 有萬丈高峰拔地而起,連綿而成不絕的山脈,將那座原本孤零零的高峰融入其內。

劍骨山脈輪廓初顯,萬千劍氣不斷自蕭崇琰腳下湧出, 沒入劍骨山脈內, 將每一處棱角打磨分明。

“嗡嗡!”

天邊驀地劃過兩道劍光, 不行劍與九逍劍自九天遙遙而下,倏爾間便落至某座高峰, 凜然劍意於高空交織成網,化作一道大陣,落於山巔。

大陣內, 有一汪碧清的心湖正在緩慢形成。

冰雪開始消融。

春意融融化作細雨和風,飄至四面八方,迎來一片勃勃生機。

破碎的心湖天地內,一切都在重組。

新生的天地即將誕生。

蕭崇琰的腳步仍舊未停。

問心至此, 不過才剛剛開始,真正的問心境,還在身前。

所有一切的改變, 都源自那一次南下靈族。

蕭崇琰腳步輕盈地向前走著,渾身氣勢節節攀升。

不知過了多久, 他來到一座書院前。

他擡頭,望見那山門上四個鎏金的大字。

青山書院。



“這把劍由我所鑄,名喚九逍, 取自逍遙九天,現在贈予你。”

“這把劍是我親手打造的, 那就叫做不行吧。”

“為什麽叫不行?”

“無論人、事、物,若我認為不行, 那便出劍。”

在又一次瓊花盛開的時節,流雲巔上的師兄弟二人終於鍛造出了兩把飛劍。

這兩把劍自鑄成起便有劍靈隨之蘇醒,懵懵懂懂,對兩人親近非常。

九逍劍清和肅然,剛正嚴謹,與景珩極為相似,卻不知是否因為非親自所鑄,由蕭翊用來時總覺稍有滯澀。

不行劍意氣風發,驕傲肆意,正是蕭翊這個年齡該有的模樣,與他也最為合適。

在兩把本命劍鑄成後的第二年,蕭翊就下山了。

這是他六十年來為數不多的下山游歷,更是他第一次獨自一人仗劍四方。

他拿著師兄給的信物,首先到了中洲王朝陪讀大儷城的青山書院。

在這裏,他受到邀請,講學三天。

就像是師兄當年在東璜皇宮的鴻昀館講學那次一樣。

蕭翊因為這樣的巧合覺得很有意思,因此也很認真,甚至有些期待。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躲在學館外偷偷聽學,自然也就沒有仙人踏雪而來,伸出的那一只手。

但做著師兄曾經做過的事,他也已經覺得很開心。

那時蕭翊還不知道,他同樣會在這裏遇見自己未來的學生。

但那個學生最終卻不會成為如他與師兄這般共登大道的同行者。

而成為了一把自他們身後刺來的最險惡的劍。

……

……

“這位仙長,您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門外傳來店家恭謹又不失熱情的聲音,蕭翊從冥想中睜開眼睛,剛想起身,卻忽然渾身一震。

“咚,咚,咚——”

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從血脈深處呼嘯著湧來,在體內翻滾不息。暴烈激蕩的情緒霎時盈滿他的雙眼,那對深黑的瞳孔內驟然浮起一道血色的印痕,卻又於下一刻消散不見。

蕭翊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隨後神情微凜,意識到似乎有些不對勁。

剛剛一瞬間,他心底忽然生起不可遏抑的殺意與破壞欲。

這種情緒,在他十二歲以前曾經頻繁地出現過。

——他的魔族血脈又開始覆蘇了。

“仙長?”

