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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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回宮◎

清遠寺地處東陽縣, 距離京城有將近三百公裏的路程,位置偏遠,再加上其修建於山頂之處, 雲霧繚繞, 常年人跡罕至, 非常清凈,適合靜修。

自三年前邵湛登基後,太後便離宮來此地修行, 已三年不曾下山,遠離世俗, 不曾踏入紅塵。

是以, 若沒什麽大事,一般不會有人敢來清遠寺叨擾太後。

而這一次,不辭辛苦、跋山涉水來清遠寺的朝臣是禮部侍郎吳璀。

他跪在清遠寺外,將皇宮的情況說明, 請求太後出山,阻止皇上, 力求皇上恢覆選秀,以綿延皇家子嗣。

蘇碧雲在門後聽明情況後, 悄無聲息地走去後院一間非常簡樸的禪房裏。

她推開房門。

禪房裏面的陳設和禪房外是一樣的質樸,只有簡單的一張床榻,一張方桌, 和幾張矮凳, 而禪房右側, 一身著大袍衣衫的婦人跪坐在蒲團上, 她身上的衣裳腰寬袖闊, 圓領方襟, 而她頭上發飾簡單,不戴珠釵,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清雅。盡管如此,但那簡略衣衫也遮蓋不了她身上不凡的氣質。

而在那婦人對面,供奉著一尊佛像,佛像面慈,普渡眾生。那婦人一手握著佛珠,一手敲著木魚,她閉著眼,虔誠地念著經文。

蘇碧雲靜悄悄地走近,蹲下來道:“太後,禮部侍郎吳璀來了,說是有要事想求見太後。”

但她的話並未引得太後睜眼。

蘇碧雲也是伺候在太後身邊的老人,見狀,她默默地退到一旁,耐心等待。

約莫一個時辰後,木魚聲才停了下來。

太後睜開眼。

她的面容約莫四十,她的眼眸裏無悲無喜,沈澱著歲月的痕跡。

她伸出手,蘇碧雲上前,攙扶起太後。

太後名喚莊晚卿,而蘇碧雲則是自小便伺候在太後身邊的宮人。

等起身後,太後才走到方桌上坐了下來,她緩緩道:“有何事?”

蘇嬤嬤道:“吳璀帶來一道聖旨,乃皇上三日前頒布的聖旨,聖旨的內容是今後南覲國再不選秀。”

一國皇帝再不選秀。

聖旨的內容的確足以吳璀來請求太後出山。

但蘇嬤嬤的話音落下後,卻並未引起太後的神色有什麽波動。

蘇嬤嬤道:“太後您可要去看看?吳大人還跪在清遠寺外。”

皇上這道聖旨是史無前例的,無論是哪個朝代,都沒有皇帝下聖旨再不選秀,這不僅關系國嗣,更是動搖朝臣的利益,所以群臣的反應才會如此大,不惜跑來清遠寺請太後出山。

“湛兒做事自有他的想法。”太後淡淡道:“這三年的清凈,哀家已經不想再過問後宮中事。”

太後甚至沒有問皇上為何要下這道聖旨。

蘇碧雲並不意外太後的反應,她笑著道:“奴婢知道,但是群臣反應如此激烈,太後您若不出面調節,以皇上的性情,恐怕要引起朝堂大動蕩。”

也正是這個理。

太後嘆了聲氣:“罷了,你出去告訴吳璀,哀家三日後啟程返京。”

如此,便是要回宮。

蘇碧雲道:“是。”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而等她剛走出去,轉角處便走來一身著青色衣衫的妙齡少女。

她手裏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太後的湯藥,她面帶笑容問:“蘇嬤嬤,姑母已經打完坐了嗎?”

蘇嬤嬤和善道:“太後在裏面呢,你進去吧。”

莊瑤枝點頭,她好奇問:“你這是去哪兒呢?”

