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冉歪了歪腦袋, 一臉認真：“我確實是九尾狐沒錯，但我不叫胡煥，我叫池冉。”

“不可能！”柳繇嗤了一聲, “你以為九尾狐是大白菜嗎？遍地都是？你見過世上有幾只饕餮？幾條燭龍？幾個相柳？”

池冉抿了抿唇，幹巴巴地說：“一只，一條, 一個。”

柳繇打了個響指, 表示他答對了：“九尾狐也一樣, 古往今來都只有一只。”

“可我確實不叫胡煥。”少年十分固執。

柳繇圍著他轉了一圈，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池冉的臉頰：“幾萬年不見, 你現在好這口了啊？雖然比不上從前媚骨風流，倒也鐘靈毓秀……嗷！”

池冉尖利的指甲從皮肉裏噌地伸出來, 狠狠給了相柳一爪子。

柳繇捂著自己的手背疼得直吸氣：“還說你不是胡煥, 連愛撓人這點都一模一樣。”

池冉：……

池冉覺得這家夥就是在沒事找事, 當即板著臉問他到底能不能行？不行的話祝嶠還在外面，讓他直接帶回去得了, 大不了自己到時候再招個正常人。

柳繇不想去挖礦, 再說留在人間有味，還怕搞不清楚池冉的真實身份嗎？

於是連連點頭：“行行行, 當然行，你老子我什麽不行？別說做幾個平民百姓吃的家常菜, 就算滿漢全席老子都能給你弄出來！”

“你是誰的老子？”池冉清透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柳繇：“……”

他現在不是老子，他特麽是孫子！

雖然柳繇誇下海口，池冉也不敢直接讓他開火做菜，暫時先把這條九頭蛇當切菜工使。

不知道是不是那份合同的約束力, 擔心會遭到天道懲罰，看似吊兒郎當的柳繇幹起活來居然難得的認真, 而且因為有九個腦袋的緣故，一心多用對他而言根本不是問題，洗菜切菜備菜做得又快又好。

在看過池冉烹制菊花蟹和老鴨煲後，柳繇甚至提出這種簡單的工作他也能做。

化形了的妖怪們學習能力總體來說會比普通人要強一些，更別提相柳還是上古大妖，模仿做菜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池冉就讓他試了一下，等成品出來，嘗了一口鴨湯。

鮮香濃郁，十分美味。

“怎麽樣？”柳繇得意洋洋地問。

“好喝。”池冉實話實說，卻輕輕蹙起了眉。

柳繇註意到他表情變化，立刻不滿道：“好喝你皺什麽眉？”

池冉朝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大四喜招招手，這會兒客人都才剛開始吃，沒到買單的時間，而且收銀臺那兒還坐了一尊殺神……

大四喜屁顛顛跑過去，池冉讓它也嘗了嘗柳繇做的筍幹老鴨煲。

三花貓咂咂嘴，圓溜溜的綠眼睛瞬間瞪大：“老板，你這湯裏怎麽沒靈氣了啊？”

眼前的這碗老鴨湯不論味道還是外形，都和它之前吃過的相差無幾，可流進胃裏卻不會有那種暖融融的，令它無比舒坦的感覺。

“你做的菜有靈氣？”柳繇驚訝地看向少年。

池冉將蒸籠裏的一只菊花蟹遞給他。

柳繇掰了個蟹腿塞進嘴裏，然後他就察覺到一絲微弱的靈氣盤踞在自己舌尖，雖然量很少，對相柳而言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但那確確實實是靈氣無疑。

“為什麽你做的菜會蘊含靈氣？”柳繇挑眉上下打量少年。

他認識胡煥幾萬年，從沒聽說對方還有這樣的能力，嘛，不過也有可能是大家都不知道，畢竟在那個時候，誰也沒膽子讓九尾狐洗手作羹湯，這不是找死嗎？

這個問題池冉自己也回答不了，剛開始他以為所有妖怪做的飯菜都會帶有靈氣，結果路過的麻雀精告訴他並非如此。

而且他剛來臨安的時候在一個野豬精開的包子鋪裏買過倆肉包，確實也沒吃出有靈氣，便知道這多半就是他的天賦能力了，也是他敢在人生地不熟的臨安城開小飯館還不怕倒閉的底氣。

柳繇原本打算等弄清楚池冉的真實身份後就拍拍屁股溜之大吉，管它七百萬還是八百萬，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游，他相柳要真想跑，一份破合同還攔不住他，就是燭陰那家夥有點麻煩，到時候得跑得遠點。

