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假的, 別信她，她騙你的！”宋淺跑到雲初身邊，她想把她拉起來, 可她的手徑直地穿了過去，她碰不到雲初。

宋淺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 她看著那個女人帶著雲初進了山神廟, 她想跟過去, 腳剛踏進去一步，一股強大的推力直接將她推了出來。

“你怎麽了？”

宋淺滿頭是汗，她轉頭看過去，姬無心正歪著頭看自己，眼底有些緊張。

她被推出來了，後面發生了什麽？

吳一指似乎講完了雲初和琉璃的故事, 現在蹲在床邊觀察著床上人的情況, 火車上的女孩也守在旁邊。

宋淺探頭看去，床上的人頭歪著，這次她看清了他的臉，那人竟然是女孩的男朋友，之前不信鬼神之說的男生, 男生的臉枯瘦, 眼眶都凸了出來，看起來十分駭人。

宋淺拉著姬無心湊到她耳邊小聲問：“雲初的故事, 他說到哪兒了？”

姬無心幫她擦了擦頭上的汗，同樣小聲道：“只說到了補靈，後面那個男的突然嘔血, 就沒說了。”

宋淺聽後沈思著，吳一指沒說後面發生的事, 那她看到的那些是怎麽回事，那些事真實地發生在自己眼前，並不像作假的，還是說是誰想讓她看到真相？

手指被輕輕捏了捏，宋淺低頭看去，姬無心正捏著自己的指尖，眉眼間都帶著不滿。

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好像沒回答她的話。

又生氣了嗎，怎麽這麽愛生氣。

宋淺心裏這麽想著，頭已經歪到了愛生氣的姬無心耳邊，輕聲哄著：“等會兒和你說我看到的。”

姬無心肉眼可見開心起來，手上動作從捏指尖變成了輕輕揉搓，摸摸又摸摸，好像怎麽都摸不夠。

宋淺忍不住彎了眼睛，看著姬無心的頭頂很想擡手揉一揉。

手還未動，一擡眼發現柳長生和齊不語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兩個人的動作出奇地一致，尤其是齊不語臉上還帶著莫名詭異的笑容。

宋淺按耐住揉腦袋的手，若無其事地將自己的手從姬無心手裏抽了回來。

那邊齊不語樂呵呵地用手肘戳了戳柳長生的腰，“你小徒弟和那個漂亮鬼還真有意思啊。”

柳長生突然一抖，反應極大地遠離了齊不語一些，淡淡地嗯了一聲。

齊不語上下看了看她，最後目光鎖定在她腰上，然後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柳長生：“……”

房間雖然密閉，可還是能聽見外面的一些動靜，幾人都被突然響起來的風聲吸引了註意，吳一指也站了起來，目光淩厲地看著那道被符紙貼得滿滿的門。

“天黑了。”

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帶動了其他幾個人的情緒，柳長生和林清同時動了起來，站在宋淺和齊不語前面。

柳長生微側頭給了林清一個讚賞的眼神，林清看到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了起來，渾身散發著能和外面的鬼怪大戰一百回合的氣勢。

姬無心拉著宋淺的手腕：“我保護你。”

宋淺看著面前面幾人的背影默默握緊了手，她不能永遠躲在師父他們背後，她不能辜負季叔叔，她還要保護姬無心。

取下背包，宋淺把前幾天練習的符紙拿了出來，她站在姬無心旁邊，目光堅定：“一起。”

不知道為什麽，姬無心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突然移不開眼，不可否認這樣的宋森森帥得她腿軟，雖然現在她的實力還是個小菜雞，但姬無心腦海裏已經開始幻想有一天宋森森無人能敵保護自己，對著那些來搶玉的人說：這是我的鬼。

啊啊啊啊——

姬無心心裏開始發瘋，她被自己的腦補激動到了。

“嘖。”

有人的嫌棄聲讓姬無心回了神，她扭過頭去看，那個吳一指正看著自己不斷地搖著頭。

“你什麽意思？”

吳一指啊了一聲，雙手一攤：“沒什麽意思啊，就是突然發現有人犯花癡啊。”

話音落地，齊不語在旁邊哈哈哈笑了出來。

姬無心：“……”

林清看著幾個人放松的神態緊繃的神經也松了一些：“搞什麽？外面沒東西嗎？”

柳長生也緩和了面色，看了一眼吳一指：“你故意的？”

吳一指嘿嘿笑了起來，看了看宋淺和齊不語：“別這麽說，只是沒想到你們還護著這倆小姑娘。”

柳長生心裏有些怪異，現在的吳一指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可又確實是他，那種感覺說不上來，他似乎早就知道她們會來。

“雲初的故事你還沒說完。”

吳一指搓了搓指尖想點煙，可這房間不允許他這麽做，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後面還能有什麽，左右不過是雲初為了給琉璃盞補靈，做了一些錯事罷了。”

他隱瞞了後面發生的事，還是說……他也不知道？

宋淺打量著他，心裏有些懷疑。

這個人和雲初什麽關系，她並沒有在雲初的回憶裏看到這個人。

“小丫頭，這麽直白地打量人很容易被發現的。”吳一指擡眼看著宋淺，漆黑的眼睛不見一絲光亮，像是藏在陰暗處的毒蛇正等待時機吐出蛇信子。

宋淺連忙低下頭不敢看他，背後泛起一陣冷意：“抱歉。”