門外的店家等待很久不見回應,有些疑惑,略微提高聲音又說了一句。

“您的東西替您放在房間門口了。”

蕭翊沒有說話。

他一直在按照師兄教給自己的方法運轉心法清心靜氣,直到半刻鐘後,他確定自己不會再出現任何異常,這才起身走出房門。

房門口整整齊齊碼著六七個包裹,都是蕭翊為師兄買的當地特產。

今天是講學第二天,講學結束後他便來到大儷城市集,想為師兄買些禮物,待這場游歷結束後便一同帶回流雲巔。

蕭翊有一枚方寸物,裏面放著的都是他一路游歷以來給師兄帶的禮物。

想到師兄,他情不自禁露出微笑,將那些包裹仔細收入方寸物內。

如此一來,便也算作師兄亦來過此地了。

落日西斜,天色漸晚,蕭翊走在背街的小巷內,往青山書院的方向而去。

迎面而來兩個身高相仿的少年。

稍矮些的少年一身錦衣華服,神情高傲,一看便是哪個修行世家中金尊玉貴的小公子。

另一個少年略高一些,卻始終落後一步,神情木然,面無表情,儼然是一副護衛的姿態。

兩方擦肩而過,那錦衣少年目不斜視地走過蕭翊,似是根本未將這個衣著簡單的修行者放在眼裏。

而跟在少年身後的那個護衛卻是看了蕭翊一眼,眼中露出些許警惕的神色。

蕭翊神情極淡地微微頷首,絲毫沒有理會那主仆二人的打算,也不希望對方不長眼來打擾自己。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依舊很不對勁。

然而這世間的天意,永遠都不會盡如人意。

就在蕭翊快走出小巷的時候,忽然有利箭破空聲由遠及近而來,於瞬息而至——

下一刻,箭刃刺穿身體的聲音驟然響起!

“咻!”

又一道破空聲響起,蕭翊驀地轉身,不行劍心隨意動,自行出鞘,倏爾間跨過整條小巷——於千鈞一發之際將那箭矢擊落!

“嗡——!”

雪亮的劍光劃破天際,於夜色中憑空而現出一道滿含威懾意味的劍勢。

若再不退,便是與我為敵。

小巷內外一片寂靜。

數息過後,小巷中再無任何動靜傳來。

那隱於暗處的敵人已悄然退走,不知所蹤。

蕭翊自然沒有繼續追擊的意思,他只是轉過身,想去看看那兩個少年的傷勢如何。

“——砰!”

就在這時,那始終護在華服少年身前的護衛轟然倒下,大團大團深色的血從那少年身下溢出,令人觸目驚心。

那少年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蕭翊微微皺眉,蹲下身查看,發覺方才那一箭竟是直接將少年的心湖與靈脈通通攪得粉碎。

——這個少年不可能再握劍了。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向那少年渡去自己的一道劍意,護住對方心脈與神魂。

這個少年天賦與境界極好,本該是個不可多得的修道胚子。

實在可惜。

他又看向那個被牢牢保護在後方的華服少年,卻見從始至終對方都神情漠然地站在一旁,看起來對自己護衛的生死全不在意。

“他既然已經廢了,閣下就不必再耗費靈力了。”見蕭翊看來,華服少年輕嗤一聲,懶洋洋地開口,“為了這麽一個下仆消耗靈力,並不值得。”

蕭翊冷淡地偏過頭,沒有說話。

他的神色有些隱忍。

方才遞出一劍後,本就不穩的血脈再度沸騰起來。

那種熟悉的血脈噴張的感覺又出現了。

面對蕭翊明顯不悅的神情,少年卻絲毫不以為意,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顧鈺,感謝道友出手相救,請問道友師承何處?”

真正豁出性命救了自己的人就倒在腳下,生死不知,華服少年卻似乎根本不曾看見,目光一直都落在蕭翊的臉上。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鈺願與道友交個朋友,若今後道友在中洲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鈺皆願為道友出力。”

蕭翊微微皺眉,看向地上昏迷著的少年,問道:“那他呢?”

華服少年輕聲笑了笑,眼中露出令人心寒的冰冷戾意。

“一介奴仆,為主而死本就是天經地義,他?”

“這個世界本就是強者支配弱者,弱者生來就是要被奴役……他們的死亡,不過是為了更強的我們能更好地活著。”

那少年的目光漠然,施舍般落在腳下的護衛身上,很快便漫不經心地移開:“看在道友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問罪,由他在此自生自滅。”

“——如何?”

……

……

如何?

