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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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滄瀾大陸, 不會有人不知道曾經的北地魔君蕭翊。

正因為此,也不會有人不知道魔君冕下自創的九章劍訣。

九章劍訣,是魔君冕下為自己而創的一套劍訣,因此這也成為了整個滄瀾大陸對天賦要求最高的劍訣。

當年的魔君冕下, 是仙人資質, 天生劍骨圓滿, 劍道天賦之高絕無僅有。

千年以來,能達到修行九章劍訣門檻的修行者, 至今仍未曾出現。

可在今日的河畔演武場,這套極難修行的劍訣……就這樣猝不及防得出現在眾人眼前。

——出現在一個成為劍修還不到半年的魔族少年劍下。

……

……

“天啊我沒看錯吧……這真的是皓月淩空!是九章劍訣裏的皓月淩空!”

“齊小奇竟然得到了魔君冕下的傳承!”

“也就是說,齊小奇至少也是天生劍骨圓滿的練劍胚子!”

在這一發現下, 河畔氣氛已然沸騰,學府生們各個神情激動,情緒亢奮,在齊小奇一劍破陣後, 眾人對這場問劍勝負的預測也逐漸開始動搖。

“——難道齊小奇真的能影下這場問劍?”

不論外界議論如何紛紛揚揚,演武場內的問劍卻仍在繼續。

若語在劍陣被破後當機立斷收劍,再度飛身疾退!

她必須拉開距離, 以求能再用出一次落星天!

若語在演武場內看得非常清楚,齊小奇用出皓月淩空, 完全是在危機刺激下的巧合,這種巧合不會重覆出現,而齊小奇現在沒有時間去消化那一劍帶來的感悟。

她還有機會!

只要速度夠快, 快到以齊小奇的身法,仍不足以突破自己撤離途中留下的劍陣!

若語神情冷峻, 面朝齊小奇向後飛掠,身前半空中交錯縱橫著數十道深淺不一的劍痕。

她並未出劍, 但出劍的意志卻強烈堅定至極,使得劍意化形,自動脫離劍骨山脈,形成又一道劍陣——

在落星天劍陣被破,形勢逆轉的危險局面下,若語也突破了!

“劍意化形,直接而成劍陣,很不錯。”

蕭崇琰這時終於感興趣地正眼看向演武場內,微笑起來,讚賞之意溢於言表。

“小小年紀能有此成就,於劍道一途定能大有可為。”

顧璟聞言,擡首看向演武場,點頭道:“是不錯。”

頁安:“……”

他翻了個白眼,偏過頭,已經懶得陰陽怪氣某人毫無原則和底線的雙標行為。

又開始搖著扇去火的讀書人沈吟片刻,仍是對這場問劍的勝負不敢確定,開口問道:“兩人先後突破,這場問劍可還會再有何變數?”

這位照影峰的小師姐,可還有翻盤的機會?

“勝負已定。”回答頁安的人卻是顧璟。

天青色傘面下,有青紫靈火閃滅不定,空烏琴再次幽幽而鳴,顧璟竟是在演武場內直接煎起了藥——

在顧璟身旁,蕭崇琰一臉放空,機械似的吞咽著靈藥,漂亮的黑色眼睛像是失去焦距,一片恍惚。

直到他嘴裏被塞進一顆蜜餞,眼中才又漸漸恢覆了神采,神色依舊蒼白的少年慢條斯理咬著零食,理所當然地開口說道:“小齊已經領悟了皓月淩空。”

領悟九章劍訣對於齊小奇而言,本就該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一旦出劍,便已刻入本能。

因此只要魔族少年能用出一劍,那便能再用出無數劍。

“什麽?”

頁安沒有聽懂,正待發問,演武場內情形卻已然天翻地轉,令他再顧不得疑問。

就在若語急退,無形劍意落於身前,形成又一道劍陣的同時——

齊小奇也在剎那間飛身向前,手中長劍再度劃過一道玄妙軌跡,瑩白月輝頃刻間落滿天地之間,向若語直逼而去!

又是一招皓月淩空!

滿地月色流淌而過,阻隔在兩人間的劍陣悄無聲息瓦解。

“嗡!”

若語穩住身形,手中長劍發出不甘的顫鳴。

她的神情有些遺憾。

距離她眉心三寸處,有一道銀白的月輝正緩緩散開,清冷月色間藏著寂滅的氣息與冰冷的殺意。

而若語手中長劍劍尖處,落星天劍陣卻還未完全形成。

這一場問劍,是她敗了。

……

……

“齊小奇險勝!”

