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存沒有坐電梯是對的。

因為, 真，的，地, 震，了！

她感覺整棟大樓都在晃，手機畫面一直在抖, 粉絲刷屏讓她趕快掉頭下樓, 別管什麽直播不直播了, 小命要緊！

蘇存看了看頭頂盤旋而上的樓梯，咬咬牙, 還有兩層，她拼著老命跑到十五樓, 這時候讓她放棄, 簡直虧死了好嗎！

她扶著墻大口喘氣, 十月底的天氣，出了一身熱汗, 腿也軟得跟面條似的。

蘇存承認剛開始的時候她做直播確實只是為了好玩, 或者說趕時髦，但後來有了粉絲, 盡管不多——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僅僅看了她的直播，就真心實意地喊姐姐好棒, 讓她萬分詫異的同時，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很不賴！

她從小到大就是個平平常常的普通人，長相普通，身材普通, 家境普通，掉進人堆裏根本找不著。

她甚至羨慕過毛小林, 後者雖然胖，卻從另一個角度吸引了大家的註意。

你說她是為了找存在感也好，或者別的什麽也罷，蘇存不想失去她的粉絲，她想做好直播，吸引更多的人，簡單說，她想紅。

而此時，這位在圈子底層苦苦掙紮許久的靈異主播隱隱有種預感，她可能要紅了，所以她更加不能半途而廢！

蘇存一鼓作氣繼續往上沖。

然後她呆住了。

十六通往十七層的樓道裏全是水，足有小腿高，而這些水卻仿佛被看不見的力量阻擋，沒有往下淌，跟無邊界泳池似的懸在那兒，場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蘇存第一時間想到和觀眾互動，她看向手機屏幕，然而……直播界面卡住了！

粉絲還在不斷留言詢問她這邊的情況，畫面裏的蘇存卻一動不動！

蘇存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多半真遇到靈異事件了，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心一橫，反應極快地打開攝像功能。

——連不上直播又怎樣，她還可以把見到的場景拍下來，到時候做成小視頻傳上去。

蘇存給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舉著手機終於爬上17樓。

吼——

突如其來的尖嘯驚得蘇存手一抖，差點將手機扔進水裏。

這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聲音，刺得她腦袋發暈，很難描述，但可以肯定絕不是人類或者尋常動物能發出來的。

蘇存心跳快得幾乎脫離胸腔，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走上17樓。

頭頂的燈管全部碎裂，隔斷墻倒塌，水漫金山，天花板破了好幾個大窟窿，就像剛經歷過第三次世界大戰，饒是蘇存早有心理準備，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了。

她拍拍臉頰讓自己鎮定，就在這時，又是一聲尖嘯，蘇存一陣頭暈眼花，她努力分辨出聲音來源，艱難地淌水前行。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行為無異於作死，但都走到這一步了，如果放棄實在不甘心。

蘇存的視線被唯一完好的承重墻阻隔——其實也算不上完好，墻皮掉得一塌糊塗。

她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沒有親眼目睹靈異的勇氣，只敢把自拍桿從墻壁後頭伸過去。

一秒，兩秒，三秒……

蘇存在心裏默默計時，差不多過去一分鐘，她正要收回自拍桿，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蘇存：……

啊啊啊啊啊！！！！

精神高度緊張的靈異主播發出淒厲的慘叫。

“哎，是我。”少年接住她下意識丟出來的手機，靦腆地撓了撓頭。

蘇存認出來人，慘叫戛然而止，訥訥道：“小老板？”

池冉朝她彎了彎桃花眼，把手機遞還給她：“你是在做直播嘛？”

蘇存傻乎乎地接過：“對。”

她沒註意到原本卡住的直播畫面重新連接上了，蘇存緩了緩，眼神漸漸變得古怪，半晌欲言又止：“小老板，你這是？”

黑白相間的女仆裝勾勒出勁瘦的窄腰，細細的choker襯得脖頸越發纖長，裙擺和發絲因為沾了水緊緊貼在少年的小腿和臉頰上，有種淩虐的美。

蘇存目光最後落在對方的頭頂，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池冉順著她的視線摸摸自己的腦袋，然後他摸到了一對毛絨絨軟乎乎的東西。

糟糕！

池老板心頭大驚，他的狐貍耳朵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了！

一定是剛才為了對抗燭龍威壓的本能反應，池冉心中懊惱，白色的毛耳朵不自覺地抖了抖。

他還在思考該怎麽解釋，就見蘇存一臉痛心疾首：“小老板真的不考慮做直播嗎？你要是當主播，哪還有周思辰什麽事啊？”

此時直播間裏的粉絲也炸了！

[貓耳女仆！awsl！]

[天吶，他真的好漂亮好精致，毛絨絨的耳朵好想rua！]

[我感覺可能不是貓耳，我家貓的耳朵看上去沒有這麽軟，而且要薄一些……]

