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喜歡這樣的。”

宋淺：“……”

面前的鹿身形巨大, 它和宋淺說話時還要低下頭才能看到她。

宋淺感受著胸口玉的滾燙有些著急，她嘗試著向面前這個神奇的物種問路，“這是去陰山的路嗎？”

“不是。”神奇物種仰起頭甩了甩脖子, 整只鹿仿佛都在發光。

“這是往生路，所有靈魂都要經過此處通往地府輪回轉生。”

“吾乃往生客。”

宋淺臉色一白, 她幾乎要找不到自己的舌頭, “你是說, 我死了？”

往生客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湊過去在她腦袋旁邊聞了聞。

“奇怪。”

“明明陽壽未盡，怎麽一身的死氣。”

宋淺擡了擡手並沒有聞到自己身上有什麽奇怪的味道，“死氣？是臭的嗎？”

往生客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看了一眼她的斜挎包擡了擡前蹄，“虧你還是個學陰陽之術的, 既然沒死就快些走, 別耽誤我工作。”

淡綠色的光從腳下彌漫開，宋淺突然發現四周出現許多腳步漂浮的鬼，有大有小，也有些面目全非死狀淒慘的。

這些鬼一個個排著隊朝著這條路的盡頭走，盡頭依稀可見有一座橋, 橋邊開滿了紅艷艷的花, 宋淺沒見過，只覺得十分好看, 她又向橋上看去，橋上有一個老奶奶在賣茶還是湯之類的。

奈何橋…孟婆湯……

宋淺猛地回過神，往生客還站在自己面前。

“你剛剛說什麽？陰山？”往生客圍著她轉了轉, 忽然心情很好地點了點前蹄，“那今天便做件好事, 小姑娘，我覺得過不了多久我們還會見面的。”

“……”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後宋淺聽到它的話直想搖頭，還是別那麽快見面了，她還年輕。

宋淺見它低下頭來，用頭碰了碰自己的肩膀，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腿腳有些發軟。

她看著路邊熟悉的小土堆在心裏催促著自己往前走，努力回憶著那天姬無心帶自己走過的路，宋淺這次順利地摸到了鬼市。

鬼市無燈，她攥著玉走得磕磕絆絆，只能看著手中的玉和姬無心之間細微的聯系來判斷正確的方向。

又走了一小段，宋淺突然踉蹌了一下跪在地上，她伸手扶著旁邊不知道什麽東西，握著玉的手死死地抵著心臟的位置。

好疼。

她嘗試著站起來，可只是往前一小步都讓她疼的頭皮發麻，擡起頭，宋淺突然看得見眼前的事物了，淩亂的小攤，空曠無人的街道，一切都清清楚楚。

她的身體好像出了點問題。

眼睛能看見，宋淺借著旁邊的欄桿面前站了起來，她擡起腳向前走，剛踏出去一步，心臟的緊縮感讓她控制不住張開嘴喘著粗氣。

“啊——”

痛苦的低吟回蕩在街道上，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不斷向下流，宋淺感覺這一會兒的功夫自己已經要被泡在水裏了。

“無心！！！”

前方傳來一聲呼喊，宋淺瞳仁一縮，她咬著牙保持著向前撲的姿勢快速跑著，借著身體的慣性加快腳步。

這種姿勢十分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整個人摔趴在地上，可宋淺顧不得那麽多了，姬無心就在前面。

只是跑著跑著宋淺發現自己似乎控制不了身體了，她知道自己在向前奔跑，可那不是她的意識。

有人控制了她！

宋淺的身影變得極快，只不過幾秒的功夫，她就已經出現在李漓面前。

李漓還未發現，她順著李漓的視線擡頭看，鬼市上方有一黑一白的兩道不斷地交纏碰撞，鬼氣和那白霧一樣的東西被打散又凝聚，分不出勝負。

宋淺看著空中黑色的鬼氣牙齒咬得咯吱響，她在興奮。

牙齒碰撞的聲音驚醒了李漓，她回頭看到宋淺時還有些驚訝，在看她眼睛時所有的驚訝都變成了恐懼。

宋淺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李漓！那不是我！”宋淺眼睜睜地看著李漓驚恐地看著自己，她呼喊，沒有人聽見。

緊接著，她看到自己擡起了右手，手中拿著鈴鐺。

“你要幹什麽！？”

下一秒，鈴鐺猛地搖晃起來，沒有任何符紙術法控制，鈴聲刺耳難聽被搖得毫無章法。

宋淺清楚地看到自己指尖縈繞著一圈極淡的黑氣，那黑氣順著指尖逐漸籠罩整個鈴鐺。

“啊——！”李漓捂著耳朵恐懼地彎下腰，她看著宋淺伸出手，“別搖了，快住手……”

“快停下，別搖了！……”

宋淺控制不了自己，她眼睜睜看著鈴鐺的震蕩帶著鬼氣散波出去，空中纏鬥的白霧也被鈴聲影響慢慢落了下風。

“再快點！”

身邊突然出現一個女人，宋淺看不到她，只覺得這個聲音十分耳熟。

她的手晃動得更快了。

“宋淺！！”李漓從旁邊撲過來，抓著她的手臉上帶著淚，“你瘋了嗎！？”

“那是無心啊！你想要她被惡鬼吃掉嗎！？”

姬無心！！

宋淺手頓了一下，她勉強奪回了自己的意識，她想扔掉手中的鈴鐺，可旁邊的人突然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許停。”