但現在他忽然不想走，也不能走了。

許多大妖，諸如青龍鳳凰之流在萬年前的大浩劫中隕落，他相柳運氣好，沒直接死掉，卻也元氣大傷，進而陷入沈睡。

中間也斷斷續續醒來過幾次，但因為如今人間界靈氣日漸稀薄，根本無法支撐他正常活動，所以很快又睡了過去。

這次也一樣，如果沒有足夠的靈氣攝入，不出一年，柳繇估計又要繼續沈眠。

他也想過掠食其他妖怪和鬼物，甚至人類來補充自身靈氣，但最終都放棄了，倒不是柳繇善心大發，作為兇獸，對他而言善心？什麽善心？那玩意兒能吃嗎？

柳繇之所以沒走上殺人放火的不歸路，全因為那個兇殘又難纏的燭龍。

如果只是真刀真槍地拼妖術或者肉搏，他相柳才不怕燭陰，可誰讓人家天賦綁定了一個陰司地獄呢？

一言不合就把人拉進地獄裏活受罪，還是直擊靈魂的受罪，根本就是不講武德地開外掛好嗎！

柳繇每次想到這點就恨得牙癢癢，可他又打不過，醒來時間長了還會陷入沈睡，就很憋屈。

但現在不一樣了！

池冉做的飯菜有靈氣，雖然量不多，但架不住日積月累，一天天一年年，柳繇一想到以後能光明正大地補充靈氣，而不用擔心被燭陰那廝盯上就激動得直吸氣。

當然前提是他得留在人間有味，而人間有味也要一直開下去，千萬別倒閉了！

這麽一想，柳繇頓時把小飯館當成了自己的附屬物，幹起活來也更有勁兒了。

屁話，給自己打工和替人打工那能是一回事嗎？

上古大妖相柳心裏門兒清。

柳繇做的菜沒有靈氣，也就沒有減肥，治療失眠，脫發這樣的特殊功效，所以做菜這事兒還是得池冉自己來，柳繇負責打下手。

柳繇見廚房裏只有池冉和大四喜，那個人類服務員不在，又偷偷變出八只手，同時幹不同的事。

他是九頭蛇，盡管只有一條尾巴，化作人形的時候，卻可以自由控制肢體數量，別說八只，就算十八只手都不在話下。

就是模樣看上去有些奇怪，像一只大號的人形蜘蛛，大四喜看著這個怪裏怪氣的綠發青年默默縮到了角落裏。

和老板一樣，它看不出新來的切菜工的根腳，對方毫無疑問比它厲害得多，是它惹不起的存在，不過再怎麽厲害，也沒有此時坐在收銀臺後頭的那位給它的壓力大。

大堂裏已經坐滿了人，花邶倒茶叫號收拾桌子忙得不可開交，客人們吃到了美味的菜肴也都個個心滿意足。小飯館裏充斥著鼎沸的人間煙火氣，只有以收銀臺為中心，半徑兩米的圓形區域一片冷肅，與周圍歡樂的氣氛格格不入。

“那個人是誰？長得也太帥了吧！”

“是啊，比明星還帥，關鍵是很有味道，就那種仙俠劇裏古典美男子的味道有沒有？”

“有有有，看他的腿，好長好直，我感覺他有一米九！”

“他也是店裏的員工嗎？怎麽坐在收銀臺後面？難道是新來的收銀員？”

“我之前奇怪大四喜怎麽沒蹲在收銀臺上，還有點失望，但如果是這個小哥哥收銀的話，我可以天天過來吃！”

幾名大學生模樣的食客竊竊私語，她們倒也不是說對祝嶠有什麽特別的意思，主要是極品帥哥誰不愛看呢？

鄰桌一個短發女生無意間聽見，忍不住插話：“他可不是收銀員，他呀，是小老板的朋友。”

女生說到後面刻意壓低聲音，還給了大學生們一個你們都懂的眼神。

大學生們頓時心領神會，齊刷刷表示想聽八卦，短發女生也不含糊，直接指路某直播平臺一則關於夜探產業園區寫字樓的靈異短視頻。

幾分鐘後，她們再看向收銀臺的方向時，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和短發女生一樣的姨母笑。

祝嶠原本坐在圈椅裏想事情。

大半個月前，他第一次見到池冉，看出對方的根腳後，便想到了胡煥。

九尾狐亦正亦邪，胡煥擁有讓人妖鬼三族為之傾倒的絕世容顏，和同樣無出其右的強大實力，以及臭名昭著的惡劣脾氣。

他活了幾萬年，卻一直都像剛出生不久的孩童，沒有善惡，不懂情愛，行事全憑喜好，他曾一指頭滅掉過羅剎海邊的某個海妖部族，也曾讓無數愛慕他的男妖女妖癡顛發狂。

然而胡煥這種自在逍遙的做派，在強大實力的加持下，吸引了相當一批腦殘擁躉。

特別是青丘和塗山的狐族，更是將其奉若神明，胡煥的一言一行都被他們當做神詣效仿。

在那個時候，提起九尾狐和他的族人——沒錯，那些狡猾又厚臉皮的狐貍精們都自稱是胡煥的族人——九州四海的人妖鬼都一臉又愛又恨，愛自然是因為沒人能逃過九尾狐的極致魅惑，恨則是因為他們全不幹好事。

不，胡煥，也是做過一件好事的……

祝嶠眼眸微垂，右手拇指隔著襯衫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鎖骨，黑色的布料下暗藏著一道猙獰的傷疤，一直蔓延至心臟的位置。

就在這時，祝嶠倏地擡頭，他感覺有幾道奇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順勢望過去，是四五個大學生模樣的食客，後者對上他的視線，還朝他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祝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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