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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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極海另一側的海外大陸, 與滄瀾大陸相比並無太大不同。

只是似乎因為這座大陸所有人都能夠修行的原因,顯得民風更為剽悍且……直白。

這段時間以來,整座海外大陸都因為某個消息而沸騰了。

不論是四大王朝的宮廷內院,還是京城內的茶肆酒樓, 又或者只是鄉野田間的尋常樹下……

茶餘飯後, 床頭桌下, 乃至於朝堂之上,都在談論著一個話題。

“星河殿主帶著他的伴行者回來了!”

自五年前星河殿主渡海而去滄瀾大陸, 海外大陸的人們便開始了漫長的等待與無盡的猜測。

世人皆知星河殿主生而知之,甫一出生便得到星河殿至寶空烏琴的承認,自願成為其伴生靈物。

而在空烏琴內, 還有著一把飛劍。

品秩極高,力量極強,且天生孕育有劍靈,可謂舉世難覓的頂級飛劍。

而最最特殊的, 是這把劍並非星河殿主的本命劍。

星河殿主的本命靈物內藏著一柄無主的飛劍。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若有人能取得那把九逍劍的認可,便可成為星河殿主的伴行者!

能成為星河殿主的伴行者,大道相契, 本命靈物相通,是所有劍修夢寐以求的因果!

當年星河殿出來此消息時, 整座海外大陸都沸騰了。

“當年為了這把本命劍,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為此大打出手……只為能爭得星河殿主伴行者的身份呢。”

小巷口,有頭發花白的老者唾沫橫飛, 底下圍著一圈幾歲大的小屁孩,各個聚精會神地聽著故事。

“整座海外大陸百歲以下的天才劍修幾乎都來了, 那場面……嘖嘖,就連如今那位劍主也在其中哦——”

“為什麽他們都要爭殿主大人的伴行者呀?”

有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疑惑地發問。

“因為那星河殿主地位高,有權勢,長得好看,天賦又高,還性情高傲冷淡從不與人深交。”

老者“哼哼”了兩聲,露出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偏偏還有人就吃他那一套!”

……

……

等到一眾小孩散去,巷口重歸冷清,從老者背後出現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那年輕人一身白衣負劍,神情很是無奈。

“師尊,您對顧璟的偏見也太大了……”

那一番話,分明就是在陰陽怪氣。

“我能沒有偏見嗎?我的寶貝徒弟一心要吊死在那顆歪脖子樹上,我能不生氣?”

那老者說著越來越生氣,哼哼著一拍衣袖,一跺腳,下一刻便在原地消失不見。

“人家都把伴行者帶回來了,你還不趕緊上門去問劍?”

巷口只留下老者毫不客氣的怒斥。

“我們西境劍宗劍主一脈,難道還比不得一個外大陸的劍修?”

年輕人嘆了口氣,召出飛劍,倏爾間便直上九天。

“問劍啊……”

“要是被小師叔知道,還不得一劍劈了我?”

要知道顧璟的那位伴行者,可是交游甚廣,聲名遠播,連他聽聞之後,也很感興趣呢。

“蕭重琰……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同樣的疑問浮現在海外大陸各地的修行者心底。

“這個滄瀾來的劍修,到底是什麽來頭?”

憑什麽就能獲得星河殿主的青睞?

在好奇心與嫉妒心的驅使下,海外大陸人民投入了轟轟烈烈的八卦中。

很快有人扒出了蕭崇琰在滄瀾大陸的豐功偉績。

“殿主大人的伴行者,竟然和小師叔關系莫逆!”

“那個劍修能使出三劍!”

“他是滄瀾試的首名。”

“二十歲的九轉境巔峰?”

沒有人還能再提出質疑。

蕭重琰的年紀之輕與境界之高,只能說是令人瞠目結舌。

而他的劍道天賦,更是令人肅然起敬。

“蕭重琰?聽說是個美人,在滄瀾大陸追求者無數?”

確認他們殿主的伴行者實力境界上挑不出錯後,人們的關註點再次偏移。

“那個蕭崇琰啊……據說是滄瀾第一美人!可美得很呢!”

“第一美人?有我們的劍主大人美嗎?”

“這還真分不出上下,我給你看留影石!”

