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淺眼看著柳長生的身影埋沒在森森鬼氣之中, 她控制不住站了起來，神色緊張地看著山神廟前那一團黑色。

姬無心看得出來宋淺的擔心，她靠過去輕聲道：“我去幫她。”

“不行！”宋淺毫不猶豫地抓著她的手臂, 雲初現在就是要得到玉靈，姬無心這時候出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師父落難, 但讓姬無心去她是堅決不允許的。

“宋森森。”

“嗯？”

姬無心指了指側面, 宋淺順著看過去, 林清正舉著桃木劍和羅盤對自己說什麽。

姬無心看清了他嘴巴的動作：“鈴鐺。”

對了！鈴鐺！

宋淺拿出鈴鐺舉起來對林清那邊，林清看到之後輕輕點點頭。

“等會兒我和林清去救師父，你躲起來不要出來知道嗎？”

姬無心眉頭皺得緊，她指了指自己又看著宋淺有些不相信她說的話：“我躲起來？你出去？”

“你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嗎？”

宋淺抿了抿唇，從口袋裏拿出來這幾天自己練習的各種符，她垂著頭聲音有些悶：“我現在確實不夠厲害, 這次以後我會好好學符陣的。”

姬無心楞了一下, 以為自己的話又讓她不開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淺擡起頭，眼神堅定：“那你別出去。”

姬無心：“……”

時間緊迫，宋淺只交待了幾句便向那邊的林清給了一個眼神，林清點頭示意。

宋淺捏著符紙催動鈴鐺, 清脆的響聲一聲接一聲, 鈴聲夾雜在風中傳到了雲初耳邊。

難聽，刺耳, 讓人狂躁。

雲初周身的鬼氣開始向四周竄動，她轉過身看著搖著鈴鐺走過來的宋淺。

“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把玉靈交出來，我不傷你。”

宋淺充耳不聞, 她手上動作更大，鈴鐺旁邊出現一圈圈白色可見的波紋, 快速向四周散去。

波紋觸碰到雲初身上鬼氣的瞬間，那些鬼氣滋滋冒著白煙不斷扭動著，似乎在痛苦掙紮。

看到這些變化，雲初臉色一變，眼睛深處閃過詭異的紅色，她看向宋淺的眼神從不在意瞬間變得兇狠警惕起來。

她身影極快地閃過去，宋淺見狀腳步一轉向另一邊跑去，口中大喊：“林清！”

雲初回頭看一眼，被自己鬼氣困住的人此刻已經被救了出來，這種貓抓耗子的感覺讓雲初更加火大，她看向宋淺的眼神染上的殺氣。

三人將雲初圍在中間，雲初的眼神獨獨落在宋淺身上。

“小徒弟，小心些。”

宋淺手裏緊握著鈴鐺不敢有絲毫松懈，面前的惡鬼雖說剛成形，但她周身的怨氣不光是她自己的，更有方圓幾十裏的鬼怪怨氣。

“我等了琉璃這麽多年，就差最後一步！”雲初捂著臉崩潰地大吼，受她情緒的影響，那些實質化的鬼氣也開始無聲地嘶吼宣洩著自己的不滿和怨念。

雲初似乎忘了琉璃已經不在了，靈已經散了，這世間沒有琉璃了。

“把玉靈給我！！”雲初大叫著向宋淺沖過去，手掌上包裹著一圈鬼氣形成尖利的爪，轉眼就要掏向宋淺的正胸口，那裏有一塊玉。

宋淺反應自然沒有鬼魂來得快，眼看著那冒黑氣的利爪就要抓到自己，她聽到耳邊傳來咬牙切齒的話：“就你這樣還敢出來逞能。”

腰身被人猛地一扯，宋淺看到利爪瞬間遠離了自己，雲初的身子像一個皮球一樣被踹了出去。

姬無心用的力氣極大，對付那些耍陰招的老道士她玩不過，這種惡鬼邪魂她還是能打幾個來回的。

姬無心拎著宋淺給她放到一邊，看著再次站起來的雲初眼中露出許久未見的興奮。

宋淺見她又要沖上去一把拉住她：“你幹嘛？”

“我能打過她，你相信我。”

宋淺心裏疑惑，這真是玉靈嗎，玉的品質不是溫潤高潔如君子，怎麽會是這麽一副好鬥的樣子。

宋淺拉不住姬無心任由她去了，這會兒功夫柳長生和林清也趕到宋淺身邊來。

“師父，她打得過嗎？”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柳長生看著姬無心和雲初一來一回沈默了片刻，“…可以。”

她竟然不知道姬無心對鬼怪有這麽強的戰鬥力，看來是之前小瞧她了。

之前的鬼母成鬼十幾年，姬無心被暗算吃了虧，這會兒面對一個剛成型的小惡鬼，姬無心下手毫不留情，把雲初身上的鬼氣打得快散幹凈，剛聚起來又給打散了。

宋淺看得倒吸一口氣，是不是太狠了。

雲初雖然已經成了鬼，可這一番捶打下來，她早已經沒了力氣反抗，最後一次被那兇殘的玉靈踹到山神廟前，她倒在上去，仰頭看向廟內，琉璃安安靜靜地坐在院中，目光溫柔地看著自己。