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和踩在血水中,神情卻沒有分毫動容的少年。

一個卑微不堪到泥地裏,任人欺淩;一個高高在上擁有一切,輕而易舉便能決定他人生死。

這一幕何其令人心驚。

又何其令人感到熟悉。

“像你這樣的廢物,生來就是為了被我們踩在腳下的。”

“朕在和珞兒說話,不想看到你——跪到外面去候著。”

“蕭翊,你為什麽還不去死?”

……

……

紛紛亂亂的聲音自四面八方湧來,將蕭翊包圍,令他感到有些恍惚。

那些本以為早就該被遺忘的記憶,原來從未被忘記。

曾幾何時,他也是那個無力反抗的弱者。

“咚!咚!咚——”

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在耳膜間鼓噪,震得他頭痛到像是要裂開。

血液如被燒灼,滾燙仿佛巖漿,自四肢一路逆流,有什麽東西混雜在內,嘶吼著要沖破桎梏,在他的腦海中翻滾不已。

蕭翊的臉色慘白,眼中卻有血色越來越濃。

心法自行運轉,卻再也無法抵禦那道莫名的力量。

那是來自真正的魔胎本該有的瘋狂嗜血,卻被蕭翊生生壓抑了六十年,若是有朝一日被釋放——

“鏘!”

“——你要幹什麽!”

閃爍著寒芒的劍尖落在華服少年頸側,森然殺意透骨而過,幾乎立時便令那少年慘白了臉色,臉上高傲盡失,眼中露出恐懼到極點的神色。

“你……你要是敢動我,父……我家中是不會放過你的!”

尖利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意,明明說著威脅的狠話,在蕭翊看來,卻像是弱者死到臨頭的哀鳴。

他低垂著頭,神情意味不明地看著不行劍在地面落下的影子。

劍刃下的獵物是那麽弱小,只要他將劍輕輕向前一送,就能輕而易舉收割下一條性命。血花四濺,噴射上白衣,襯著獵物絕望的眼神,那該有多麽美妙……

“——!”

蕭翊驀地回過神,眼中霎時回歸清明,仿佛那瞬息間流露出的瘋狂與嗜血意味都只是一場幻覺。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被血脈爭鋒影響了。

似乎自從他離開落河後,體內的魔族血脈便再度有了擡頭的意思。

或許師兄就是算到了這點,才要他南下靈族去尋求祭司所的幫助。

他確實必須加快速度了。

“嗚嗚……我不想死,求求你不要殺我……”

蕭翊作出盡快南下的決定,卻忽然聽到微弱的綴泣聲自身下傳來。

他這才想起自己的劍還架在一個少年的頸側。

那個華服少年——

小小年紀,冷漠無情到令人心驚。

即便蕭翊並未陷入血脈爭鋒帶來的影響,也定然要給那個少年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他並未收回劍,只是輕笑一聲,用與方才少年一模一樣的語氣,漫不經心,居高臨下地開口道:“如今我是強者,你是弱者,我殺了你也是天經地義,不是嗎?”

在劍下少年驚懼不已的目光下,不行劍發出一道充滿殺意的劍吟,卻並未落下,只是劍光倒轉,歸於鞘內。

“但我輩修行者,從來不該以強弱區分。”

蕭翊不欲再繼續停留,伸手抓過倒在地上的少年,禦劍離開,只留下一道語氣極淡的告誡。

他希望那個少年能夠明白。

“凡心向大道者,皆為同道。”

……

……

世間萬物,總是陰差陽錯。

蕭翊並不知道,自己在血脈爭鋒下,外貌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在他原本深黑的瞳孔間,有血色的魔紋流轉不息,妖異至極,盡數落於那少年眼中。

“一個隱藏在落河劍宗的魔族?”

自稱為顧鈺,實則為中洲皇子景鈺的少年低低笑了起來,眼中閃爍起充滿惡意與痛恨的情緒。

“是時候滾回十萬山那頭的非人間了,骯臟的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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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前排提醒:回憶,要開始鯊了!

過去越鯊,現在越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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