隨著演武場勝負已定,這一結果迅速傳遍整座學府。

一片嘩然。

這一場問劍極其精彩,先有兩人一反常態以對劍為開端,後有齊小奇領悟皓月淩空,再有若語同樣於戰鬥中突破,悟得劍意化形……兩個年齡均不過十六歲的少年人,於這一場戰鬥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和悟性。

而齊小奇最終的勝利,則令這場問劍的結果更為驚艷。

一個修行劍道不過半年的少年,竟然已經得到了九章劍訣的傳承,且成功使出了皓月淩空——

如此天賦與悟性,及其不同尋常的修煉方式,和堪稱天意般的進境速度,無一不令旁觀者想到一個人。

那位曾經的北地魔君蕭翊,滄瀾劍聖,天下第一人。

同樣的魔族身份,同樣的劍骨圓滿,同樣的天賦驚人,同樣的不走尋常路……

這兩人是如此相似,以至於令人不得不產生某種猜測。

“這齊小奇……不會是魔君冕下早就屬意的繼承人吧?”

“小齊得到了九章劍訣的傳承,說是冕下的學生……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學府生們猜測不已,而九天之上,落河九峰諸峰峰主亦為那一劍所吸引,向魔族少年投以關註的目光。

“墨將,如果我記得不錯,齊小奇應當是你的後輩?”

諸峰峰主並未聚於一堂,只是將神識遙遙落於主峰九天峰,學府長洛清秋第一個開口,說道。

“這孩子的天賦極高,能得到那位冕下的傳承,確是一樁莫大的機緣。”

墨啟淡然開口道:“九章劍訣為蕭氏所贈,我亦未曾想到。”

此話落在他人耳中,自然被理解為贈劍訣一事為女帝蕭珞做主,蕭重琰不過是轉贈齊小奇而已。

如此一來,方才合理。

“觀齊小奇今日出劍,雖還欠了些火候,但已有了幾分冕下當年的神韻……天生劍骨圓滿,千年來唯有他們二人而已。”

望道峰處傳來裴宣的輕笑,這位出身中洲王朝的峰主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之意,對齊小奇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假以時日,齊小奇必將能成為第二個滄瀾劍聖,當年冕下出劍時的盛景,或有機會重現。”

“過獎。”

“若能走出自己的劍道,則是更好。”

“齊小奇還是差了些意思……他還需要時間。”

……

……

九天上,各峰峰主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而望道峰頂的登仙樓上,裴宣憑欄而立,卻只是笑而不語,再不曾開口。

齊小奇今日這一劍,於有心人眼中,自然意味著更多的意思。

自東璜宮變,秦柯然逼宮失敗被囚後,他們便知道那個人,或者說是那個人為自己選擇的代言人……已經回來了。

他們原本以為是蕭崇琰。

但如今看來,或許蕭崇琰也只是一個□□。

一個是無論從身世、性格,還是用劍習慣等等方面,都幾乎完全相同的少年,一出現便迅速成為所有人註目的中心,承受一切試探與危險。

一個是自小被養在墨啟名下,始終默默無聞,卻身負九章劍訣,劍骨圓滿,天賦絕倫,劍道進境極快且絕不尋常。

哪個人,才是他們真正要找的那個人?

又或者,這兩個少年都是?

裴宣輕笑一聲,看向河畔的演武場,目光落在那負手而立,神情冰冷的中洲皇子身上,眼中依舊帶著溫和讚賞的笑意。

既然分不清,那就一起除掉便是。

……

……

演武場內,方才針鋒相對兩人已然各自撤去飛劍,正湊在一塊兒低聲說著話,其餘人則是紛紛站起身,準備就此離去。

蕭崇琰剛剛吃完一串糖葫蘆,正要心滿意足地踏上回瓊苑的路,卻忽然被人攔住去路。

“聽聞這場問劍,是為了確立滄瀾試中貴學府的帶隊人?”

中洲五皇子景宣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說道。

“如今若語輸了,那便是由這位……”

景宣故意停頓數息,露出一臉抱歉的神色:“齊小奇?真是對不住,本皇子從未聽說過你……”

“啊?”

正在悄悄摸摸講小話,卻莫名其妙被叫住名字的魔族少年茫然擡首,回身望來,像是才發現演武場內多了個人那般,楞楞地開口,自言自語道。

“這個人是誰啊?”