柳長生從旁邊走過來擋住了吳一指的視線，對他不客氣道：“別這麽嚇我徒弟，小姑娘膽子小嚇壞了你賠錢嗎？”

“呦呵，徒弟啊！”吳一指頓時換了一頓面孔，指著柳長生又是那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笑道：“你這種窮得兜裏沒一個鋼镚的人也能有徒弟？拜師禮你都給不起吧。”

柳長生臉一沈，當下冷冷地瞪著他，這話是能放著徒弟面說的嗎。

吳一指也不怕她，頂著她的目光回瞪回去。

兩個人互相瞪了一會兒眼睛有些酸，柳長生敗下陣先閉上了眼，手中不停轉動的佛珠比平時速度快了不少，她確實被氣著了。

外面的風聲依舊，房間裏沈默了下來，宋淺挨著姬無心隱約有了些困意。

哢嚓…哢嚓……

骨頭碰撞扭曲的聲音回響在房間的每一處角落裏，宋淺聽到聲音猛地睜開眼，她以為自己又到了雲初的回憶裏，看到還是這間房間時心底有些不易察覺的失落，她很想知道雲初後來發生了什麽。

床上的男生突然坐了起來，他閉著眼，手臂不停地扭動著。

“吳叔叔，他……”女孩捂著嘴努力壓抑自己的哭聲。

吳一指擡手噓了一聲，然後默默拉著她向後退。

男生還在扭動著四肢，他一擡腰直接站了起來，那種姿態很像喪屍片裏追著人咬沒有神志的物種。

事實也確實如此，男生歪著頭幾乎要將頭硬生生扭過去，直到轉不動了，他才停下來慢慢睜開眼，那雙眼睛混濁得不像是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

男生的眼球詭異地轉動著，目光掃視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看到宋淺姬無心那邊時明顯停頓了幾秒。

幾秒鐘後那雙眼睛又看了回來，眼中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瘋狂，他看著姬無心甚至伸出了舌頭，粘稠的液體順著他的下巴滴到了胸前的衣服上。

現在更像一個喪屍了。

宋淺看著生理性不適，她上前一步擋在姬無心面前，果然，男生的表情瞬間變了，開始狂躁憤怒，看著宋淺的眼神兇狠又暴戾。

“宋淺，鈴鐺！”

柳長生的聲音響在耳邊，宋淺反應迅速地拿出鈴鐺和一張符紙，她已經學會了用符紙來催動鈴鐺。

“叮鈴鈴——”

隨著宋淺手腕晃動，鈴鐺聲一聲聲回蕩在男生耳邊，他眼神呆滯了起來，面部表情也不再猙獰，這個鈴鐺對他有用！

搖了幾分鐘，男生終於癱軟地倒在床上，女生立馬撲了上去拉著他的手抽涕，嘴裏念著他的名字。

宋淺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都這樣了還不放棄，是真愛啊。

“他這是怎麽了？”柳長生走過來問吳一指。

吳一指燒了一張符弄成符水遞給女孩，讓她給男生餵下去。

回過頭來才回答柳長生：“之前不是說了，山神的恩賜。”

“放屁。”柳長生罵了一句。

吳一指笑了一會兒然後面色嚴肅起來：“是雲初，她抽出了他的情感。”

人有七情六欲三魂七魄，說是抽了人本身的喜怒哀樂，其實就是被抽了魂。

“抽魂……”柳長生臉色一沈，語氣不自覺冷了下來，“能想出這個法子補靈的人簡直該死。”

抽生人的魂魄本來就是大忌，看這個村子的樣子，那個雲初恐怕沒留下幾個人。

林清也在旁邊附和著：“確實該死！就算再怎麽喜歡，也不能幹抽魂這事啊！”

“抽魂會死人嗎？”宋淺有些不明白抽魂的概念。

“一個人被抽了魂魄，他雖然不會死，但是會少很多東西，就像剛剛吳一指說的被抽了情感，情感也屬於三魂七魄中的一部分。”

“被抽魂者，大多癲狂精神不正常，也有長睡不醒淪為植物人，這些都要看被抽的是哪一部分魂魄了。”

柳長生說完有些不解地看向吳一指：“你說他被抽了情感，可補靈還需要這些東西嗎？”

“因為雲初現在做的不是補靈，她想讓琉璃盞的靈有情。”

為了讓靈擁有人的情感不惜抽取別人的魂魄來彌補嗎，宋淺餘光看向姬無心不由地想：姬無心會對自己有情嗎？

她忍不住開始想，如果姬無心對自己無情，她會不會也像雲初那樣，做出這麽荒唐且瘋狂的事。

她……應該不會的。

宋淺這麽想著內心開始被失落掩埋，沮喪的情緒幾乎蓋過她的頭頂時，指尖突然被捏了捏。

她看過去，姬無心又在玩自己的手指，察覺到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了，姬無心擡頭對宋淺笑了一下。

很傻的一個笑，宋淺卻感覺整個人都被這個笑從陰暗裏拽了出來，她揮去心頭的陰霾，伸手回握住姬無心的手。

管她有沒有情，只要姬無心還在自己身邊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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