說話者小心翼翼從方寸物內掏出一塊留影石,剛一啟動,頓時便有震徹天地的海浪聲迎面而來。

“嘩嘩——”

留影石中,正有一白一紫兩道身影渡海而來。

其中那個紫衣負琴的少年正是星河殿主顧璟。

而被顧璟一手圈在懷中,小心護著的那個白衣少年微垂著頭,僅露出小半張臉,臉色極為蒼白,看著像是受了不輕的傷。

下一刻那個白衣少年忽然擡頭,如同有所察覺般朝留影石的方向看來,輕輕勾了勾嘴角。

“——嘶!”

留影石外的兩人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當與蕭崇琰對上目光時,他們說不出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就好像一片夜色緩緩降臨,清冷月輝灑落人間,高不可攀的仙人露出微渺笑意,主動走下九天,對你伸出手。

沒有人能夠拒絕他。

而當緊靠在一起的兩人親昵地低聲輕語時,他們周圍便好似有一道無形結界,兩人自成一方小天地,任憑什麽人也無法插入。

就好像他們本就該親密無間,如同一人。

“……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伴行者是這樣的關系嗎?”

有很多人發出過這樣的疑問,然後便會被其他人神秘兮兮地拉到一旁,用一種誇張的語氣大聲說道。

“當然不止是伴行者,蕭崇琰問了兩把本命劍,把其中的那柄九逍劍贈給了星河殿主——”

“他們已經互定終身了!”

在海外大陸,劍修以本命劍相贈,自然只意味著一個意思。

“……敢問殿主大人準備何時大婚?我們可得提早安排起來,一定要擠進這場大婚的現場!”

數千年來,已經很久未曾有過如星河殿主這般尊貴身份者大婚了。

那必然會是一場千年難遇的盛世大典!



大陸中部的某座山谷中有一片連綿的建築群,那裏便是星河殿所在。

星河殿通往內谷的天梯長得幾乎沒有盡頭,只有偶爾來往的弟子行走其上,極為安靜。

“真的有紅緞……那些弟子在寫的是‘喜’字嗎?”

“……天哪難道星河殿主真的要大婚了?”

這一天的天梯旁,忽然傳來一陣竊竊私語聲。

幾個白衣負劍的年輕劍修偷偷摸摸躲在天梯旁的巨石上,正向著內谷的方向遙遙張望。

“落星海裏有好多漂亮的醫修姐姐啊……”

“哦那個醫修師兄彈琴的模樣可真俊!”

到底是年輕人,滿心還都是些風花雪月,不一會兒便被星河殿裏的弟子們引去了目光。

“星河殿的醫修可是最受歡迎的同行者,什麽時候我也能有個星河殿的伴行者……”

曾經星河殿對外開放內谷的時候,一度有不少修行者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躺倒在落星海,妄圖以被路過的星河殿弟子救起的方式……來收獲一段姻緣。

畢竟星河殿弟子向來以妙手回春與醫者仁心聞名於整座大陸。

事實上,當時也確實有不少星河殿的弟子被拐跑了。

還是當時的星河殿主發覺不對勁,明令禁止外人隨意進入內谷,這才遏制了這種不良風氣的傳播。

星河殿內頓時清凈不少,殿內弟子也更能心無旁騖修行,卻苦了那些心心念念想找個醫修道侶的修行者。

正如這幾個明顯是西境劍宗跑來的年輕劍修一樣。

夕陽下,背劍的少年們著急地向遠處張望,各個都露出迫不及待的模樣。

“劍主大人怎麽還沒有來……”

“——好想去落星海碰瓷……啊不,認識一下溫柔善解人意的醫修師兄師姐啊!”

“……”

不遠處禦劍而來,正巧聽到這一句話的白衣劍修神情古怪地調轉方向,往天梯另一側繞行而過。

今晚當是個好天氣,就讓這些精力旺盛的弟子們在天梯上數星星吧。

這豈不比在落星海搭訕漂亮醫修要來得強?