……

……

若語默默捂住了臉,偏過頭肩頭一陣聳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顫抖。

齊小奇卻一點沒有意識到不對,還在認認真真地開口:“我贏了,不就代表著美人公子更厲害嗎?我的劍都是美人公子教的呀……”

“這位……嗯,不認識的道友。”

魔族少年甚至還一本正經地拍了拍景宣的肩,神情鄭重地向蕭崇琰處示意。

“不要緊張,不要害怕,我們美人公子一定能帶領學府贏下滄瀾試的——欸?你怎麽穿著中洲太學的院服?”

“——噗哈哈哈哈哈!”

頁安忍耐許久,終於忍不住爆笑出聲,在魔族少年一臉不在狀況的神情中笑得樂不可支,極為放肆。

景宣的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蕭崇琰,我聽說你將會是這次落河學府的帶隊人,九章劍訣也是由你贈予齊小奇……”

這位來自中洲的劍道天才輕笑一聲,別有深意地開口:“怎麽,是因為自己太過廢物,根本無法修行這套劍訣,所以才只能選擇轉贈他人?”

演武場內的氣氛漸漸凝重。

蕭崇琰站在原地,面對如此刺耳的譏諷卻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皺了下眉。

他向來不擅口舌之爭,也很少願意理會他人挑釁,皺皺眉頭已經是蕭崇琰能給予的最高程度的回應。

但因著蕭崇琰如今過於單薄纖瘦的身體和美貌過盛的容顏,這番姿態落在不熟悉他的人眼裏,顯而易見帶著種脆弱無力的隱忍,自然而然意味著某種示弱。

“一劍萬辰星?劍道第一人?”

景宣神情冰冷,自然也是如此認為。

“傳得神乎其神……可你甚至至今都無法擁有本命劍——”

這位向來高傲自負,永遠高高在上的中洲五皇子輕蔑地勾了勾嘴角,自上而下俯視著臉色蒼白的病弱少年。

“那你憑什麽還能以劍修自稱?”

……

……

“啪。”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

顧璟站在最後,收起手中一直撐著的傘,一收一落間大袖翻飛,十分清雅好看,卻無端透著股冰冷的殺氣。

他的目光越過身前眾人,直直落在那個攔住蕭崇琰的少年身上。

森然殺意在無人察覺間,如九天雷霆,朝中洲王朝的五皇子當頭而下——

“怎麽,原來是因為一直有人在背後撐腰,所以才能這般有恃無恐?”

被顧璟的殺意牢牢鎖定,這位被稱作人族第一天才的中洲五皇子卻也沒有絲毫畏懼,相反臉上神情更為高傲不屑,看向蕭崇琰的目光中充斥著奚落與輕蔑。

“躲在他人背後耀武揚威,蕭崇琰,你不覺得很羞恥嗎?”

“錚!”

空烏琴驀地出現在顧璟手邊,琴弦急速震顫,毫不掩飾的殺意傾瀉而出,抱琴的少年神情漠然望向出聲挑釁的景宣,渾身可怖氣息再無壓抑,就要直接出手——

“嗡!”

下一刻,落在琴弦上的卻是另一只素白纖細的手。

那只手的膚色極其蒼白,青紫血管在幾近透明的肌膚下清晰可見,五指修長,落在琴弦上時,簡直讓人擔憂那柔嫩的指腹是否會被琴弦割傷。

淺白色的院服袖擺落在琴面,襯著空烏琴深褐色的琴身,越發顯得清雅貴氣,帶著種說不出的矜貴意味。

蕭崇琰微微垂首看向琴身,睫毛輕顫,漂亮至極的臉上一片安然沈靜,就像是個從小養尊處優,不知人間疾苦,金尊玉貴的仙家小公子,盡興而奏,任性而為。

他看向顧璟,輕聲說了一句:“我來。”

然後他手下微微用力,向下按壓琴弦,在嗡嗡作響的琴聲間,忽然有清亮劍鳴躍升而出,一路直上九天。

“嗡——!”

九天之上,諸位亞聖再度向這座演武場投來目光。

“九逍劍給我。”

接著蕭崇琰神情理所當然地開口,竟然是在問顧璟借劍!

他問顧璟要的,是藏於顧璟本命靈物空烏琴內的那把九逍劍!