蘇嬤嬤沒有多言,只道:“瑤枝姑娘,三日後,太後要啟程回京,你且準備準備吧。”

這話讓莊瑤枝的神色楞了楞。

看著蘇碧雲走遠,莊瑤枝仍站在原地,她的神色陷入沈思,也不知是喜是怒。

莊家世代為將,駐守邊關,而十年前鹿北一站中,莊家所有戰士皆婦孺戰死於鹿北,只剩下六歲的莊瑤枝一人,太後心疼這個侄女,便將她一直養在身邊,而三年前太後離宮時,莊瑤枝也跟著一塊兒來了這清遠寺。

如今三年已過,莊瑤枝也年滿十六。

和其他官宦世家的女子不同,她看起來既不艷俗,卻也不寡淡,皮膚白凈,容貌清雅,一舉一動都透露著規矩和禮儀,她是太後親自扶養長大的姑娘,承襲了太後的涵養,而佛寺這三年清修,也讓她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沈穩。

而此刻,聽到太後三日後要啟程回京,莊瑤枝端著托盤的手緊了緊。她的眉眼裏似乎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

三日後,太後啟程。

太後並未將她回京的消息提前通知,是以,邵湛得知時,太後已經入京。

彼時,他正在承乾宮處理大臣們對他再不選秀聖旨的爭議。

冉鳶則坐在一旁軟榻上看著話本。

奉順匆忙從外走進來,他躬身道:“皇上,太後回京了。”

此話一出,冉鳶先擡眸看去。

而男人原本落筆的動作頓了頓,他皺了皺眉,不用猜便知太後此時回京,一定是有那些朝臣的功勞。

他沈聲問:“近日有哪些朝臣離京?”

奉順道:“只有禮部侍郎吳璀吳大人五日前離京。”

聞言,邵湛便知曉是何緣由。

他並未先過問太後的行蹤,而是看向一旁的冉鳶,溫聲道:“你先回宮待著,朕會處理好這一切。”

南覲國今後再無選秀的聖旨鬧得宮裏宮外皆沸沸揚揚,冉鳶又怎麽會不知道。

聞言,她把手裏的話本放下,笑起來:“太後回京,臣妾作為後妃,理應迎接太後。”

是該如此。

但邵湛有些拿不準太後的心思,他不知他這個決定母後會不會接受,而母後回京,想來後宮的情況已經有人向她告明,邵湛擔心,母後會為難冉鳶。

而此時奉順道:“皇上,太後半個時辰前就已經進京,此時估摸著快到皇宮了。”

如此一來,冉鳶便站起身,走到邵湛跟前,拉著男人的手道:“走吧,再不去就該晚啦。”

男人看著她,猶豫後點了點頭。

————

太後時隔三年回宮,後宮妃嬪皆在北門迎接。

邵湛帶著冉鳶到北門時,良妃已經攜眾妃嬪等候在此。

看見皇上來,眾妃嬪紛紛跪下行禮:“參見皇上。”

就連一直臥病的方賢儀也在此。

眾人都大概能猜到太後此次回京的原因,所以在行禮後,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冉鳶。

皇上如今獨寵賢妃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沒有哪個太後願意看見自己的兒子為了一個女人再不選秀,所以太後此次回京,估摸著是為了這件事。而冉鳶,便很有可能會因為狐媚皇上而被太後為難。

夏嬪也想到這裏,她神色擔憂地看著冉鳶。

但冉鳶的臉色卻沒有半分波瀾,她安靜地等候在北門。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太後的儀仗便抵達北門。

蘇碧雲先下了馬車。

眾人靜靜等待。

可接下來從馬車裏下來的,卻並不是太後,而是一個身著青衣、模樣淡雅的姑娘。

此人正是隨太後一同回宮的莊瑤枝。

她之前一直養在太後身邊,也是三年前隨太後一同前往清遠寺的,所以這宮裏的妃嬪除了良妃,都沒有見過她。

看看她時,都有些意外。

而莊瑤枝下了馬車後,她便轉身,掀開車簾,太後這時才下來。

太後一下馬車,眾妃嬪紛紛跪下去請安:“臣妾拜見太後。”

皇帝後宮裏沒有幾個妃嬪,太後一下馬車,她粗粗一看,目光便定睛在邵湛身旁的冉鳶身上,並非是冉鳶的裝扮異於常人的奢華,也不是邵湛對她的親昵,而是太後的直覺,她活了半輩子,這點兒看人的眼光還是有,她一眼便能看出此女子並非一般人。

