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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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

好不容易擠到售票窗口前, 排隊買票又花了半個多小時。

車站一面墻上掛著時鐘,顯示現在是不到十一點,而火車是十二點半開。

這個站點是火車的始發站, 基本上會準時準點出發。

“去排隊等檢票吧。”顧鶴庭道。

車站裏沒有指示牌, 人來人往連工作人員都很難逮到, 顧莞寧全程茫然,被兩人帶著左拐右拐來到一截隊伍後面。

從海市到南河縣下鄉,那時候有幹事帶頭, 知青們抱團跟著,也是糊裏糊塗的。

程硯洲和顧鶴庭把扁擔放下, 行李堆到一處。

拉著顧莞寧坐到棉被包上, 程硯洲說:“先歇會兒吧。”

吃飯就不用想了,這裏頭人來人往的味道可不好聞。

顧莞寧擰開水壺遞給倆人,“你們喝水。”

左右環視四周,除了人就是人, 顧莞寧問:“這麽多人都要趕今天的火車嗎?”

“不是。”顧鶴庭擦擦嘴,“坐車的人不多, 全是來送人坐車的。”

顧莞寧還納悶呢,這個年代可是得拿著介紹信才能出門的, 怎麽有這麽多人?

“你們餓不餓?”顧莞寧把背的包轉過來,被顧鶴庭攔住,“在這吃啥, 誰能吃下去?到了車上再說吧。”

越來越多的人到後面排隊, 旁邊幾個檢票口也聚集了一列一列的乘客。

顧莞寧問:“不是說沒太多人坐車嗎?”

“可能是去京市。”程硯洲猜測。

“啊?”顧莞寧沒聽明白, 這前後有什麽聯系嗎?

“算算時間, 快到國慶節了。”顧鶴庭一臉恍然大悟, “應該是去京市看升旗。”

顧莞寧好奇:“那有閱兵嗎?”

“沒有。”程硯洲道:“上次閱兵還是59年。”

“那次我去看了。”顧鶴庭立馬接上。

顧莞寧轉頭問他, “我去了嗎?”

“你那時候才三歲,不跟家裏待著還想哪去?”

“就沒有抱著我也去嗎?”顧莞寧追問。

顧鶴庭:“……我都是蹭別人家屬的名額去的。”

他們老顧家就是平頭老百姓,被邀請去看閱兵是不可能的。

顧莞寧失望托腮。

兩輩子都是普通老百姓,自然也就不能去現場觀看。

檢票的乘客排了幾條大長龍,好在大多數都是去京市,跟他們去陽市的車不是同一輛。

**

候車廳墻上的時鐘悠悠轉到十一點半,穿著制服的檢票員出來了。人工檢票速度慢,常常要提前一個小時甚至兩個小時檢票。

顧莞寧立馬站起來,幫著兩人重新把扁擔挑上。

顧鶴庭讓路,“你去前頭,拿著我們三人的票一起。”

顧莞寧緊捏著三張車票,緊張地手心不停冒汗,生怕臨到了再出什麽差錯。先不說時間趕不上,就這一張臥鋪的票也要五十來塊錢呢。

好在最後沒出現什麽問題,平安過了檢票口,下樓梯來到站臺。一路也沒有電子屏指示,倒是在樓梯口有工作人員,要了車票來看,給顧莞寧指了指左邊那輛。

這站是始發站,早就有火車停在站臺旁邊,先他們一步檢票的乘客正在各節車廂外排隊等著進去。

買臥鋪的人還是不多。

三人一到車廂口,讓工作人員看了眼票立馬就被放了進去。

買票的時候就特別要求三人在一個小格子裏,兩張下鋪一張中鋪,只是跟門口離得很近,就在第三個格子。

讓顧莞寧坐在棉被包上,程硯洲和顧鶴庭先安置行李。

山貨包和雜貨包推到床底下去,顧鶴庭行李的包扔去上頭那張床上。接著程硯洲掏出兩張床單來,疊吧疊吧鋪在相對的下鋪上。

這麽會兒功夫,外頭進了五六個乘客,都在這節車廂。

鋪好床,程硯洲叫顧莞寧,“來這邊坐著,我把棉被包裹也放上去,你靠著舒服。”