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註視下,被蕭崇琰呼喚的那把劍——

竟然也真的給出了回應!

空烏琴驀地高吟出聲,接著有一道極亮的劍光自琴內倏然躍出,恰落於蕭崇琰手中,被他毫不猶豫向前遞出——

瑩白月華於剎那間自劍尖迸發,化作成千上萬道雪亮劍光劃破天際!

皓月淩空!

蕭崇琰也用出了那一式九章劍訣!

與齊小奇不同的是,那些月華化作的劍光先是鋪滿天際,卻於下一刻驀地消散,最終全然化為虛影,再看不到一點劍光。

但就在同時,漫天霜色卻越來越盛,一輪寒月淩空浮現,天地間頓時充斥著冰冷死寂的劍意,直逼那中洲五皇子跟前!

“嗡——”

“砰——!”

在這番不同尋常的氣象下,景宣反應極快地拔劍橫掃,借劍勢向後疾退,卻始終無法擺脫身前緊追不舍的劍光。

他的身形掠過半座演武場,最終驀地停步,同樣一劍遞出——

狂暴的劍意自劍尖噴湧而出!

“轟!”

兩道截然不同的劍意狠狠相撞,爆發出聲勢驚人可怖的靈力波動,令整座演武場的結界震蕩不已。

對劍之後,劍光盡數消散。

景宣站在原地,看著並無任何受傷跡象,臉色卻極為陰沈。

一點銀白月輝正自他眉心正中幽然而落,於半空砰然碎裂,如流星般劃過半座演武場,最終沒入蕭崇琰指尖。

在景宣遞出全力一劍,將皓月淩空的劍意抵消的同時,在蕭崇琰控制下的另一道劍意——卻已經無聲無息潛在景宣身邊。

這一道劍意,令這場突如其來的問劍勝負立現!

“若是我想,你已經死了。”

蕭崇琰輕聲開口,聲音被清晰地傳遞至景宣耳邊,令這位素來高傲至極的中洲皇子臉色鐵青,死死握住了手中的飛劍。

而另一邊,仍舊一副虛弱無力模樣的白衣少年單手執劍,垂首低低輕咳,像是有些不適,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厭倦。

蕭崇琰淡聲開口,神情與其說是嘲諷,不如說只是一個再平淡不過的知會。

“而你知道,這還不是我的本命劍。”



在問劍風波之後,照影峰上的瓊苑恢覆了平靜的學府生活。

在其他學府生為了即將到來的滄瀾試緊張修煉的同時,瓊苑的少年們看起來卻似乎格外輕松。

“小白你別撓我——”

“淩容青你能不能管管他!”

“喵——大膽!”

“齊小奇,把劍放下!廚房塌了今天的午飯就沒了!”

“重華對不起!我錯了!我……啊啊啊啊不要——”

“劈裏啪啦——轟!”

瓊苑外圍陣法閃滅不已,苑內一片塵土飛揚,在廚房轟然倒塌的嘈雜聲響下,忽然有一道陌生的少年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喲,你們瓊苑天天都這麽熱鬧?”

……

……

瓊苑內落葉與劍氣齊飛,漫天塵土飛揚,宛如戰場。

無人理會這個突然出聲的陌生訪客。

蕭崇琰與顧璟面對面坐在瓊樹下,兩人都閉著眼睛一言不發,一看便知是在心湖言語,光明正大搞小團體。

空烏琴橫在顧璟膝頭,琴弦不撥自動,偶爾有清冽劍吟夾雜其間,共同構築成一道結界,將兩人與外界隔絕。

那姿態十分坦蕩,根本不必去猜,意思顯然便是“懶得理會你們這群愚蠢的凡人”。

瓊苑內兩尊等閑驚動不得的神仙安然坐於瓊樹下二人世界,其餘凡人灰頭土臉,一身狼狽,手忙腳亂,根本沒功夫向院門外看過去一眼。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午飯都沒了著落,誰還來管你一個看熱鬧的外人?

淩容青一臉苦笑地落在廚房不遠處,與這幾日天天來串門的小師姐若語一起,以劍氣護住搖搖欲墜的竈臺一角,試圖亡羊補牢,挽救他們的午餐。

“小白,你別鬧了好不好,來幫個忙?”

“喵——”

隱峰峰主白洛化作貓型,懶洋洋蹲在淩容青頭頂,毛茸茸的尾巴落在少年脖頸,尾巴尖一顫一顫,悄無聲息地往少年衣領下滑去。

那意思也很明顯。

“要我出手,你拿什麽來換?”