但她的眼神並未停留,很快便收回眼。

“起來吧。”太後笑著看向朝著她走過來的邵湛。

邵湛躬身道:“拜見母後。”

太後扶起邵湛,她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眼眶漸漸泛紅:“湛兒。”

而太後這一聲話落下,她身旁的蘇碧雲和莊瑤枝便跪下來請安:“參見皇上。”

邵湛淡淡道:“免禮。”

話音落下,他便看向太後道:“母後,外面曬,先回宮吧。”

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話,但卻讓太後眼裏的濕意越來越重,她連忙點頭:“好。”

幾人往裏走去。

路過冉鳶時,邵湛微微停下腳步。

太後察覺到,她側眸看去,冉鳶垂著眼,非常乖巧地站在一旁。

而就在那時,太後突然笑著道:“這姑娘的模樣倒是好看。”

太後的嗓音溫柔,是長輩對晚輩非常友善的一句話。

但也正因為此,眾人的神色才會微微驚訝。因為她們都以為,太後此次回京是來阻止皇上不選秀聖旨的,是以,不可能會對皇上最寵愛的妃嬪有好臉色。

邵湛也略微有些驚。

太後主動拉起冉鳶的手道:“閨名什麽,給哀家說說。”

冉鳶擡起頭,她的眼神雖不吃驚,但明顯有些受寵若驚,她言簡意賅:“臣妾冉鳶。”

“冉昌的女兒。”

太後這話一出,邵湛的神色便僵了僵。

當年冉昌做的事,沒有人不知道,可誰能想到如今冉昌的女兒最得聖寵,邵湛擔心太後會因此不悅,他忙道:“母後,先進去吧。”

男人明顯的緊張,身為邵湛母親的太後又如何察覺不到,只是她有些驚訝,因為在太後的記憶裏,她從未見過她的湛兒會關心人。

所以方才邵湛的那句話才讓太後眼眶濕潤。

聞言,太後也不願把人嚇到,便順從道:“好。”

一行人直接去了太後的慈寧宮。

暑熱,宮人呈上來酸梅汁。

太後和皇上坐在上位,其餘妃嬪則按位份坐在下面。

休息一陣後,太後則緩緩道:“哀家此次回京,有兩件事做。”

這話引起眾人註意。

太後笑著道:“第一件事,則是要勞煩皇帝,給哀家這侄女找一門好親事,賜婚。”

說這話時,太後回眸看向莊瑤枝,她伸出手,莊瑤枝走近,把手放在太後手裏,太後看向邵湛道:“瑤枝今年也滿了十六,到了該婚配的年齡,你這個做表哥的,應該好好為瑤枝選一門親。”

這話讓莊瑤枝的神色有些緊張:“姑母。”

太後也有些不舍:“哀家希望,瑤枝可以嫁給一個品行端正的孩子,家世高低都無所謂,只要對瑤枝好。”

之前不是沒有人勸太後把瑤枝留在後宮。

可瑤枝六歲便養在她身邊,也算是和邵湛自小青梅竹馬,可這兩人,一個悶葫蘆,一個太懂禮,從小到大,幾乎沒有過什麽交流,別說有感情,就連親情或許都沒有。

再加上太後自己就是困在後宮一輩子的女人,她知道這金籠裏對女人的約束和孤寂,她自然不願瑤枝一生也如她一般被困於後宮。

而如今湛兒也心有所屬,就更不可能。

所以她只希望瑤枝可以幸福。

話音落下,邵湛毫不猶豫地道:“是,兒臣會留心的,朝中品行端正的臣子不少,只要表妹喜歡,兒臣即刻便能下旨賜婚。”

