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鳶試探◎

下朝後, 冉昌便獨自回府。

他如今雖還任職左都禦史，但早已沒有實權，更是不知哪一日便會被皇上下令斬首, 自身難保, 所以朝堂上沒有一人和他來往, 都對他避之不及。

想當年，冉昌也是朝堂上炙手可熱的人物，不知被多少人曲意逢迎、諂媚討好, 但就因當年五皇子勢敗，而他身為五皇子黨的首要人物, 若非皇上登基時朝政不穩, 再加上他及時調轉風向、擁拜新皇，更是把冉鳶送入後宮以表忠心，他們冉府，早就被以亂臣逆賊之名抄家。

這些年來, 冉昌如履薄冰。

他本以為他只能等死，沒想到, 皇上竟會為了他的女兒如此雷霆震怒，斬首那些上諫賢妃是妖妃的朝臣。

這讓冉昌又看到希望。

只要冉鳶能得皇上喜愛, 那他們冉府便有覆興的一日。

冉昌越想越興奮，他甚至都不覺得那些平日裏對他冷眼相待的朝臣可恨，因為他總有一日會回到之前的地位, 到那時候, 他有的是機會慢慢算賬。

他欣喜地回府。

柳雅蕓伺候他脫下朝服。

見他罕見的心情不錯, 柳雅蕓便問：“老爺, 可是有什麽喜事？”

冉昌正有事需要柳雅蕓去做, 所以他沒有隱瞞：“今日皇上因為鳶兒下令斬首了幾位大臣。”

聞言, 柳雅蕓斟茶的手猛地一抖，她掩飾著臉上的不自然，疑惑問：“為何？”

冉昌得意地笑道：“因為近幾日後宮鬧鬼，淑妃從宮外請巫師入宮驅鬼，巫師指認鳶兒是被鬼附身，那些大臣們知道消息，也如此上諫，不曾想，皇上竟會大怒，也是他們活該！哈哈哈，沒想到我冉昌也能等到今天。”

其中有幾位被打入大牢的朝臣平日裏沒少奚落譏諷冉昌，所以冉昌非常解氣。

聽到這個消息，柳雅蕓也不知在想什麽，遲遲沒有說話。

冉昌便道：“你明日入宮一趟，帶些鳶兒喜歡的吃食進去探望。”

如今可不是從前，冉鳶得了皇上喜歡，冉昌自然要巴結她。

但冉昌不知，柳雅蕓早就被皇上下令再不許入宮。

柳雅蕓自然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冉昌，聞言，她只能惴惴不安地應下：“是，妾身知道了。”

冉昌換下朝服後便去前庭辦事。

而柳雅蕓卻猛地坐了下來，她的腿發軟，心裏更是亂的慌，她沒想到冉鳶那個小賤蹄子竟如此得皇上喜歡，早知如此，當初就該送姝兒入宮。

可如今更大的難題是冉昌讓她明日進宮探望冉鳶。冉昌憋屈幾年，如今就等冉鳶可以讓他揚眉吐氣，若是被他知曉她因為偷盜一事被皇上下令永不許入宮，柳雅蕓不敢去想冉昌會如何對她。

她的神色明顯慌亂起來。

而冉姝進來時，便看見柳雅蕓忐忑不安地坐在桌前，也不知在想什麽，她連連喚了幾聲都沒有聽見。

見狀，冉姝有些意外，她只能走近，用手推了推柳雅蕓的胳膊。

被這一推，柳雅蕓才回神。

“姝兒，你何時來的？”

站在柳雅蕓面前的，便是只比冉鳶小一歲的冉姝，年方二八，她遺傳了柳雅蕓的容貌，皮膚白皙，亭亭玉立，模樣清麗可人，溫婉文雅，是個美人。

她早已到了該成婚的年齡，京城裏像她這麽大的姑娘，就算沒有成婚但也訂了親，可這些年來，也有不少俊俏公子來冉府提親，但都被冉姝一一拒絕。

冉昌一直溺愛她，而柳雅蕓也看不上那些求親的公子哥們的家世，便沒有強硬給冉姝訂親。

所以便拖到今年。

見柳雅蕓終於回神，冉姝笑起來，她的容貌和冉鳶有些許相似，但冉鳶的美是具有攻擊性的，而她則是溫婉般弱柳扶風的美。

“女兒剛來不久，我聽說父親下朝回來，所以想來看看，娘，您在想什麽這麽出神，我喚了您幾聲都沒有聽見。”

聞言，柳雅蕓的神色有些為難。

見狀，冉姝安撫她道：“娘不妨告訴女兒，若是有什麽為難的，女兒跟您一起想辦法，也好過娘您自個兒擔憂。”