……

……

“晚霞很美,今夜星光應當亦很美。”

在比落星海更深的內谷深處,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喚作“鏡水夜來”。

這裏是星河殿主的道宮所在。

在鏡水夜來的峰頂,也有一顆極其高大的瓊樹。

蕭崇琰正坐在瓊樹下發呆,顧璟握著一只紫玉碗,站在他身旁。

顯而易見又是重覆了八百遍的日常。

——哄蕭崇琰吃藥。

“嗯,鏡水夜來晚上的星星很好看。”

蕭崇琰有些困倦地撐著頭,並不吝於誇讚,只是目光躲閃,怎麽都不肯看向身旁。

“鏡水夜來晚上也很冷,你先吃藥,不然晚上會著涼。”

為了哄騙蕭崇琰吃藥,顧璟也算是練就了一身信口胡扯的本事,一句話說得前言不搭後語,聽得兩人身後的一眾下屬一楞一楞。

他們的殿主何時對人這樣溫聲軟語,好聲好氣地相勸過?

“那我晚上可以不看星星。”

蕭崇琰絕不可能輕易動搖。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看,你就當是為了陪我看星星才要喝藥。”顧璟面不改色地說著肉麻話,一邊取出冰糖葫蘆,遞到白衣的少年手邊,“喝了藥,再吃這個就不苦了……好不好?”

……

……

周圍的下屬恨不得自己帶了百八十塊留影石,好錄下此時此刻殿主大人的模樣。

那個蕭崇琰竟敢如此下殿主面子……聽說那是個血脈尊貴的親王,那也就算了。

可殿主竟然不生氣。

殿主非但不生氣,還笑得一副溫柔到不行的模樣,耐心十足地哄人吃藥!

還說了那樣肉麻的話!

下屬們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驚恐。

他們不近人情冷漠疏離永遠高高在上不下凡塵的殿主大人——

竟然真的動心了!

星河殿是不是真的該著手準備大婚慶典了?

另一邊,蕭崇琰與顧璟兩人已經開始旁若無人地黏黏糊糊起來。

“今晚還要喝瓊酒。”

“瓊酒不行,瓊花餅可以。”

“……那換成玫瑰牛乳。”

“好,都行。”

安靜無聲假裝自己不存在的下屬們覺得好一陣黏牙。

自兩人回來後,鏡水夜來的空氣似乎都變甜了。

甜得有些過分。



入夜,蕭崇琰仍舊在樹下發呆,顧璟先一步離開,去廚房查看今晚的藥膳。

如今蕭崇琰的每一頓吃食,都要經過顧璟的檢查。

真正的好伴行者,永遠都註重細節。

夜色下的鏡水夜來比白天更美。

這裏的夜晚從不點燈,因為自每一處隆起的草叢與高樹旁,都有成群的螢火蟲飛舞不停。

朦朧的光影仿佛將月色也模糊,在數十個隱於暗處保護的下屬面前,卻有人無聲無息踏月而來,落於蕭崇琰身前。

“你就是蕭崇琰?”

白衣的劍修跳下劍,望著樹下的少年,慢悠悠挑起了眉。

“確實是個美人。”

蕭崇琰擡頭看了看來人,露出疑問的神色。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便是一句“你誰”。

“西境劍宗劍主,沈沈。”白衣劍修自報家門,英俊的臉上滿是感興趣的神色,“聽說有人一直頂著我的身份在滄瀾大陸行走,所以我來看看。”

沈沈揚手,身後的飛劍頓時便落在手中。

而後這位劍主劍尖微揚,指向蕭崇琰。

“我知道你與小師叔關系極好,劍術極高,所以我們不如問劍一場,如何?”

蕭崇琰聞言,終於露出些許平靜之外的表情,略感意外地擡首看了對方一眼。

他的修為還未恢覆,便連劍也握不住,更談不上問劍,而沈沈顯然不可能看不出這點。

那麽對方所謂的問劍,便應當是——

“問心劍?”

小師叔的三劍中最後一劍,也是最難的那一劍。

問心。

白衣的劍修微笑起來。

“沒錯,如今兩座大陸,應當只有我能用出問心。”

“要試一試嗎?”

鏡水夜來上,兩個白衣劍修面對面,一坐一立,相視而笑。

竟是難得默契,無需多言。

其中那個年長些的劍修微擡手中飛劍,頓時有小天地落下,將兩人籠罩在內。

無盡的夜色自劍尖生出,向蕭崇琰沈沈壓下。

問心劍。

不斷問心,待道心圓滿,即可一步登天。

這句話隱藏最深的意思,指的便是這一劍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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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落星海那一段,向萬花谷致敬。

永遠記得萬花裏躺了一地等著被縫針撿起來的傻瓜dps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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