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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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在蕭崇琰與顧璟踏入碑林的下一刻, 原本散落各處的傳道碑忽然移動起來,將他們身後進入碑林的入口完全擋住。

兩人身前,所有傳道碑分列兩側,形成一條直達落河碑的通路, 而後自最靠近落河碑的兩塊傳道碑伊始, 緩慢向中間合攏, 將這條唯一的道路再度封死。

“解碑開路?”

顧璟略一沈吟,與蕭崇琰對視一眼, 確定了彼此的猜測相同。

兩人目前所身處的,分明是在落河碑主導下的一個大陣。

在他們身前,足足有八十座傳道碑。

八十座傳道碑, 就是八十場問道。

只有解開所有傳道碑,令其放行,才能真正走到最深處的落河碑下。

傳道碑解碑,是與神途悟道完全不同的另一種修行。

後者是由傳道碑授予大道傳承, 而前者則是要辨明傳道碑內所含大道真意,相較前者,自然解碑要難上更多。

但對於蕭崇琰與顧璟兩人而言——

“倒也不難。”

蕭崇琰看著身前的第一座傳道碑, 這樣說道。

他只是隨意看上一眼,便很輕易看出這座傳道碑上蘊藏的大道真意, 接著指尖釋出一縷劍氣,向前遞出。

就在同一時間,空烏琴憑空出現, 琴弦微顫洩出斷續音律,落於另一側傳道碑。

“嗡!”

劍氣與琴音相交, 各自融於傳道碑內,而後只見兩座道碑霎時大亮, 同時震動起來,向兩旁讓出一條通道。

蕭崇琰與顧璟並肩而行,踏過由兩座傳道碑形成的第一道的攔截。

在他們身前,還有三十九道。

“左邊我來。”

“右邊給我。”

幾乎就在下兩座傳道碑出現的剎那間,他們同時開口,默契地再次擡手解碑。

琴劍相合,氣象萬千。

“轟隆隆——隆——”

不到一炷香時間,兩人已經跨過了半數傳道碑。

確實如蕭崇琰所說,解碑而過,並不太難。

——應該說是輕而易舉。

兩人一路行來,幾乎未曾有過停頓,不過是看到傳道碑,隨手解出其中真意,然後便跨碑而過。

有時遇到感興趣的傳道碑,他們會稍作停留,互相問道一番,而當兩人離開後,這座傳道碑所含大道便會更深一分,星輝之亮更甚從前。

蕭崇琰一路上都很安靜,神情淡淡的很少說話,但隨著解碑越來越到後期,落在他眼中的星光也越來越盛。

這種心無他物,只有大道在前一路追趕的感覺,在他的記憶中已太久不曾出現。

而更難能可貴的,是在這般問道途中能有人與自己同路而行,每每心有所感,或是心存疑惑之際,便有人可與之互相問道。

顧璟懂他的所知所想,跟得上他問道修行的步伐,與顧璟在一起時,他可以無所顧忌,無需保留。

就好像不論是在哪一方面,兩個人都無比相契,也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如此契合。

他們之間的默契,是真正的心意相通。

對於顧璟這個人,蕭崇琰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但他唯一能夠明白的一點,便是自己很喜歡這種感覺。

他願意為了這種感覺,去做一些自己不擅長,也不願意去做的事。

去妥協,去犯錯,去放慢腳步,再等一等其他人。

……

……

八十座傳道碑,不過只是一夜。

當夜色漸淡,天光泛白的時候,兩人已經站在了最後兩座傳道碑前。

這兩座傳道碑相比之前,更為高聳巨大,其上氣息也更浩渺深遠,站在它們之前的蕭崇琰與顧璟兩人,遠遠望去便如同直入雲層的高峰下,兩只微不足道的螞蟻。

區區螻蟻,如何能撼動高峰?

兩人並未急著解碑。

蕭崇琰似乎是累了,神情有些疲憊,正倚著顧璟的肩,上下打量著自己面前的那座傳道碑。

他的眼中逐漸露出些許詫異的神色。

“這是中洲皇帝留下的傳道碑?”

顧璟聞言看過來一眼,也挑了挑眉。

蕭崇琰面前的這座傳道碑,皇氣浩瀚威嚴,隱隱有金龍繞碑而上,確是一番皇家氣度,藏著極深的高妙手段。

“光明正大,化龍而飛,確實有些長進,還算不錯。”

不知是這座傳道碑上哪裏讓蕭崇琰起了興致,他的眼中終於褪去了始終如一的百無聊賴,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他自然已經認出落下這座傳道碑的究竟是何人。

湊巧,還是個熟人。

這位留下傳道碑的中洲皇帝,正是如今的中洲景帝,蕭崇琰曾經唯一的不記名弟子。

如今學生已成了滄瀾大陸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而先生卻跌落九天,再不覆從前。

學生攔在了先生面前。

神途林內傳道碑萬千,留下傳道碑者,身份地位與修為境界比之中洲景帝更高者絕不在少數。

但蕭崇琰要去落河碑下問劍,最終攔在他面前的卻是自己學生的傳道碑。

修真界中,凡所遇所見,皆可溯源,皆循因果。

因此對蕭崇琰來說,眼前這一座傳道碑,自然也包含著很多意思。

“你要攔我?”但他卻只是似笑非笑地低低說了一句,而後便輕哂一聲,道,“看來確實是長進了。”