“……小魚幹?”

“喵!淩容青你好大的膽子!”

“一群蠢貨。”

不遠處,頁安用眼角餘光瞥過一人一貓,連陰陽怪氣也懶得,只是小心翼翼護著手中一小盅杏仁露,穩穩當當放在蕭崇琰手邊。

讀書人沈吟片刻,以靈力落下一道保溫陣紋,好讓他的小殿下在與某個狗男人斷開心湖言語後,能夠第一時間吃上熱騰騰的點心。

“徐十一,你來找我玩嗎?”

整個瓊苑內,只有齊小奇註意到了來人,歡呼著張開手高聲喊道,表現得與對方似乎很是熟稔。

始終站在院門外的徐姓少年沈默片刻:“……不是,你先下來。”

“哦。”

被重華劍拖著一路撞塌了廚房,抱著劍倒掛在樹杈上的齊小奇輕輕巧巧翻身跳下,歪了歪腦袋,滿臉好奇地發問。

“那你從北地過來幹什麽?”

“……還有七天就是滄瀾試了,我是這次北地的帶隊人。”

被稱作徐十一的少年先是解釋了一句,然後沖齊小奇露出了個頗具深意的微笑。

“我聽說有人得了魔君冕下的傳承,卻把九章劍訣當成了刀法來使?”

“齊小奇,北地可是有不少人在等著向你挑戰……”徐十一好整以暇說道,“你還敢回北地嗎?”

“徐十一?”

然而未等齊小奇開口,站在蕭崇琰身側的頁安聞聲望來,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卻是先一步開口問道。

“你就是北地那個一夜悟道,連破三境,直入至虛境的徐十一?”

“萬法皆通徐十一?”

其餘人也終於放棄了拯救他們的中飯,而是一道湊上前來,淩容青按住在懷裏掙紮不斷的白貓,亦露出一副驚訝神色。

徐十一,便是滄瀾大陸上又一位橫空出世的少年天才。

相傳直至十八歲前,徐十一都一直生活在北地邊城,是個毫不起眼的書院雜役,日覆一日在書院旁聽。

結果卻在某一日一朝頓悟入道,接連突破三道大境界,直入至虛高境。

他不隸屬於北地任一魔將門下,並未得到過任何傳承,卻能夠完美得到所有北地魔門傳承地的認可,萬般法訣對他全然放開,毫無限制。

只是這位魔族天才自破境後便一直在閉關,幾乎從未出手,極為神秘,相傳是長老院有意培養的一件秘密武器,向來被保護得極好。

然而此次滄瀾試,不論怎麽看都必將危險重重,長老院又怎會讓徐十一成為北地的帶隊者?

“北地徐十一,久仰諸位大名。”

站在院門口的少年緩緩走近,向瓊苑內眾人頷首致禮,藍灰色的眼睛裏帶著微弱的笑意。

“與鬼域一戰已成定局,自然更該勤勉修行,而實戰則是了解敵人,提升實力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像是知道淩容青心底的疑問,徐十一輕笑開口,語聲從容鎮定。

“來參加滄瀾試是我自己的決定,因為我想看看未來並肩作戰的……都是些什麽樣的人物。”

他轉向最先開口的頁安,眼中的笑意轉濃,說道:“尤其是你,河東清流派頁安,女帝身邊最受寵信的清梧衛首領。”

在青衫讀書人漸漸挑高眉毛的同時,徐十一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你八歲悟道,十五歲入至虛,是東璜年紀最小的至虛境法修……未來的戰爭中,我們必定也會是主戰場法修最核心的力量。”

這位來自北地的天才少年目光緊緊鎖住頁安,話鋒一轉,居高臨下地開口道:“我不希望有人拖我後腿。”

……

……

“拖你後腿?”

在一片安靜中,忽然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頁安跨前一步,手中折扇輕晃,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般,露出一臉忍俊不禁的神色。

“徐十一,我自八歲入道後戰鬥無數,出生入死的時候……你可還認得‘修煉’兩個大字?”

頁安哼笑一聲,微揚起下巴,收起折扇遙遙點向那魔族少年,勾起嘴角。

“一個只知閉關,從未上過戰場的法修……”

青衫的讀書人姿態囂張又強勢,言語犀利毫不留情,字字句句鋒利至極。

“希望滄瀾試不會是你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戰場。”

“——!”