她周身的鬼氣被打散了大半，看起來倒是沒有之前厲鬼的樣子了，躺在地上像一個臨死的久病之人。

姬無心擡腳走過去想將她身上剩下的鬼氣打散幹凈，還未靠近，山神廟內突然散發出一陣柔和白光，白光的力道溫和卻又不可抗拒，姬無心被逼退了回去。

白光籠罩著山神廟和雲初，雲初慢慢擡起手，隔空撫摸著什麽。

在她眼中，空中漂浮著一個漂亮精致的女人，女人對她柔柔地笑著。

喚她：“雲初。”

是琉璃，是她的琉璃，琉璃回來了。

姬無心退回宋淺身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像是一個期待得到主人誇獎的笨蛋小狗。

至少宋淺是這麽覺得的，所以她伸出手摸了摸姬無心的頭發，說了句：“厲害死了。”

姬無心哼了一聲，主動將頭貼向手掌。

“她這是怎麽了？”

林清看著雲初撫摸著虛空，眼神無比地溫柔眷戀。

柳長生遲疑了一下，有些不確定道：“好像是琉璃。”

“琉璃？她不是……”宋淺剩下的話沒說完。

柳長生閉上眼，右手掐算著，幾秒後睜開眼：“山神廟中有一部分琉璃的靈識。”

“那琉璃不就一直看著雲初做的這些？”

“可以這麽說。”

“師父。”宋淺看向柳長生，眼底有些猶豫：“雲初…還能入輪回嗎？”

被煉成惡鬼的靈魂還能輪回嗎。

柳長生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宋淺的肩膀：“小徒弟，做這一行也有規矩，惡鬼邪魂都不得入輪回。”

“更何況，雲初生前抽魂補靈也是大忌，她生前犯的錯，死後也要償還的。”

天色漸晚，柳長生和林清將束縛雲初的符陣擺置好，宋淺在一邊學習。

雲初沒有掙紮，還是保持那副模樣，伸出手笑著。

宋淺靠在旁邊，絲毫沒有察覺身後一根細長的藤蔓正慢慢向自己這邊伸過來。

藤蔓落在肩膀上，樹葉擦過耳邊有些癢，宋淺以為是姬無心，歪了下頭：“別鬧。”

話剛說出口，宋淺突然意識到不對，姬無心不就在自己對面，那她身後是誰！？

小腿被一股大力捆綁在一起，宋淺還未喊出口，整個人都被拉了過去。

另一邊姬無心還在觀察著雲初，她周圍好像有一股很熟悉的氣息。

左思右想不得解，姬無心擡頭想讓宋淺過來一起看，這一看哪裏還有人，樹下空蕩蕩只有地上兩行輕微的摩擦痕跡。

“宋森森？”

姬無心身影瞬間移了過去，她在樹旁看了一圈也不見人，於是向那邊布陣的兩人喊：“你們看到宋森森了嗎？”

柳長生睜開眼睛，手上的佛珠也停了下來，她目光微沈。

小徒弟一向懂禮貌，到哪裏都會說一聲，這會兒……

林清臉色也不對勁起來：“江翊也不見了。”

“江翊？”柳長生沒有見過江翊。

姬無心見兩人都不知道心下一急，感受著玉的所在便消失在原地。

她本不願意用這種方法，每一次瞬移都會耗費她大量的力氣，都要緩好久。

林清猛然想起那個前輩說的話，靈的本體碎裂，他以為是在雲初這裏出事，看來還有另一個麻煩。

“柳前輩，如果玉裂了，會怎麽樣？”

柳長生皺著眉看他，十分不滿意他說的這種晦氣話。

“能怎麽樣，靈沒了人死了，還能怎麽樣。”

林清臉色頓時一白，扔下手裏的符紙就往山下跑。

“唉！”

柳長生叫不住人，看著剩下的爛攤子只能認命地負責到底。

當最後一張符紙擺放完畢，她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柳長生直起腰，轉過身。

是齊不語。

頓時松了口氣，柳長生拿出手串盤坐在地上：“是你啊。”

齊不語走過來坐在她身邊，不在意地上臟不臟。

“怎麽，看到我不高興？”

“我剛剛在山下看到宋淺了，還以為你們一起的呢，怎麽就你一個師父幹活啊？”

柳長生看著她，“她在山下？”

這小徒弟下山幹什麽？怎麽也不說一聲。

“不知道呢，說了幾句話我就來找你了。”齊不語見她沒有懷疑眼底快速閃過一抹精光。

——

宋淺自然不在山下，她被那藤蔓拉到了懸崖邊，就是從山下看像是被斧頭劈一半的懸崖。

宋淺看著前面拉著藤蔓另一頭的少年嗚嗚說著什麽。

到了懸崖邊，少年擺擺手，藤蔓乖巧地退回他的手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江翊！你幹什麽？”

江翊轉過頭，眼神空洞無神：“養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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