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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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的王爺府今夜燈火通明,來來往往的仕女像仙子一樣,打扮得十分漂亮,在院中飄來飄去。

顧夫人滿臉笑意挽著顧公,跟敬酒的眾位夫人寒暄客套,這是顧長安來塞北這麽多次,王爺府第一次開宴席,滿城大大小小的富貴人家能來的都來了,禮物帶得厚厚的,即使他們並不認識這位顧公,可顧長安是誰啊,顧長安說給誰接風洗塵誰就是貴人。

火紅的燈籠飄在屋檐上,屋中暖融融,酒氣的清香也被暖氣蒸得愈來愈香,雪白的豹子爬在顧長安腳邊,她坐得偏僻,故意為之,手中把玩著玉石茶杯,表情微冷,看來是不想參與到這場熱鬧中,可她也沒離開,像是在給誰坐鎮。

看她不熱情,也沒人往她那裏湊熱鬧,在顧公和顧夫人面前賣個好就行了。

酒至三巡,話也說得差不多時,顧長安從懷中掏出一個詔書,金絲線看起來略舊,挺有年頭。

可當她讀起詔書上的字時卻沒人再覺得這詔書舊了,那是先皇留下的詔書。

“顧清河,鴻慶三年狀元,朕欽點,該考生,性忠烈,胸懷天下蒼生,逢塞北亂,請願只身前往塞北,行大義之事,朕歸去後,若該生遇難,以親王禮下葬,優待其家人,若平安歸來,官授太傅一職。”

她站在那,字字清晰,聲音不大,卻沈穩有力,眾人匍匐於地聽詔,心中震驚,此時他們才知道眼前這位顧公是位什麽樣的人,能人。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顧長安又掏出一份詔書,很新,那是顧青臨的手筆,“朕深感顧公之功,敬佩顧公品性,才華出眾卻不慕功名,甘願紮根塞北十年,故欽點今年文狀元為顧清河,滿朝職位,任顧公挑選。”

這話落,只聽滿庭吸氣聲,真是好大的手筆,這下子對顧公和夫人的恭維是實打實的了,剛才話說得不夠好的恨不得再從新說一遍。

顧長安扶起他和夫人把兩份詔書放在他手中,“皇上在京中等您,祖父任命您為太傅,這另一個職位您到京中再和皇上說吧。”

她對顧公微微笑了下,就不再理會滿屋熱鬧,徑直離開了,剛起身的眾人聚集在他身邊,說著賀喜的話。

顧公擡眼看遠去的那人,顧長安這是給他造好了勢,給了他天大的排場,如今他就是民族英雄,回了京他就是皇帝心中當紅的人,關於他那些不痛不癢的傳言也不會再有人說什麽,沒人敢了。

長睫毛垂下,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兩份詔書,悲喜不明,他再看身邊這位數年沒見過的妻子,還是悲喜不明,可等他擡頭時,卻笑了一臉,熟稔地收下所有的祝賀。

戴岳進來時就看見眾人眾星捧月一人,跟那年他在京中吃的那一頓宴席像極了,熟悉的場景讓他邁進來的腳步戛然而止。

可顧公看到他了,眾人也看到他了,他身量高,穿著個暗金鎏紋的常服,低調也貴氣,眾人給他讓了路,他也不好停在門口,過了去給了禮說了祝賀話,因為處理一些軍中事,來晚了,他看了一圈也沒看到顧長安。

顧公倒是說:“君就剛走。”

戴岳也不停留,轉頭去書房找她去了,可他敲了門卻沒人回應,屋裏卻分明有大鵝叫,他推了門便進去,沒看到人,只看到雪豹趴在床上舔著毛,等他到書桌那裏,才在地毯上看到一個人,她盤腿坐在地上,手中轉著一個小瓷瓶。

那瓷瓶他熟,可不就是他撞出來那個嗎,這人頭也沒擡,頭發垂在膝上,屋子裏只點了兩盞落地燈,一盞在門口,另一盞在她身後,這燈點的也不是平時那種清亮的,而是偏橙黃,橙黃的燈光落在她背上,在地上留下一片陰影。

“你動它了?”她聲音不冷不淡,戴岳跟這人沒少待,對她也了解一些,這是不太高興。

“取匕首時撞出來了。”他回答的話有些沒頭沒腦,他沒說取匕首怎麽能把暗格裏的東西撞出來,除非是不只取匕首,可她沒再接著問,仿佛這件事她其實不關心,只是隨口問了問。

戴岳單手撐地,也盤腿坐在了地毯上,坐在她對面,“你怎麽看出來的?”

“少了一粒。”

“為什麽是我?”

“別人不敢動。”就像七巧和仇九,知道她藏藥,也知道藏在這,卻不敢翻,怕什麽呢,可能是怕翻了發現藥粒越來越少?

其實她一次也沒吃過,再疼也沒吃過,只是倒出來一遍一遍數著,她好像跟誰較著勁,好像吃了一顆就輸了,所以她才知道少了一顆。

“那天把地上的書絆倒了,撿時磕到了暗格。”

她嗯了一聲,沒什麽表情,摩挲著小瓷瓶。

她背著光,骨節分明,腕骨凸起,寶相花紋的袍子看著都有幾分寂寥,戴岳看她的眼神中有著明顯的難過。

故她一擡頭就看到他這麽看著她,她有些怔楞,“我沒吃過。”

“嗯?”

“這藥我沒吃過。”

“嗯。”

“你不用難過,我不疼。”

戴岳卻沒再嗯,他不信,他不信她不疼,裴清正都說了,疼,她向來會唬人。

戴岳卻沒拆穿她,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楠木盒子,遞給她。

她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伸手接時感覺到盒子裏的東西很有分量,等她打開時,看著那塊紫水晶有些走神,眼熟,這不就是達賴王壽禮那那個嗎?

等她擡頭看向他時,他略微嚴肅的臉上明顯有一絲等待表揚的欣喜。

“喜歡嗎?給你的。”

“嗯。”這下輪到她嗯了,“喜歡。”

“那天你看了好幾眼,我猜你就喜歡。”他說這話時表情很是得意,跟平常不太相符,很少年氣。

“可這個不是達賴王壽禮嗎?”

“我換來的。”

聽了這話她沒再往下問,她伸手托著紫水晶,有些沈迷的看著,真是十分漂亮的紫色啊。

“怎麽不去前面的宴席?”戴岳拿過她手中的楠木盒子。

“太吵了,我不喜歡。”她不喜歡,卻不是因為太吵。

戴岳莞爾,“是太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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