這一句話,徹底將兩人間的對峙氣氛點燃!

面對這一份來自北地少年的宣戰,這個一直站在蕭崇琰身後,最愛陰陽怪氣,極少主動出手的讀書人,竟也像是被激起血性,第一次露出極具進攻性的一面!

瓊苑內,兩個同樣姿容出色的天才少年遙遙對峙,目光狠狠相撞在一起,眼中都是極度的驕傲自信與躍躍欲試。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火藥味。

“哇哦。”

整個瓊苑內,唯有北地出身的齊小奇最適應這種針鋒相對的氣氛,頓時快活得拱火起來。

“徐十一,頁安在挑釁你!”

“被這樣當面挑釁,難道不該較量較量,看看是誰更拖後腿嗎?”

齊小奇抱著劍,一臉興奮地提議道。

自他離開北地,進入人族領地後,已經太久沒有看過這般具有北地風格的對峙場面……

先前與若語問劍,哪怕是那個中洲五皇子的挑釁,對真正的北地魔族而言,簡直就如同過家家一般,令人絲毫提不起興致。

而眼下徐十一與頁安之間,竟然莫名有了北地那種充斥著暴力好鬥意味的氣場。

“我們北地,從來都只動手,不動口!”

“喵——”

伴隨著齊小奇越來越亢奮的聲音,以及徐十一與頁安之間越來越濃重的對抗意味,始終窩在淩容青懷裏的白洛也激動起來,甩著尾巴長長地叫了一聲,渾身毛發都炸了開來。

兩位道修天才之間的對決,所有人自然都很期待。

徐十一與頁安對視一眼,下一刻兩人同時擡手,而瓊苑內其餘眾人也一道默契後退,為他們讓出空間。

瓊苑陣法驀地大亮,在場間驟起的力量波動下,陣法的保護等級瞬時被提升到最高!

“嗡!”

“鏘!”

在兩道靈力爆發的同一時刻,一道飛劍出鞘的清亮聲音亦於剎那間響起,緊接著天地間驟然一暗,瓊苑結界內如有森然夜色降臨——

一柄飛劍驀地出現在兩人中間,無聲無息便將一切光亮都吞噬殆盡,更有無盡的深重殺意傾瀉而出,令那兩道狂烈靈力被完全壓制,再不留分毫喘息餘地!

九逍劍!

這把驀然插入對峙二人中間,令這場戰鬥還未開始便已經結束的飛劍,就是顧璟的那把九逍劍!

“要打架,出去打。”

唯一未受到那兩道靈力影響的瓊樹下,結界不知何時已然散去,蕭崇琰與顧璟正一同向對峙二人看來,神情瞧著多少都有些不虞。

蕭崇琰冷淡地開口說完那六個字後,便再度闔目,似是厭倦至極,不願再開口多說一個字。

而顧璟站起身,接著說了下去:“這裏是瓊苑。”

有人還在養病。

小打小鬧也就罷了,權當熱鬧來看,還能算作是調劑。

但擺出這副正經對決的架勢——難道是真不知道自己實力究竟有多不濟,隨時都可能控制不好靈力,以致影響到其他人嗎?

面無表情的紫衣少年向前一步踏出,無邊的夜色便自他身後蔓開,而落在徐十一與頁安身上,充斥著森然寂滅意味的殺意頓時更加沈重。

顧璟微微擡手——

“嗡!”

停留在二人之間的飛劍頓起遙遙回應,於空中微微一閃,下一刻便已經穩穩落入他手中。

顧璟單手執劍,劍尖輕點地面,那姿態顯而易見只代表著一個意思。

再不聽話,下一劍就絕不會只是落在你們之間。

……

……

瓊苑內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蕭崇琰與顧璟兩人發話,在這座院子內自然無人敢違逆。

頁安幾乎是在蕭崇琰話音落下的同時便散去靈力,側身朝自家殿下所在恭敬垂首,認錯態度極為良好,只是控制不住地朝徐十一接連飛了好幾個白眼。

徐十一聳聳肩,向瓊樹下欠身行禮,直起身後,微笑著沖頁安比劃了一個“走著瞧”的手勢。

頁安的白眼翻得都快上了天。

另一邊,原本懶洋洋窩在淩容青懷裏的白洛,收到來自顧璟的死亡視線後“喵”得一聲渾身炸毛,非常迅速地翻身露出肚皮,瞪著漂亮的藍眼睛無辜地小聲“咪”了起來。

只有齊小奇依舊一副不在狀況的傻乎乎模樣,一臉驚嘆地湊近始終微笑不語的劍修少女,超大聲地耳語道。

“九逍劍到底是顧璟的還是美人公子的?他們倆用劍的時候感覺怎麽這麽奇怪?”