脫掉鞋上床,顧莞寧靠在棉被包上,除了地方有些小,感覺還可以,不是那麽難受。

看她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顧鶴庭給她打個預防針,“咱們得在車上待少說七八天,過不了兩天你就受不了了。”

種種方面的受不了。

顧莞寧還能不知道?她也算坐過這種長途火車,還是從海市到南河縣,可比從南河縣到陽市遠多了。

她一臉喪氣,“除了吃喝睡,是不是別的什麽也不能做了?”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wifi,連本打發時間的書也沒有,而她還要在車上待七八天?

靠窗的地方有個小桌子。

程硯洲正在往上擺缸子、飯盒、幹糧點心,聞言說道:“列車員辦公室有報紙,我去借一沓過來,慢慢看。”

顧莞寧眼睛一亮,“這個可以!”

“我去借吧,順道接一缸子熱水回來。”顧鶴庭掀開最大的缸子,裏面放的是鹵雞蛋,他只好再換個小的。

今天下了雨,外面的風沁涼。

車廂裏的味道並不好聞,因為待會兒要吃飯,程硯洲開了條小縫透氣。

“想先吃什麽,餡餅肉包還是糖包?”程硯洲問。

顧莞寧起來去看,“肉包是不是涼了?”

“火車上有廚房,能讓幫忙熱一下。”程硯洲數了十個,“中午就吃肉包和鹵蛋?”

“就吃這兩個吧。”顧莞寧又躺回去。

“早晨起得早,吃完飯你洗把臉就休息,晚飯我再叫你。”程硯洲道。

顧鶴庭接水回來,抱著一厚沓的報紙,“那邊還有幾個大紙箱子,這七八天總能夠看的。”

有顧鶴庭在,程硯洲端著包子出去,不多會兒回來。熱乎的包子撿到飯盒裏,搪瓷缸子下面還多了層肉。

“你買菜了?”顧鶴庭咬著包子,“車上的飯菜貴,不合算。”

“不是豬肉,是牛肉。”程硯洲扯了山貨袋子坐下,“三毛錢一份。”

“這麽劃算?”顧鶴庭震驚了,忙去看缸子裏的牛肉,“你跟大廚認識?”

“不認識。”程硯洲搖頭,“之前在車上幫著抓了一夥人販子,可能列車員還記得。”

然後就把土豆牛肉裏面的某些土豆換成了牛肉。

然後他也留下了一個肉包子。

畢竟這時候牛肉的價格是豬肉的幾倍,還輕易碰不著。

三人忙夾了塊肉嘗嘗。

顧鶴庭點頭,“果然稀罕的東西越香。”

顧莞寧也夾了塊,牛肉上粘著牛筋,燉得軟糯入味,配大米飯吃最好吃。

一頓飯吃完。

顧鶴庭吃得土豆牛肉最多,吃到最後剩下紅油發亮的肉湯他也沒放過,掰了烙餅放進去蘸著都給吃幹凈了。

吃飯的時候,火車緩緩地動了起來,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窗戶外的景物飛快後退。

吃完飯程硯洲出去接水。

顧鶴庭長腿一身,躺在床上合眼休息。

顧莞寧提醒,“二哥,你吃了四個肉包子、三個鹵蛋和兩張烙餅,沒撐著嗎?”

顧鶴庭懶懶掀起眼皮,“你買份牛肉回來,我還能再吃一輪。”

顧莞寧:“……”

完了完了,家裏養了兩個飯桶。

程硯洲就吃的不少,四個包子還有她的半個,以及兩個鹵蛋和兩塊雞蛋糕。

顧莞寧躺平,看著上鋪的床板沈思,這得是啥家庭才能養得起啊?

