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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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軍營,阿詩瑪站在她身側,聽顧長安安排接下來的事情,時間過得這麽快嗎?她有些恍神,那日她局促不安見王爺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如今她卻能平靜的與王爺共事,果然世事無常。

謝江風指著沙盤,“將軍今日派人駐紮在雪林外。”

顧長安看著沙盤,“城中還有多少?”

“還有將軍的四十萬。”

達賴王有二十萬被他們三十萬人看著,他還有十萬,本是盟友,其實不必如此,可他的部落太亂了,顧長安信不過其他人,餘下十萬翻不出什麽風浪。

可王妃說赫爾單行事反常,他為什麽會這樣,顧長安沒弄懂,但是她沒有時間了,明天走也是急行軍,再晚怕是趕不回去。

她望著沙盤,在思考,是不是那日冒險除掉熾金王更好,就不用這麽費盡心機的盤算了,年紀越大她越不想動腦,什麽都想用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阿詩瑪聽完話欲回草原軍隊,顧長安卻攔住了她,“明日城中有煙花大會,我府中那些京中來的年輕人弄出來的,你留下來跟母親一起看看吧。”

阿詩瑪高聲應了聲,滿臉的高興。

顧長安低下頭接著看沙盤,那群年輕人,也不知是閑來無事,還是憋出病來了,膽子愈發的大,整日在府中搗鼓,又吵又鬧,比小姑娘還能喳喳喳,她要不是快走了都想讓他們搬去別院住。

近日又扒著她的窗戶說搗鼓出煙花了,讓她去看,結果白天放煙花,真有他們的,除了聽個響什麽也沒看著,她當時都懷疑自己,為什麽不好好看折子去看什麽透明煙花。

時至中午,她終於擡起頭,“我休息會,戴岳的將軍們來了叫我。”

她不是貪睡,她是睡不夠,後遺癥,裴太醫說她的身體需要很多很多的時間來修覆那段壞掉的時間。

她走到屏風後的榻上,閉了眼很快進入睡眠。

仇九和謝江風在屋中幾乎無聲,其實不用他們叫,聲音一大小王爺就醒了,像盤踞在自己領域的野獸,對陌生人的到來異常敏感。

謝江風對仇九打了一個手勢,二人悄聲退到屋外,此時天色清明,積雪消融,謝江風拿出一個錦袋,褐色的煙草葉子,仇九擺了擺手,謝江風扔了一片在嘴裏。

不管在京城還是塞北,煙草葉子幾乎是用來抽,只有在更南邊少數人是用來嚼,不過嚼時更辛辣刺鼻,少有人喜歡,你想象不到這樣斯文的謝管家喜歡這樣猛烈的用法。

他已經脫離青年時期,骨骼和臉部輪廓都是一個成年人的樣子,但他與塞北並不是十分融合,偏白的皮膚和儒雅的面相在塞北風霜幾輪的洗滌下也還是隱隱若現,沒錯,他是一個江南人,如果你了解他的過去,一定會驚訝他現在的生活。

謝家,江南名門,祖上顯赫,如今也顯赫,金樓玉宇,雕欄玉砌,謝江風,謝家長孫,獨子,自他走那日起,謝家就把他除了名,不入族譜,不進祠堂,八年已過,謝夫人也有了第二個兒子,今年六歲十分活潑可愛,所以你看誰沒誰都行。

仇九和謝江風看著正在操練的士兵,一個沈默不語,一人嚼著煙草葉子。

過了一會,仇九側過頭,“這次跟姑娘下江南嗎?”

謝江風搖搖頭,有些溫柔的笑了下,“不回了,滿滿都是不想見到的人。”

仇九回歸沈默,眼前人明明是個貴家公子,金枝玉葉的那種,卻非在塞北耗著,如今已經耗過了青年,看架勢還要耗過壯年,不知道是與誰置著氣,謝江風的事,除了小王爺誰也不清楚,只是某年小王爺突然領回來一個年輕人,那天,夜也黑,風也清,小王爺領著他站在門燈下,兩雙執拗的眼睛驚人心。

謝江風已經不是當年站在門下的年輕人了,即使你看他現在還是一副好皮相,偶爾也會溫溫柔柔的笑,可他揮刀的手法很利落,他喝很嗆的烈酒,也嚼很辣的煙草,他成了在敵人包圍下一邊揮刀一邊跟你說今天雪很大回去吃個鍋子,然後在夜深人靜時,大家都喝醉了,橫躺豎臥在地上,他去給大家披上外袍,坐在窗前看雪的那種人,只有這時,他才會露出一點江南公子清冷的樣子,而你突然冷醒睜眼看到窗下人才恍惚記起這人從未提過的輝煌家族。

仇九沒有家人,他從小就入了皇宮,先皇親自指給小王爺當侍衛,他不知道舍棄擁有的全部是什麽樣的感覺,可讓他選擇,他估計會選擇跟家人在一起,家人是什麽樣子,大概是七巧和王爺的那個樣子,他伸手,說:“給我一片煙葉子。”

謝江風笑出聲,直接把錦袋扔給他。

這時,遠處營門前一陣騷動,戴岳在前,數位將軍在後,這是他們第一次來江北王軍隊的營地,粗略看一遍,只覺軍紀嚴明,士氣高昂,且營地格外幹凈整齊。

謝江風吐掉煙草葉子,“行了,人來了,叫姑娘起來吧。”

仇九無奈的叫住他,“餵,小心姑娘說你。”

謝江風踢了踢積雪蓋住,無畏的笑笑,“用不了兩天就化沒了。”

等他進去,仇九瞅了那塊一會,伸腳踢下一大塊落雪。

仇九過去敲了三下屏風,三聲過後顧長安果然醒了。

“姑娘,人來了。”

“恩。”她坐起來,維持著一個姿勢發呆,起身時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仇九聞聲繞過屏風,“姑娘,怎麽了?”

“暈。”她扶著額坐在榻邊,銀色袍子下的膝蓋骨支出一個凸起。

仇九掏出薄荷香,沖鼻的味道直沖腦袋,她接過攥在手裏,臂肘撐在腿上。

午後陽光從窗戶斜射落在地上,她擡眼不禁有些恍惚,便微微前傾著身想離那光更近些,褐色頭發垂在耳邊,鴉羽一樣的睫毛,淡漠的眼,精致的臉部輪廓,冷白的皮膚,修長指骨托著玉色瓷盒像君王托著玉璽,戴岳進來就看到了這個場面,猛然心驚,這一瞬間,他感覺這人不屬於人間,是天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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