太後拍了拍莊瑤枝的手。

莊瑤枝輕輕咬唇,她的神色有些緊張,也有些羞澀。

看見這一幕,屋內妃嬪們的眼神裏卻露出久違的羨慕和向往。

她們都是被家族送進宮的女人,當今皇上年輕俊美,她們之前也是動過心思的,但這幾年下來,在摸清皇上的性情之後,便對皇帝的心思淡了,只想在後宮裏平安到老。

可如今看到還未婚配的莊瑤枝,眾人的心卻有些酸澀。

她們都很羨慕莊瑤枝有太後的疼愛,還可以擇一門能陪伴餘生的好婿,比她們好,從來都身不由己。進不進宮身不由己,就連許配什麽婚事,更是身不由己。

所以皇上頒布南覲國再不選秀的聖旨後,這些妃嬪竟沒有絲毫異議。因為她們心裏清楚,進宮來也不過是孤獨終老,倒不如嫁給一平凡人,幸福到老。

可如今,這些對於她們來說,都是奢侈。

而太後的第二件事,她卻沒有當眾說出來。

太後只道她有些累了,便讓眾妃嬪都退了下去。

唯獨留下邵湛。

房間裏再沒有其他人時,太後才道:“湛兒,你懂得關心人,母後很開心。”

邵湛道:“此前是兒子對母後疏忽。”

太後笑笑,並不在意:“哀家聽說了你再不選秀的聖旨,而哀家此次回京,並非是要阻止你。”

聽到這話,邵湛的黑眸閃過一絲情感。

太後回憶著過往,她的神色有些憂傷:“你父皇一生妃嬪無數,哀家雖不得你父皇喜歡,但哀家身為皇後,他就算不喜歡,也必須要給哀家該有的體面,所以這深宮哀家過的並不難,但對於深宮裏的其他妃嬪,卻並非如此。”

太後見多了後宮裏那些女人爾虞我詐、口蜜腹劍的算計,沒有恩寵又沒有家世的女人在這後宮之中是如履薄冰,能活到老已經是好事。

所以她兒子若願鐘情一人,太後並不反對。

太後緩緩道:“哀家方才見了那姑娘,是個理性的姑娘,哀家相信,只要湛兒一心一意對她,她不會引起大亂。”

之所以會說大亂,是因為帝王若是專寵,那會喪失理智,引起大亂。

參考前朝楊貴妃,蘇妲己。

但太後知道,冉鳶是個很理性的姑娘,不會如此。

所以她說出最關鍵的話:“而哀家此次回宮,第二件事,便是要提醒你,湛兒專寵於一人,今後再不選秀,可你後宮中還有妃嬪。”

邵湛似乎想到太後想說什麽。

南覲國有一條規矩,帝王駕崩時,沒有子嗣的妃嬪都會被殉葬。

而三年前,邵湛登基時,他父皇後宮裏那些沒有子嗣的妃嬪都被殉葬。

足足有幾百人。

太後也正因為看見這一幕,是以,從那時起,便去清遠寺清修,只為贖罪。

而五日前,在得知湛兒竟下聖旨取消南覲國選秀時,太後便知湛兒是認真的。她自己的兒子她自己最清楚,不是會意氣用事、沖動行事的人,他一定是已經想好只和一人共度餘生,才會如此。

而她此次回京,最重要的,便是不想湛兒沿襲他父皇的罪孽。

他父皇貪戀美色,後宮佳麗無數,所以殉葬的妃嬪才會有如此多。

當初邵湛剛剛登基,朝堂動蕩不安,權勢不穩,所以太後知道那時沒有辦法改變這個規矩,只能眼睜睜看著幾百宮妃死於殉葬,可如今她知道不同,只要湛兒願意,便不會再有這種殺戮。

太後道:“湛兒,你若是鐘情於一人,你也應該知道,你後宮裏那些女人的下場,無論是這一生的孤苦,還是百年後的殉葬,母後不希望看見你父皇當年的境況,母後只願咱們南覲國的子民都能幸福安康,而湛兒,你也一定會是一個千古傳頌的明君。”

南覲國民風開放,對女子在婚配上的約束不大,不止男子可休妻,女子亦可單方面和離,而和離後,再行婚配的男子女子也比比皆是,更不會有什麽異樣眼光。

只要可以遇到一真心人,餘生亦可幸福美滿。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寫的匆忙,明天會找個時間精修一遍,看到有錯別字或者不合理的語句,寶寶們多多擔待,鞠躬。

另外,本文架空,一切歷史背景民風民俗皆是作者私設。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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