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禦書房聖上摔了一個盞子和兩支狼毫筆，驃騎大將軍站在角落，窗戶大開，那站著一個明黃身影，氣氛很低沈，像極了那日聖上派他去接嶺南王的靈柩，他不敢出聲，也怕聖上突然開口說去接江北王的靈柩，他只是個閑散將軍，繼承了父親的爵位，平平安安過一生就好，從來沒想過參與到這些事中。

過了一刻鐘，就在他以為聖上終於要吩咐事時聖上讓他退了。

劉侍從徑直從太後處過來，低聲問李公公，“聖上吃了嗎？”

李公公苦著臉搖頭，“別說晚飯了，早飯也沒吃幾口。”

劉侍從聽後就禁了聲，心裏嘆氣，也不知道這是折騰誰呢。

禦膳房戰戰兢兢，看著撤下來的一道道菜，侍衛耷拉著頭，垂頭喪氣，顧青臨不痛快，誰也別想痛快。

京中仙客來，山道年回來已十日，今日鄭智敏非要拉他出來吃飯，他沒興致，架不住鄭智敏磨，今晚吃飯的人不少，仙客來一如既往的熱鬧，不知怎的，鄭智敏看著有些唏噓，有人歌舞升平，有人生死不明。

山道年端著酒杯看著這幢幢燈影，令人迷醉，他從窗望著夜色，心事重重。

回來前他去見了周姑娘一面，那事發生後周姑娘一直對他避而不見，可他不在意啊，他一點也不在意她有沒有殺過人，何況是仇人。

可周姑娘不笑了，她是那麽小意溫柔的一個人如今卻沈默至極，她原本不是那樣的，陌生的讓他害怕。

當他問周姑娘願不願意跟他來京城，果不其然她拒接了，如果是以前周姑娘可能會猶豫不決，可當她失去親人後，就明白了親人對她的意義，當他說伯父伯母都可以過來時，周姑娘笑了，她說：“你做不了主，我一直都知道。”

他啞口無言，確實，他做不了主，可他也不想松手，直到周姑娘一根根掰開他拉住她手腕的手指，她說：“我討厭你的學士服，還有你高不可及的身份。”

“山道年！”

他猛然回神，看著叫他的鄭智敏，“怎麽了？”

“你發什麽呆啊，吃哪個？問你好幾遍了。”鄭智敏拿著菜單不滿的念叨著。

“都行。”

鄭智敏放下菜單，“你是不是心裏有事啊？因為周姑娘？”

他恩了一聲，不置可否。

“跟我說說，怎麽回事啊。”鄭智敏今日奉了山禦史夫人的委托來解他的心結。

山道年閉口不說，架不住鄭智敏的磨，冷著臉灌著酒，終於在微酣時開口，“她不願意來，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鄭智敏靠向椅背，嗤笑，“你不也是沒留下不是嗎？”

山道年擡眼看了他一眼，一口一口喝著酒。

“我說，其實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不是嗎？”鄭智敏攏著手，直直看著他，“所以你在難過些什麽？”

他頓住，停了倒酒的手，低著頭，沈默不語，他在難過什麽？他在難過他做的這個選擇，這個選擇讓他失去了一些十分珍貴的東西，可也只是珍貴，並不是不可或缺。

這時，二樓又上來了一群世家子，仙客來二樓的座位用綠植相隔，並不是十分隔聲，只有三樓才是包間，那群世家子上來就吵吵鬧鬧，說快憋死了，來仙客來吃飯的大都是富貴人家，所以他們並不是十分拘著，可能在座吃飯的各位心裏同他想的一樣。

恰巧這些人坐在鄭智敏他們身邊的座位，吵得鄭智敏耳朵疼，可他們之前不也是這樣，年輕氣盛，到哪裏都風風火火，仔細算算他們並不比這群年輕人大多少，可終究是哪裏不一樣了。

鄭智敏突然說：“咱們把他們也叫來吧。”他說的是一起去塞北的那群人，如今都回來了。

山道年恩了一聲，拄著額頭閉了眼。

旁邊的年輕人探過來半個身子，“大哥，能不能往那邊移移，我們坐不下。”

鄭智敏笑了笑，“恐怕不行，我們也有很多人。”

那人看他們這桌有一會了，只有他們兩個人，哪裏還有其他人，恐怕是唬他的話，可也還是好脾氣的說，“大哥，你們這桌我們買單，往那邊移移行不？”

今天仙客來人爆滿，根本沒有其他的位置，樓上的包間早就滿了，連樓下的散桌都滿了，要不他們遭這罪？

規勸無果，那人悻悻收回了身，來仙客來的非富即貴，他也不敢惹出事，惹了誰都不好受。

他不敢，可有人敢，邱家小公子邱林霄，站起身，初來京城，初生牛犢不怕虎，“讓你往那邊移移怎麽了，就你們倆占那麽大塊地，瞅給我們擠的。”他是江南人，可是一張口卻是濃重的北方口音。

鄭智敏老生坐定般，一動不動，擱王爺府呆了那麽久，別的沒學會，王爺那點子鎮定自若他們這群人卻都學了點，最好是別吱聲，不冷不淡地瞅著你，平時王爺就是這麽看他們的，嚇人，再者說了，塞北王爺府他們都熬了過來，誰還怕你啊。

邱林霄見這倆人，一個扶額沈思連頭也沒擡，一個皮笑肉不笑藐視地看著他，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邱林霄從來沒有被這麽忽視過，長腿一邁就要找鄭智敏算賬。

那會探出身子的年輕人一把拉住他，“林霄，別惹事。”

這時，二樓又呼啦啦上來一群人，這群人你若認識會覺得了不得，個個爹都蠻厲害，你若不認識那他就只是一群人，一個個頗為熱情的叫著智敏，簇擁過來。

鄭智敏對邱林霄笑笑，“都跟你們說了，我們也是一群人，你瞧，地方不夠坐，要不你們往那邊移移？”

邱林霄磨著牙，想揍他一頓，卻又被眾人拉了回來，“哎呀，林霄，跟他們計較什麽啊，過來吃飯吧，我們都餓了。”

你看這臺階，雖然不怎麽好看但也是給了，不下一會就沒了。

等邱林霄坐下來時，那桌又過來一個人，這下子眾人可就都認識了，這不是今年熱度最大的吳秋舫嗎，誰人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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