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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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是鬼。”

姬無心一句話讓宋淺頓時反應過來, 季九晟確實已經死了。

“森森,怎麽哭了?”季九晟看著宋淺紅了一圈的眼睛微微詫異,他看向她身後站著的姬無心。

他的小妹妹應該不會欺負森森。

姬無心看著他微微瞇起眼睛, 他在懷疑什麽?

宋森森為什麽哭他心裏沒數嗎,這麽看自己是幾個意思。

“沒事沒事, 季叔叔, 你先進來吧。”

宋淺把人迎進屋裏, 關門的時候揉了揉臉勉強掛上笑意。

她張口就想說,季叔叔怎麽來了,可轉念一想,他都成鬼了,這麽問是不是不太對勁。

最後也是什麽也沒說。

她家裏也沒有鬼能吃能喝的東西,宋淺有些無措地坐到季九晟對面。

季九晟作為鬼的模樣比她上一次去季家時看起來要好, 至少不是那副瘦得脫骨的樣子。

“季叔叔, 特別調查組…沒有派人找你嗎?”宋淺問得小心翼翼,她還記得林清之前說過,季九晟死後是要被特別調查組帶走的。

“找了。”季九晟點點頭,看她擔心的樣子又溫和道:“所以現在才能過來看看你。”

“啊?”

“我現在也是特別調查組的人…哦不,應該說是鬼了, 森森, 我就是調查組配給你的新同事。”季九晟對宋淺伸出手,期待地看著她。

好神奇。

宋淺微微睜大眼睛, 她伸出手握住季九晟的手,那只手猶如被放在冰窖裏凍過一樣,宋淺被涼得一哆嗦。

“行了行了, 你自己都是鬼了,鬼魂有多冷心裏沒點數嗎。”姬無心從季九晟手裏把宋淺的手奪過來, 仔細地看了看然後又放在自己雙手之間搓磨著。

季九晟:“……”

有了媳婦忘了哥,哦本來就忘了。

季九晟差點要哭。

宋淺看季九晟呆滯的臉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連忙找了個話題跳過去,“季叔叔,你要去看看師父嗎,她就在樓上。”

“也行。”

兩人一鬼往樓上走,季九晟和姬無心都不是人,兩人的聽力都要比宋淺更好。

還未走到柳長生家門口,柳長生和齊不語爭論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柳長生,你瘋了嗎!?”

“你這樣會死的!”

“閉嘴,我做什麽和你沒關系。”

沒頭沒尾的兩句話,季九晟聽得腦子一懵,他大步走到門前,擡手扣了扣。

“長生!”

在他身後,姬無心已經把剛剛聽到的幾句話覆述給了宋淺。

宋淺一楞,師父到底在做什麽,怎麽還牽扯到死不死的問題了。

她站在季九晟旁邊又敲了敲門,“師父?”

門開了,宋淺看著柳長生手裏拿著一把刀,刀尖鋒利反光。

柳長生第一眼去看宋淺沒註意旁邊的季九晟。

“你來了,正好,進來吧。”

餘光一撇,柳長生看到她旁邊的鬼時手裏的刀差點沒拿住。

“…師兄?”

門外的人都沒說話,屋裏的齊不語舉著被繃帶纏得結結實實走過來,臉上怒氣騰騰:“唉唉唉小森森來了,你來看看,你師父簡直是瘋了。”

“…咦,怎麽多了只鬼。”

柳長生租了這間房子也沒怎麽布置,畢竟她並不常住,所以客廳就只有倆板凳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亂七八糟的符紙,有些散落在地上,上面被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那些應該是畫廢的,季九晟看著這麽多作廢的符紙有些詫異,長生這是在搞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

目光再次落在桌面上,季九晟臉色微變,他向前走了兩步,還未徹底看清那張紙上的東西,柳長生就已經先他一步上前將東西收了起來,雙手背後藏著。

“長生,那是什麽?”

季九晟心裏有了些猜想。

他自己就是用秘術來生靈,那種紙的樣子他看了十幾年,絕對不會看錯。

長生怎麽會有那種東西?

齊不語走過去想讓柳長生把東西拿出來,但柳長生一看她要過來擡腿勾了板凳擋在自己面前。

齊不語差點要被她氣笑了,她回頭去看季九晟,毫不猶豫地開口告狀:“你是她師兄對吧,我告訴你,柳長生想用秘術!她腦子有問題!”

不用齊不語說季九晟也猜到了,不過齊不語這句話確實給柳長生剛剛的行為坐實了。

“你別說了!”雖然十幾年沒見,可柳長生還是有些怕季九晟的。

她也不願意讓季九晟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季九晟伸出手,臉色陰沈,成了鬼以後他周身因為怒氣生了些鬼氣,並不強。

“拿來。”

柳長生沒動,她緊緊抿著唇,唇色還是蒼白的,在陰山損失的精氣根本沒恢覆過來。

“我不會給你的。”

季九晟點點頭,“那好。”

“那你告訴我你要幹什麽。”

那本禁書上面記載看各種秘術,很多都是失傳了很久的邪惡術法,原本早應該被特別調查組銷毀的,可不知道什麽人偷偷拓印了一份,有些並不完整,但總有幾個是完完整整被偷出來的,他用來生靈的秘術也是從那本書上撕下來的。

他不知道師父為什麽會有那種東西,那上面所記載的東西縱然能讓人得到所想要的,但付出的代價也極為慘重。

柳長生不該接觸那些。

“是一只男鬼給她的。”

齊不語簡直是柳長生的大漏勺。

柳長生轉頭瞪著她,齊不語也不服氣地瞪回去,“你兇我我也要說,不然眼睜睜看著你找死嗎。”

“我都說了,那上面記載的是錯的,你還要親自去試!”