宋淺下意識轉頭看過去，只一眼她又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鈴鐺再次在她手中搖晃起來。

明文君…她看到了，又是明文君……

李漓這時也發現了，是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控制了宋淺，她伸出雙手露出長長的指甲，臉上出現大小不一的窟窿，她撲向明文君，“讓她停下來！”

明文君側身躲過她勾起來的手指，雙手快速地在面前做出手勢，隨後她從背後抽出一把桃木劍來，劍尖沒有符紙，只有洗刷不掉的血跡，這把桃木劍是用來除鬼的。

李漓看到桃木劍的瞬間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她本能地想要逃跑。

明文君看穿她的想法，冷哼一聲，“想跑？”

仔細看去，那桃木劍上也纏繞著細線一樣的鬼氣，明文君現在和鬼物並無區別。

李漓知道自己打不過面前這人，大飛他們去找兇叔還沒回來，她擡頭看了一眼上方幾乎要被鬼氣禁錮得不能動彈的白霧，一狠心轉身化作鬼影遁入地面，和無一絲亮光的地面融為一體。

明文君舉劍的手慢慢放下。

這些小鬼並不重要，她擡頭看向已經毫無反手之力的玉靈眼底閃著狂熱，這次來真是一舉兩得，即增強了鬼氣還抓到了玉靈。

明文君收起桃木劍，擡腳向宋淺走過去，看著她純黑的眼睛滿意地笑了，不枉費自己等了那麽久。

宋淺這個體質還真是十分適合當容器。

“滾開！”

一聲怒吼伴隨著風聲，明文君向旁邊跳了一步，下一秒她站著的位置便扔過來一個結實的板凳過來，板凳砸在地上摔得斷胳膊斷腿。

明文君擡眼看過去，黑暗中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那裏，她驚喜地看著對方，“長生！”

柳長生一只手捂著耳朵，她看了眼動作僵硬的宋淺，下一秒眼神便像刀子一樣紮向明文君。

“畜牲。”

她揮出手，一沓符紙洋洋灑灑飄在半空中，她從中抽出一張於指尖自燃，黑暗中映出唯一一抹亮光，柳長生擡腳向明文君那邊跑去，空中的符紙仿佛有繩索牽引一般有序地跟在她身後。

符紙繞了她全身一周，柳長生取下手腕上的佛珠，佛珠被她盡數取下，每一個佛珠上都被她貼上符紙，那些佛珠落地的瞬間便化成一個個黃色的小紙人，蹦蹦跳跳地朝著柳長生跑去。

柳長生橫了它們一眼，紙人停下了。

從身邊繞著的符紙中取下一張，柳長生快速地咬破指尖畫了幾筆，她燒盡符紙，又將燃燒向上飄散的煙霧分成一個個方塊。

“去！”

煙霧塊飄蕩到紙人腳下，載著紙人直奔半空中和鬼氣纏鬥的姬無心。

做完這一切，柳長生顧不得擦掉額頭的汗，她冷眼看著明文君，緊握著雙手，指甲要嵌進掌心中。

“宋淺身上的鬼氣也是你弄出來的。”並不是詢問，柳長生很肯定自己的判斷。

“你知道她的體質特殊，所以你就打算……”柳長生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願意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如果明文君真的拿小徒弟做養鬼的爐鼎，按照鬼氣入體的時間……

也快成了。

明文君見到許久未見的人，她看著那張一張一合的嘴唇根本沒聽柳長生到底在說什麽。

“長生，這麽久不見，你過得好不好？”

柳長生心裏壓著火氣，她低罵了一聲，直接擡腿踹向她，“少惡心我！”

明文君雖然對柳長生有意，可也不是任由她打罵的傻子，她們師出同門，明文君入門時間要早些，腿腳功夫也要比柳長生好上不少。

她躲著柳長生揮過來的胳膊，一個轉身直接貼上她的背，湊到她耳邊笑道，“長生，你是打不過我的。”

柳長生氣得紅了眼，新仇舊恨夾雜在一起，她手上也沒了章法，伸手直接抓住了明文君的頭發，毫不留情地用力拽過去。

“嘶啊——”

明文君沒想到她這一手直接被扯著頭皮甩過去，後腰還結結實實挨了一腳。

“長生，你…你怎麽這麽狠心。”

“狠心？”柳長生眼神冰冷地看著她，“和你比起來算得了什麽？”

耳側發絲微動，柳長生默不作聲地向後退了幾步，上方纏鬥的鬼影和姬無心落在兩邊，鬼影明顯有些不甘心，它轉頭看向躺在地上的明文君，鬼氣張牙舞爪地竄動著。

“明文君！你到底在搞些什麽！？”

雖然它是至邪的惡鬼吸收不了玉靈，可玉靈和陰山有著牽扯，只要把玉靈抓到手還怕引不出那兩只鬼嗎！這個蠢貨！

“宋森森！你…你怎麽了！？”剛打完架的姬無心臉上還掛著彩，她第一時間跑到了宋淺身邊，宋淺還舉著那個鈴鐺，眼睛漆黑很是詭異。

姬無心猶豫地擡頭在她眼前揮了揮，沒有反應。

“宋森森！”姬無心叫了一聲抓著她的肩膀輕輕晃了晃。

“鐺——”

鈴鐺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宋淺身子一軟倒在姬無心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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