等程硯洲接水回來,沾濕毛巾,顧莞寧擦了擦臉和脖子,蓋上被子躺下睡覺。

這半天又是早起又是坐車地折騰,真心受不了。

車廂裏一時安靜下來。

程硯洲把棉被包拎到地上,再把大衣搭在顧莞寧的小腿處,轉身坐在包裹上,挑了幾張報紙翻看打發時間。

半下午的時候,外面天色漸漸陰暗下來,幾聲轟隆雷響,豆大的雨滴摔在玻璃窗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程硯洲忙去看床上的顧莞寧,只見她慢吞吞坐起來,眼神恍惚一臉茫然。

程硯洲把人抱住,輕拍著安慰,“沒事,剛才打雷。”

顧莞寧歪著腦袋靠在他身上,“我還以為是火車撞車了。”

程硯洲:“……”

這一般是不可能的。

顧莞寧打個哈欠,“我睡好了,你上來休息吧。”

“我不困。”程硯洲問:“餓不餓?”

中午顧莞寧吃得不多,才半個包子和幾塊牛肉。

顧莞寧搖頭,“我想上廁所。”

把顧鶴庭叫起來,讓他看行李,程硯洲陪顧莞寧去上廁所,順便接水回來擦臉。

距離吃飯還有段時間,三人坐在床上,一人捧一張報紙翻著。

晚飯沒吃太晚,因為得借火車上的廚房。

顧鶴庭帶著餡餅和肉丸子去借廚房,回來的時候語氣遺憾地說道:“沒牛肉了。”

顧莞寧:“……”

有那麽喜歡吃牛肉嗎?

睡飽了,顧莞寧也有心思鼓搗好吃的。

除了吃的幹糧,馮秀芝還收拾了些能直接吃的菜,像是黃瓜、西紅柿和胡蘿蔔都有。

從中間掰開一張沒有餡的餡餅,上下兩側抹上辣椒醬和肉醬,再依次往裏塞鹵蛋、肉丸子、番茄片、黃瓜片,最後再加上一層辣椒醬,自制夾餅就完成了。

顧鶴庭湊過來,“你怎麽做讓我看看?”

顧莞寧自豪地跟他展示,“還可以切一片土豆加進去,我記得兜裏有蒸熟的土豆。”

顧鶴庭伸手去拿,動作之利落,等顧莞寧反應過來,第一口已經進了他的嘴裏。

顧莞寧:“……?!!”

關鍵他還皺著臉,“這味道,奇奇怪——”餘光瞥見顧小晚快黑成炭的臉色,他憋回去,換成了:“怪好吃的。”

顧莞寧咬牙切齒瞪著他,恨不得捏著拳頭揍他一頓。

吃了她的還嫌棄?

程硯洲咳嗽一聲,跟顧莞寧站在同一戰線,一起排擠顧鶴庭。

“大廚說明天還有牛肉。”

顧鶴庭:“……”

頓時最後一口夾餅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顧莞寧偷笑一聲,轉過臉來正色道:“火車上飯菜太貴,買來不劃算。”

顧鶴庭:“……”

一對二,是他輸了。

晚上三人輪流守夜。

顧莞寧守第一場,緊接著是顧鶴庭,最後是程硯洲。

接連兩天,幹糧吃得差不多的時候,火車在春市經停,至少會停兩個小時。

顧鶴庭早早就有準備,火車一停他就跟采買的列車員一起下車,直奔國營飯店。

桌上擺著手表,顧莞寧看一眼報紙,再看一眼手表,“二哥不會誤了點吧?”

“不會,他是跟列車員一起的。”程硯洲拆了包肉脯給她,“先墊墊肚子。”

這半程供了三次土豆牛肉,顧鶴庭一個人吃了超出預計的幹糧,到今天早晨只剩下幾張餡餅饅頭和鹵蛋。

顧莞寧塞一塊肉脯,莫名有種直覺,“不會又讓二哥碰到牛肉了吧?”