柳雅蕓其實一直很信任她這個女兒。

而冉姝也的確比柳雅蕓更有城府。

聞言，柳雅蕓便把她上次入宮被冉鳶誣陷偷盜、和被皇上下令再不許她入宮的事情告訴冉姝，並且還一並說了方才冉昌回來讓她明日入宮的事。

說完這些後，柳雅蕓還憤恨道：“我也是低估了那個沒娘養的小賤蹄子，才會著了她的道，現在你爹讓我進宮去討好她，可我已經被皇上下令再不許入宮，若是被你爹知道，他一定會休了我的！”

柳雅蕓很清晰地知道，她年老色衰，這些年來冉昌對她也不剩下什麽情誼，所以她很害怕。

但冉姝在聽後神色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她安撫著柳雅蕓的情緒：“娘，此事您千萬要瞞住，不要被爹知道。”

“可是怎麽瞞得住，你爹讓我入宮去見那個小賤蹄子，他問起來我該怎麽回答？”因為害怕，柳雅蕓六神無主。

冉姝道：“您明日就假裝入宮，到時候在東市找一家茶水鋪子待上幾個時辰，然後回府，就說您進宮了。”

但瞞得住一時也瞞不住一世啊。

柳雅蕓擔憂道：“可冉鳶如今那麽得皇上寵愛，你爹要想在朝堂上重振當年的地位，便只能靠她，萬一之後你爹還是讓我進宮怎麽辦？早知如此，當年就該送你進宮。”

誰能想到冉鳶會得到皇上的寵愛，所以柳雅蕓才會那麽後悔，要是當初進宮的是冉姝，她現在得有多風光。

“娘，您別急。”冉姝輕輕道：“您先瞞過這一時，等六月下旬，就是一年一度的狩獵，屆時皇上一定會帶上後妃和朝臣們去武陽山打獵，爹也一定會去，那時咱們不就有機會見到大姐了嗎？到時候娘您再向大姐求求情，請她讓皇上收回成命，只要娘您足夠有誠意，我相信大姐不會不答應的。”

南覲國並非秋獵，而是夏苗，所以狩獵時間是每年六月下旬。

到時候不止有妃嬪和朝臣可以隨行，就連朝臣的家屬也可以隨行。

這也是南覲國最大的活動之一。

只要柳雅蕓可以見到冉鳶，她便可以向冉鳶求情，而冉姝口中的誠意，便是她之前在冉鳶那裏拿的東西和沈玉珍的遺物。

柳雅蕓恍然大悟。

她自豪地看向冉姝，拍了拍冉姝的手背：“姝兒果真聰慧。”

冉姝笑了笑。

有了辦法，柳雅蕓便跑去庫房尋她之前藏的沈玉珍的東西。

而冉姝則註視著柳雅蕓離開。

待柳雅蕓的背影消失後，她方才淡然的神色變得沈思起來，她在思索冉鳶設下計謀讓柳雅蕓背上盜竊罪名一事，因為冉姝很了解冉鳶，在冉姝的記憶裏，冉鳶是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一是因為她怕柳雅蕓生氣，一怒之下把她娘的遺物全部燒毀，二是因為冉鳶要是懂得反抗，那也不會被她娘欺壓十幾年。

冉姝總覺得這其中有些怪異。

但她又想不出究竟是哪裏怪異。

————

而與此同時，讓冉姝覺得奇怪的人，也剛剛得知了六月下旬是一年一度的夏苗，屆時可以去武陽山狩獵。

冉鳶不覺得狩獵有什麽有趣的，畢竟她曾經就因為抓魚而跌入冰湖中被溺死，不然也不會穿越到這裏來，那種滑稽且不恥的死讓冉鳶沒什麽好回憶的。但她很懷念山林和草野，那會讓冉鳶回憶起之前是狐貍時的時光。

但距離狩獵還有足足半個月，現在說這些都還為時尚早。

不過這兩日，鬧鬼風波平息下來，後宮裏倒是一片和睦平靜。

用過午膳後，冉鳶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宮人慘死的案情查的如何？”

金蘭道：“皇上下令徹查，估計就這兩日便能有結果。”

聞言，冉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冉鳶不是不記仇的人，相反，她很記仇。而鬧鬼風波那晚，她之所以沒有站出來賣慘，推動淑妃被罰，是因為她不確定邵湛的心。

她知道當皇帝的為難之處。

也知道淑妃的父親當年的從龍之功。

所以她想看邵湛會怎麽做。

若是他對淑妃有舊情，又或者是受制於淑妃的父親，而僅僅小懲大誡的話，冉鳶便要考慮用其他辦法覆仇。

她的確不喜造業障，但她也很記仇。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

但要是惹到她，冉鳶不屑於用陰謀詭計，她有她的辦法還擊。

而那晚，邵湛對淑妃的懲罰，讓冉鳶以為他對淑妃還有舊情。

所以她按兵不動。

可昨日，邵湛突然下令斬首尚宮局掌事和驗屍仵作，並且重新徹查宮人慘死案，又讓冉鳶有了新的看法。

因為那些宮人勢必是淑妃為了讓眾人相信真的鬧鬼而暗中害死的，可邵湛下令讓人徹查，那肯定會查到淑妃。

他若是想保淑妃，肯定不會下令徹查宮人慘死案。

所以冉鳶道：“隨我去一趟承乾宮。”