蕭崇琰伸出手,難得外露出幾分情緒,帶著一臉感慨覆雜的神色,指尖觸及傳道碑冰冷堅硬的碑身。

淺金色的劍氣第一次自他指尖浮現。

明明只是極其細微的一縷劍氣,卻與先前解碑時全不相同。

這縷劍氣間,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威壓。

他說:“讓開。”

……

……

“嗡嗡——”

兩座傳道碑同時傳來向外滑動的震鳴聲,就在蕭崇琰面前的傳道碑無聲無息示弱後,顧璟也解開了自己面前的最後一座傳道碑。

“轟隆!”

二人身後的碑林再度變幻,漸成一座放射狀的陣環,將蕭崇琰與顧璟圍在正中。

在他們面前的,就是最後那一座傳道碑。

神途林內最神秘莫測,也最令人心向往之的——

落河碑。



“錚!”

輕緩琴音悠悠傾瀉而出,顧璟橫琴在膝,為蕭崇琰穩定神魂劍骨,神色間竟然出現了幾分緊張與慎重的意味。

落星離功法全力運轉下,有玄妙氣象顯化,在碑林環繞的這一小片空間內,忽然有小天地於瞬時成型——

碑林內,夜色仿佛變得更深了些。

漫天星辰盡數被湮沒,一輪孤月懸於高空,瑩白月輝砰然而下,獨獨落於一人。

落河碑下,有一人一劍相對。

蕭崇琰盤膝而坐,閉目不語,驚人的劍意正以他為中心聚起,越來越盛,卻始終凝而不發。

令人心悸的可怖劍勢在他身周環繞,僅僅只憑借散溢而出的一點劍意,碑林內的傳道碑已然受到影響,於轟然震動中漸起回應!

“嗡——”

九逍劍早已從空烏琴內脫離,落在蕭崇琰身前,安靜懸浮在半空,一片沈寂。而在這鋪天蓋地而來的劍意中,終於發出了第一聲劍吟!

那劍吟在碑林內回蕩不已,止步於小天地內,但伴隨而起的劍意卻沖天而起,勢不可擋般沖破這方小天地,直往九天而去——

整座落河學府,都在同一時刻感應到這道驚人的劍意!

“好強的劍意!”

“萬器峰……萬器峰的飛劍動了!是有人在問劍!”

“那道劍意來自神途林!有人在神途林內問劍!”

落河學府各處,學府生驚訝萬分地擡首,紛紛向神途林的方向望去,內心升起止不住的疑惑。

“是誰的劍意如此之強,卻還沒有問劍?”

而有那麽一些人,先前經歷過齊小奇問劍一事,亦親眼目睹過蕭崇琰皓月淩空的那一劍,在這時忽而恍然大悟。

除了那個人以外,還有誰能做到如此?

如今神途林內,明明劍道修為深不可測,卻始終未能擁有本命劍的劍修,只能是他——

“是蕭崇琰!”

神途林內的碑鳥傳信而出,其上內容卻令所有人再度連連驚呼,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

“蕭崇琰在落河碑下問劍?他的目標是落河碑傳承?”

“等等!他問的那把劍也在神途林?那把劍——”

“九逍劍?”

瓊苑內,淩容青一臉震驚,很是不解地開口道:“九逍劍不是顧璟的劍嗎?蕭崇琰怎麽能問有主之劍?”

“誰告訴你九逍劍是顧璟的劍?”

白洛蹲在淩容青頭頂,擡起爪子敲了敲屁股下的腦袋,神情很是鄙夷。

“九逍劍一直都在顧璟的空烏琴內……雖然蕭崇琰也用過……”淩容青喃喃自語著,完全無法理解,“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

白洛“喵”了一聲,心想這世上只有本大爺知道真相的感覺可真爽。

“誰和你說在本命靈物內的,就一定是本命劍了?也可能是別人的本命劍啊!”

淩容青:“……”

他一臉忍無可忍地喊出了所有學府生的心聲:“……這樣的事情誰能想得到啊!”

白洛抖了抖胡子,很是不屑地“喵”了一聲,心想那位存在做事,爾等凡夫俗子又怎麽可能想得到?

今天的落河學府,也在為了蕭崇琰而震撼無語。

……

……

“小九,準備好了嗎?”

神途林內,蕭崇琰終於睜開眼睛,看向身前的九逍劍。

“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

“嗡嗡!”