若語微微一怔,有些遲疑地開口:“九逍劍一直在空烏琴內,應當是顧璟的本命劍沒錯……”

但確實如齊小奇所說,若是顧璟的本命劍,那為何蕭崇琰用來也能這般如臂使指,甚至先前問顧璟借劍,九逍劍給出回應……仿佛根本不需由顧璟同意一樣。

“不過也沒有關系,他們兩個一直這樣。”

最後齊小奇拍了拍懷裏的重華劍,很不在意地開口說道。

“是誰的本命劍也不重要啦。”



“叩叩叩。”

今日的瓊苑似乎格外熱鬧,就在幾人收拾好院子,自覺啃著辟谷丹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這一回的訪客看著要矜持有禮得多。

“南島靈族祭司所承殊,見過崇親王殿下,星河殿主。”

一個穿著祭司所長袍的少年來到院中,垂首向瓊樹下行禮,禮數恭謹周到,聲音悅耳好聽,看著便是個脾氣極好的人。

這個少年顯然是個血統純粹的靈族人,有著一副極為精致漂亮的五官,銀色的長發垂在背後,在陽光下整個人如在發光,美得令人幾乎移不開視線。

“都說南島多美人……是真的美啊……”頁安搖著折扇喃喃自語著,特意回身看了眼蕭崇琰,嘖嘖嘆道,“我們殿下與這樣的美人站在一塊兒也毫不遜色,果然還是我們殿下最好看。”

這樣明顯且做作的吹捧,蕭崇琰自然根本懶得理會。

他只是微微直起身,向那個靈族少年點頭回禮,問道:“冉經秋是你的什麽人?”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其餘眾人有些不解,紛紛將目光投向靈族少年。

“大祭司閣下正是承殊的老師。”靈族少年再度垂首,語氣極為恭謹地回道,“老師讓我在這次滄瀾試中一切聽從您的安排,親王殿下。”

蕭崇琰點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但瓊苑內其餘眾人,卻因為“大祭司”這個稱呼陷入了短暫的寂靜,而後便是不可思議和不敢置信。

“靈族大祭司……那不就是看守天空城的那位……”淩容青震驚地低低開口,忍不住捏了捏手下軟軟的肉墊,引來白洛不滿的一爪。

“喵!”

有什麽好震驚的,滄瀾試靈族派來祭司所的學生,難道還能與大祭司沒關系?

“那可是九天亞聖之一,傳聞中境界修為僅在魔君冕下和景珩仙尊之下,單論戰力可與第一魔將墨啟相提並論的靈族大祭司!”

像是聽懂了白洛的吐槽,淩容青壓低了聲音喊道。

“大祭司已經有千年未曾於滄瀾大陸現身了!”

而蕭崇琰竟然直呼其名……

淩容青的神情有些恍惚,一時間不知是該感慨這位東璜的崇親王殿下骨子裏藏得極深的高傲狂妄,還是該傾佩對方的膽大妄為。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順著懷中白貓的毛,又覺得有些奇怪。

蕭崇琰怎麽會知道那位大祭司的真名?

院中這個靈族少年,又是怎麽能看出與大祭司有關?

“喵嗚嗷。”

白洛將自己攤成一片薄薄的貓餅,在淩容青的服務下舒服地哼哼著,心想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千年前這兩人關系好得讓某個人天天掛相,每天回來就對著自己一頓抱怨,聽得耳朵都要起繭。

蕭崇琰要是認不出冉經秋學生身上一脈相承的靈力,那才叫人感到不可思議。

白洛想到這裏,探頭去看瓊樹下另一人的表情,忽然有些好奇。

這場滄瀾試後,各方亞聖或將再度聚首,到時蕭崇琰的老熟人一個個都要出現——

顧璟要是再這麽吃醋下去,那這醋可真有點吃不過來了。

這一回顧璟的反應卻很正常。

他只是很自然地將手搭在蕭崇琰背後,望向院中的靈族少年,開口問道:“冉經秋還有什麽要說的?”

言語間,似乎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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