柳長生看著她,語氣微涼,“你怎麽就知道是錯的,那東西是你創出來的嗎?還是你見過它原來的樣子。”

齊不語被堵得卡殼。

這人怎麽就是不聽勸呢!

她要是沒見過她能說出這句話嘛!

“給我看看。”季九晟嘆了口氣,“我看過整本書,長生,你相信我。”

“我也是用過秘術的人,我知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你也不會想用這個法子,對嗎?”

他們徒弟三人,柳長生最小也最是聽話,她不會去做師父不允許做的事。

柳長生眼神松動了幾分,她慢慢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那張泛黃的紙張已經被攥得皺皺巴巴,邊角有些破損燒焦的痕跡。

邊角被火焰燒過的焦黑看起來已經有些年份了,季九晟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當初他在師父書房翻到這本書時還沒有被燒。

隨著柳長生將紙張展開的動作,紙上的符文一點點顯露出來。

是一個極覆雜的符,也難怪柳長生畫了那麽多廢紙。

季九晟垂眸,目光順著符上的筆畫一一走過,他的眉心越皺越緊。

這張符他沒在那本書上見過,卻又覺得十分熟悉。

“森森,那個筆記你帶著嗎?”

“帶了帶了。”宋淺腰間的一個小包裏拿出筆記遞給他,“給。”

季九晟動作熟練,精準地翻到中間某一頁,只一次就不再動了。

他將紙張放在筆記旁邊,對比著兩個符的筆畫變化。

筆記上的是他憑借記憶當場畫下來的,和那本書上的不說一模一樣也有個十之八九。

筆記上寫著這種符多用來引出體內鬼氣,但需要將鬼氣吸出布陣人體內。

得不償失,把鬼氣從一個人體內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師兄,你看出來什麽了嗎?”

季九晟站直了身體,他捏著那張紙看著柳長生,“你想把誰身體裏的鬼氣引出來?”

話一說出口,一邊老實看著的宋淺和姬無心頓時對了個眼神。

這裏身上有鬼氣的,不就只有宋淺一個人。

柳長生竟然想用秘術將宋淺身體裏的鬼氣引出來。

“她對你是不是太好了點?”姬無心在宋淺耳邊小聲嘀咕。

拿自己的性命救人,雖然說是徒弟,可怎麽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柳長生也不像是這麽重感情的人。

姬無心的話季九晟聽到了,他回過頭詫異地看著宋淺,目光上下看了幾遍也沒發現鬼氣所在。

“小徒弟和姬無心結過契了,如果小徒弟有什麽意外,姬無心也會受到影響。”柳長生並沒有說得很清楚,但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她之所以用秘術是因為宋淺和姬無心。

“師兄,你把小徒弟交給我,或者可以說是把姬無心也交給了我,我不想你十幾年的努力白費。”

季九晟更愧疚了,他沒想到自己當初做的一個決定能讓柳長生做到這個地步。

“長生,你不用這樣,你知不知道用秘術有多危險。”

“我知道。”柳長生看著季九晟神色認真,“沒有別的辦法了師兄。”

“你既然已經成了鬼,那應該也去過特別調查組了,鬼吃鬼的事聽過了吧。”

“那個惡鬼的鬼氣,就在小徒弟的心臟裏。”說著柳長生胸口微微起伏,她攥緊了手磕了一下桌面,“而且!那只惡鬼是明文君養出來的!”

“…文君?”季九晟楞住了,他確實聽過最近頻發的鬼吃鬼事件,可他從未想過做出這種惡事的鬼竟然是有人養的,還是他師門下的人。

明文君年紀並沒有他大,只是入門早才占了大師姐的名頭。

說起來,明文君和柳長生年紀相仿,季九晟一直把她們看做妹妹,他不怎麽喊師姐師妹,反而是文君長生這麽叫著。

“師兄,師父死了。”柳長生看著季九晟,眸子深處蘊藏著無盡的恨意,“明文君殺的,我看到了。”

另一邊,明文君攥著法繩蜷縮在床上,周身冷汗浸浸。

房間漆黑一片,燥熱的夏夜明文君還是感覺身體冰涼一片,她身下隨意扯過來的衣服已經潤濕一片,身上的薄被也是濕答答的。

“去找幾只鬼,吃了它們,你就會好過很多。”

房間裏想起空靈的聲音,明文君喘著氣擡起頭,從唇齒間擠出一個字來,“滾。”

她又不是鬼,為什麽要幹吃鬼的事。

“你還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嗎?”空靈的聲音頓了頓,帶著譏笑,“一個正常人?”

“沒有一個正常人能和惡鬼相融。”

“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在炎熱的夏天冷成這樣。”

“沒有一個正常人不喜歡明亮的環境。”

“沒有……”

“滾!”明文君從床上爬起來,踉蹌著撲到旁邊的墻面上打開燈,似乎想要反駁它的話。

燈光照過來的瞬間,明文君不適地擡手擋了擋。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擡頭,去看!”

“看啊!”

明文君面前就是一面鏡子,她緩慢地放下胳膊,眼睛直直地看向鏡子裏的人。

鏡中的人無比陌生,她眼底黑青,兩只眼珠呈現詭異的黑色,嘴唇也是烏青的,臉頰兩邊甚至長出了黑斑。

她不像一個正常人。

她先宋淺一步成為了鬼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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