九逍劍微顫,傳來肯定的回應。

蕭崇琰心湖內,山巔處有兩個劍識小人遙遙相對。銀色小人一手握劍,正一臉嚴肅地點頭,另一個金色小人目不轉睛地盯住他,緊張地握緊雙拳,也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兩個劍識小人肅容而立,嚴正以待。

從山巔往外望去,心湖天地內的兩座劍骨山脈分列兩端,其中一座外圍黑霧環繞,在落星離下被極力壓制,已經漸漸露出些許原本輪廓;而另一座越發生機勃勃,在蕭崇琰的有意催動下,劍氣縱橫,氣象萬千,竟然已有了幾分全盛時的景象。

山巔心湖,九逍劍小人肅容而立,單手揚起,一劍遞出。

落河劍法第一試,請劍。

落河碑下,蕭崇琰同樣單手執劍,劍尖自下而上,輕描淡寫般劃出一道弧線,直取九天。

“嗡——!”

兩道同樣強勢的劍意分別自蕭崇琰與九逍劍而起,於半空交織相匯,漸漸相合,最終融為一體!

“嗡——!”

落河盡頭,流雲巔外雲霧盡散,巨大的不行劍虛影於九天驀地浮現一瞬,劍指落河碑方向,發出一道響徹天地的劍鳴!

在蕭崇琰問劍九逍時毫無保留釋放的劍意下,不行劍於千裏之外,竟然也遙遙生出感應,如在回應!

“嗡——!”

萬器峰內,密密麻麻的劍窟散落於崖壁,此刻有高高低低的劍吟自其中發出,萬千道劍意齊齊勃發,於山崖內引發隆隆震動。

自遠處望來,整座萬器峰也像是在震顫不已!

“太可怕了……這就是真正劍道天才的問劍嗎?”

“神途林內有碑林隔絕天地,大部分劍意都被傳道碑阻隔,即便這樣也能引起如此震動……”

有學府生低低開口,聲音裏滿是震撼。

“若是蕭崇琰在神途林之外問劍,整個西部人族或都將有異象顯化!”

只是問劍便能有如此氣象顯化,若是蕭崇琰以自己的本命劍真正出劍——

會是一副怎樣驚天動地的光景?



落河碑下,蕭崇琰卻對外界的一切異象都無動於衷。

不行劍於流雲巔顯化時,他只是擡眼掃過,在心湖內輕輕喚了聲“不行”。

心湖內,金色小人委屈巴巴地“啊”了一聲,癟了癟嘴,還是乖乖地抱膝坐下,安安靜靜地仰頭看向九天。

流雲巔外,天地間異象在下一刻倏爾消散。

而在同一時刻,落河上空的道碑星河卻驟然間大放光亮。

先前蕭崇琰與顧璟二人游走四方,已點亮了所有學府生所在位置附近的傳道碑。

而這一回於星河間亮起的,卻是位於最中心的那片碑林。

還有那座直達九天,遙遙佇立於碑林中心的落河碑!

“天啊,你們看!落河碑也被點亮了!”

“蕭崇琰竟然喚起了落河碑的傳承!”

落河碑作為整座神途林的陣心,它的震動將引發所有傳道碑的反應,在蕭崇琰問劍下引發的落河碑傳承,經由傳道碑間彼此相連的陣法,分散至每一座傳道碑內——

落在每一個於傳道碑前悟道的三族四家學府生的心湖!

這也就意味著,如今在神途林內悟道的學府生,所接受的將不僅僅只是一座傳道碑的傳承。

他們身邊由蕭崇琰點亮的道碑,亦將向他們完全開放。

他們此番於神途悟道中所得,將是以往的數倍,甚至更多!

尋常神途悟道中,便能有多數人因此而有所頓悟,境界提升,那麽在蕭崇琰的問劍下,這場變得非同一般的神途悟道中,那些年輕的天才們又將如何?

……

……

道碑星河中,忽然有星星驀地爆發出極其絢爛的星光。

那些星星散落在各處,大多距離碑林不遠,只有一顆星星孤零零落在最外圍,顯得尤其引人註目。

一共六顆星星,代表著六個人。

齊小奇,若語,北地徐十一,頁安,景宣,還有靈族少年承殊。

在落河碑的影響下,他們所在的傳道碑星光大亮,於神途悟道中只代表著一個意思。

這六個人,同時開始了破境!

以往的神途悟道中,因獲得傳承而破境,這樣的事並不少見。

但六個至虛境的學府生同時進階,卻是八百年來的第一次。

況且——

隨著由落河碑引發的星光傳遞向更遠,整片道碑星河內,有越來越多的星星開始有了破境的跡象!

還有更多的學府生因此而突破,於境界上即將更進一步!

如今已是神途悟道開放的第六天。

距離道碑傳承結束,還有一天的時間。

這一天過去後,如今神途林內的這百名學府生中,有多少人能成功破境?又將會出現多少個至虛境巔峰?

這是一場前所未有,或也將絕無僅有的神途悟道。

這場神途悟道,註定將成為滄瀾大陸歷史上極其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與這場驚世駭俗的神途悟道一同被所有人記住的,還有那個在落河碑下問劍九逍,以一己之力為百名學子護道的少年劍修。

蕭崇琰。

這是一個近日來被世人頻頻提起的名字。

或許也將是滄瀾大陸的未來,一個再難被忽視的名字。

那個一劍驚世,風華絕代的少年,註定將名動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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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蕭崇琰向顧璟借劍。

蕭崇琰問顧璟的劍。

……

……

都是小情侶之間的樂趣罷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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