事實上不僅有牛肉,還有羊肉。

顧鶴庭采買了一大包回來,“顧小晚,給你買了排骨面,還有羊肉餃子,黃米年糕也讓我碰上了。”

“竟然還有紅燒牛肉?”

他一臉激動,像路上撿到了錢一樣。

程硯洲:“……”

他扭頭看向顧莞寧,腦海裏閃過一個想法:女人的直覺,準得可怕。

除了幾樣特別的,最多的還是包子餡餅饅頭烙餅。

排骨面放在大搪瓷缸子裏,上面撒了蔥花,香噴噴的,就是泡久了有點發軟。

分別給兩人分一筷子,剩下的不多,但是顧莞寧一人是夠吃的,再添上幾個羊肉餃子,吃幾塊牛肉,這頓就算解決了。

後面幾天都是晴天,到陽市那天是十二號淩晨。

淩晨的風呼呼地吹打著,又烈又冷。

一下車,冷風灌進口鼻中,顧莞寧鼻子一酸,當即就連著打了三個噴嚏。

“你圍好圍巾。”顧鶴庭回頭,“別頂著風,就躲程老三後面。”

顧莞寧緊抓著程硯洲的胳膊,寸步不離。

車站裏隔好遠才有一盞燈,淩晨兩三點的天還烏漆嘛黑的。出了車站,幹凈的街上連個塑料袋都沒有,安靜得有些滲人。

“要等公交車,再坐車到營區,最多九點就能到。”抓著她的手腕,程硯洲擔憂道:“早飯等不及吃了,包裏有點心,到站牌處你吃一點?”

起得早胸口泛惡心,也沒什麽精神,顧莞寧弱弱搖頭,“我不餓,阿嚏——”

“緊一下圍巾。”程硯洲伸手幫她提了提,“宿舍有退燒藥,到了吃一片再睡。”

再開口,鼻音重了些,顧莞寧問:“你宿舍地方大嗎?”

“放假前剛申請了新的宿舍,不算小。”為了提起她的精神,程硯洲開始絮絮叨叨說話:“大概有五十平。”

“有單獨的淋浴間,但是喝水要去公共水池打,水池在樓下,不過我們在三樓,上下樓也方便。”

“還有陽臺,陽臺隔成了兩部分,半間做廚房,半間曬衣服。”

顧莞寧想象不到五十平的房間能有多大陽臺,而且這樣設置,“不會串味嗎?”

“不會。”程硯洲笑著道:“窗戶都是朝外開的。”

“屋裏還有空間,擺了個衣櫃,衣櫃不大,到時候我再去買一個,買一個大衣櫃給你裝衣服。”

“床目前也是單人床,到了你先休息,我去後勤再領一張,並在一起就是雙人床。”

“靠墻的地方給你辦一張書桌擺一架書架,宿舍樓裏通了電,我那兒有臺燈,在屋裏你也能看書。”

聽著很好。

但是顧莞寧擔心五十平的空間放這麽多東西太擠。

說著話的工夫,到了公交車站牌。

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現在是淩晨五點多。

公交車是六點半開始發,站在寒風中,又等了一個多小時,終於一陣叮鈴鈴的聲音響起,公交車到了。

顧鶴庭挑上行李,飛奔著上去,程硯洲斷後,等顧莞寧上了他才上。

時候太早,車上的座位都空著。

開車的師傅透過後視鏡瞧一眼,“去營區啊?”

顧鶴庭點頭,“去營區。”

售票員伸手,“三個人,一毛二。”

顧莞寧交錢。

外面的風還在吹,老式的公交車晃晃悠悠朝著下一個站點駛去。

作者有話說:

本文架空啊,設計到【相關職業】描寫均為自行想象,應該與實際有極為大的出入,不要對應現實

感謝在2022-09-25 04:20:41~2022-09-26 04:29: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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