[這耳朵好逼真啊，那兩下抖在了我的心巴上，主播能幫忙問問是哪裏買的道具嗎？]

[剛才聽主播叫他小老板？是人間有味的老板嗎？]

[對對，是他！我見過真人，超級帥，想不到女裝也這麽美，嗚，果然長得好看的人穿什麽都好看！]

[為了這個漂亮老板我也要去人間有味吃一頓！]

[附議。]

[附議。]

[附議。]

池冉再次婉拒了蘇存的提議，後者頗為遺憾，隨即想到什麽驚訝地問：“小老板，你，你們怎麽會在這裏啊？”

蘇存註意到除了池冉，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這人神情冷漠，容貌卻極為俊美，右眼覆著一個黑色眼罩，身材頎長，氣質淩厲，蘇存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直視。

池冉腦子轉得飛快，迅速編了個理由：“我和……我和朋友無意間路過產業園，聽見寫字樓裏有響聲，就進來看看。”

兩人在寒冰地獄走了不知道多久，出來的時候正巧碰上蘇存，池冉這麽說模糊了先後概念，讓蘇存誤以為他們才剛到沒多久。

朋友？

蘇存忍不住看向那個冷若冰霜的黑衣男人，誰大半夜的穿成這樣和朋友在外面瞎逛啊？

靈異主播的眼神不由變得暧昧起來。

直播間的觀眾也嘻嘻哈哈地打趣池冉。

[什麽朋友啊？男朋友嗎？]

[這就是男朋友之間的情趣嗎？]

[媽的，我下次也讓我男朋友這麽穿！]

觀眾留言的字很小，可架不住九尾狐視力太好，池冉看著那一個個男朋友，眼前一陣發黑。

那是天敵，天敵呀！

你們根本不知道這家夥有多可怕……

池冉都不敢去看祝局長此刻的臉色，趕緊轉移話題：“蘇小姐來這裏做直播，是因為有靈異事件發生嗎？”

蘇存經他提醒，猛地想起承重墻後的那聲尖嘯，緊張地點點頭：“對，應該是有鬼物或者妖怪作祟。”

池冉見她一直盯著墻面，便大膽地走了過去，蘇存來不及阻止。

借著月光，能看見後方原本應該是洗手間的位置一片廢墟，到處都是水，氣窗玻璃碎成渣，比辦公區域的情況更嚴重，然而並沒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不應該啊，我明明聽見……”蘇存一臉不敢置信。

三人在17樓轉了一圈，一無所獲。

池冉看看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他明天還要開店，便提議先回去。

蘇存還在自我懷疑，一道灰影嗖的從角落裏竄出來，順著池冉的褲管麻溜的爬上他的肩膀。

蘇存的註意被吸引過去，看清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土撥鼠，圓圓的黑豆眼十分可愛。

“小老板，這是你養的寵物嗎？”土撥鼠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相當人性化，蘇存忍住想要rua一rua的沖動問。

池冉唔了一聲：“不是我養的。”

又指指一旁的祝嶠：“是他們家的。”

——吳垚作為異管局的員工，這麽說也沒錯。

祝局長默認。

蘇存看看少年肩頭的土撥鼠，又看看池冉，再看看冷酷的祝嶠，真心實意道：“小老板，你和你朋友感情真好！”

池冉：？？？

祝嶠輕咳一聲：“我明天去你店裏吃飯。”

池冉：……

蘇存一臉我果然沒說錯。

池老板：……累了。

蘇存回寢室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在寫字樓裏拍攝的錄像翻出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重點是承重墻後頭的那一分鐘。

光線很暗，再加上沒有刻意調整角度，所以拍出來的效果其實並不好，和她後來見到的場景並沒什麽不同，可蘇存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便先將完整的視頻上傳到了直播號，然後洗漱睡覺。

第二天上午沒課，蘇存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結果枕頭下的手機一直震，震得她半邊臉都麻了，拿起來一看，是毛小林。

“小存！”毛小林激動得大吼一聲。

“我起床氣很重的你知不知道？”蘇存閉著眼睛，把手機拎遠了點。

“不知道，但我知道另外一件事！小存，蘇存，蘇主播，你的視頻火了！”

蘇存：！！！

蘇存一下子清醒了，有些不確定地問：“毛毛你說什麽？”

毛小林語調輕快：“你快打開直播平臺。”

蘇存點開APP，首頁推的一般是美妝和電競類的大主播，靈異類就一個周思辰，但現在她看到了什麽？

名為“夜探臨安產業園某寫字樓實錄”的短視頻出現在屏幕右上角，雖然不是最顯眼的位置，但後面已經掛上了火的標志，並且熱度還在持續攀升。

“小存，怎麽回事啊？”毛小林興沖沖地問。

蘇存自己也一臉懵，她言簡意賅地把寫字樓裏發生的事大致講了一遍，點進視頻，看了下面的評論才知道昨晚的不對勁不是她的錯覺。

她確實拍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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