她要去見見這個男人。

娘娘要去見皇上，金蘭和銀蘭兩人自然歡喜。

聞言，忙備下轎輦。

冉鳶到承乾宮的時候只有兩個守門的小太監在。

正是那日冉鳶分糕點的那兩個小太監。

冉鳶對他們兩人很眼熟。

對於長相符合冉鳶審美的人，她都會眼熟。

所以她很友好地道：“本宮要見皇上，勞煩公公進去通報一聲。”

冉鳶以為還需要通報。

誰知，她這話一出口，那兩個小太監便伸手推開承乾宮的殿門，示意冉鳶進去。

這意思便是不需要通報了。

金蘭和銀蘭也意識到，她們兩人對視一眼，兩人眼裏都有明顯的欣喜。

看來皇上的確看重娘娘，現在連進出承乾宮都不需通報了。

冉鳶倒沒什麽受寵若驚。

她留下金蘭和銀蘭在殿外，獨自走了進去。

奉順曾經帶冉鳶走過一次，所以她熟路。

對於認路，是狐貍的天性。

所以守在內殿外的奉順瞧見冉鳶過來，還頗為意外：“那些狗東西也不知帶娘娘進來。”

“無妨，本宮知道路，皇上在忙嗎？”冉鳶道。

奉順道：“娘娘請進。”

早在昨晚，皇上便下令，賢妃娘娘來承乾宮不需通報。

冉鳶走進去時，男人正在處理政務。

那奏折是今日剛從西北快馬加鞭呈上來的，是張易修上奏堤壩修建一事，已經開始實施。

盡管看得入神，但男人還是在冉鳶一踏進殿內，便有所察覺。

他知道只有一人進入承乾宮不需通報。

所以他擡起頭來。

女人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一看見她，邵湛的疲倦便一掃而空。

他放下手裏的奏折，看著她走近。

冉鳶對那些奏折不感興趣，但她對這個男人感興趣，所以她故意看著那奏折問：“皇帝哥哥在看什麽？”

後妃不得幹政。

沒有一個妃嬪敢公然看奏折。

但冉鳶不僅看，還問了出口。

她在試探這個男人對她的底線。

邵湛沒有任何不悅，也並無任何隱瞞：“修建堤壩的事，感興趣？”

“不感興趣。”冉鳶緩緩靠近他：“只是在想，皇帝哥哥在看什麽，明明那麽想臣妾都不來昭陽宮看臣妾。”

邵湛回宮這兩日的確很忙。

不僅忙政務，更要忙她的事。

但男人沒說。

而冉鳶也沒有任何猶豫地側身坐在男人的腿上。

她摟著他的脖子。

對於她膽大妄為的行為，男人下意識回抱著懷裏的女人。

但冉鳶怎麽會拘泥於抱一抱呢。

所以沒有任何征兆地，她便親上男人的唇，又咬又舔，而邵湛從最開始的不知所措後，便沈迷其中，他剛想反客為主時，女人便已經停下動作。

她的唇離開，她擡起頭看他，眼神看起來既單純又無辜，非常天真地問：“皇帝哥哥，要是臣妾不小心打了你的妃嬪怎麽辦？”

不小心？

話音落下，她便又接著道：“臣妾的力氣可能有點大，萬一臣妾把她打死了，皇帝哥哥會不會亂箭射死臣妾？”

其實對於這個死法她還挺期待的。

而她的表情也露出期待。

但邵湛卻在她說出最後四個字時便沈下臉。

他正想說什麽。

奉順的聲音突然在殿外響起。

“皇上，方才有人來報，說是淑妃娘娘突然發瘋，甘泉宮的宮人們控制不住，只能把淑妃娘娘綁起來，問要不要請太醫？”

畢竟淑妃是被皇上下令禁足，就算是請太醫，也沒有哪個太醫敢去診治，所以需要來詢問皇上。

冉鳶仔仔細細地聽完這段話。

而待奉順的話音落下，她原本期待試探的眼神瞬間發生變化，她仔細看著面前這個神色淡定的男人，瞇了瞇眼。

淑妃發瘋？

冉鳶可不會簡單地認為淑妃是因為被皇上禁足想不開而發瘋。

以淑妃的心性，絕不可能。

一個能為了活下來不惜搬出家世威脅皇帝的人，怎麽可能會輕易崩潰發瘋。

所以這其中，一定是有其他原因。

而這個原因……冉鳶的直覺告訴她，跟面前這個男人有關。

作者有話說：

我來啦。

寶寶們，咱們明天見，晚安。

感謝小可愛“雙城”的營養液灌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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