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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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抱膝坐在黃鸝鳥屏風下,嘴上起幹皮,一打眼就知道過得不好,她不似往常穿著那珠寶滿身,富貴逼人的皇後禮服,而是著一件淡粉色常服。

仕女站在她身邊勸著娘娘吃點東西吧,皇後不說話,現在已經不能叫她皇後了,她把頭埋在膝蓋上,拒絕交流。

仕女沒得法子只能退了出去,她低聲喃喃道:“我叫白春禮。”伸手飛快抹掉眼角的眼淚,不想讓自己哭出來,可是越忍耐越難過,一滴一滴的淚落在地毯上,很快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厚重的殿門又開,顧青臨伸腿邁了進來,李公公候在門口看著圍著院子的四季常青松柏。

他也沒坐,背手站在窗前,推開窗看著屋外。

屋裏光線不太足,有些昏昏沈沈,顧青臨穿著的袍子料薄,貼在他身上,顯得他身高腿長。

白春禮擡頭看著這個人的背影,目光裏有眷戀、愛慕、不舍,還有濃重的悲傷,白家選她出來做這個皇後,她是極其歡喜的,她有喜歡的人,可那個人站得太高,高得她夠不著,她不喜歡白家這個身份,但是也多虧這個身份她才能跟他站在一起。

可只是站在一起哪裏夠,她多想這人心裏有她一席之地,可他心裏沒她,她知道,他喜歡很多人,包括她,卻只愛顧長安,所以她難過、她嫉妒,像有一只魔鬼在抓撓她的心,讓她犯錯,讓她不像自己。

終究還是做錯了事,她用袖子抹掉眼淚站起來,喊了聲皇上萬安,卻沒有行禮,只是躬了身便起來。

冬天冷,寒氣撲了他滿面,放在窗上的那只手指尖已經發白了,可手的主人卻似乎沒有感覺一樣,朔風獵獵,吹得他頭發紛飛,“信使說,小王爺保住了命,傷了身體,差點死。”最後三個字他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白春禮聽這話低了頭,她跟自己說別哭,別在這人面前再哭了,太醜。

他問:“我對你不好嗎?”

“極好。”濃濃的鼻音從她那裏傳來。

顧青臨長嘆出一口氣,看那白氣消失在風裏。

“我不想要喜歡,皇上喜歡這後宮裏很多人,我想要愛,跟小王爺一樣的愛。”她擡頭,目光明亮,這是她入宮後第一次這麽看他,這是她學了顧長安那麽久最像她眼神的一次,偏執,倔強,飛蛾撲火。

他雙手用力捏住窗沿,良久後,“你們都想要愛,張張嘴就是愛,都想要那獨一份的東西,可你們也沒給過朕那獨一份的東西。”

白春禮張嘴欲辯解,顧青臨扔給她一厚褃書信,她看了一眼就閉上了嘴,那是她傳給白家的密信,她想說一些什麽,可怎麽說,說她迫不得已?說她若不聽話白家就會換一個聽話的來?

顧青臨從進這屋,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

她苦笑,“皇上對我失望了嗎?”

他終於轉身,捏住她下巴,他個子高只能低下頭,“別再找朕要那種東西了,皇後。”說完便轉身走了。

在他未走出屋門時,她終於崩潰,大聲喊:“您愛她什麽?她憑什麽?”

他站住,回身,怒極,“你對她一無所知,沒有她就沒有我,沒有她就沒有你們這些世家在這裏跟朕嘰嘰歪歪,沒有她就沒有你還能站在這裏!”他發完怒火,冷靜下來,極其平靜地問她:“她對你不好嗎?”

這次他轉身再也沒有停留,留下她一個人捂著嘴哭出聲來。

顧長安對她好嗎?好嗎?好的,這個人很奇怪,不會去說那些漂亮話討你歡心,卻會在在背後幫你安排妥當一切,白春禮不是嫡長女,剛入這皇宮做皇後很不服眾,總有人明裏暗裏嘲諷她,那日她第一次安排宮宴便遭了排擠,是這個人站她旁邊問了她一句可有難處,她明明不愛宮宴,卻陪她坐完了整場。

是她忘記了,是嫉妒讓她變成了壞人,她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仕女急忙進來扶起她,勸說著娘娘眼光放遠些,咱們往前看。

另一邊塞北,戴岳在院子裏武拳,顧長安坐在窗前,腿上蓋著厚厚的毯子,七巧說:“姑娘別喪氣,咱們以後長著呢,得往前看。”

顧長安接過茶杯,不鹹不淡的說了句,“目光放遠,萬事皆悲。”

七巧一聽動作一頓,然後麻溜給她加了件大氅,“嗨,姑娘福氣多大,閻王取都取不走,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顧長安喝了一口那茶,端著茶杯,問她:“我後福呢?”

七巧這下怔住,想著怎麽說,擡頭就看到她似笑不笑,帶著幾分揶揄的眼神,沒事找事是不是?

懶得理她,七巧欲走卻被她拽住了袖子,她放下茶杯,指著心口,“去叫裴清正過來,我這裏疼。”

七巧這下什麽也顧不得了往裴清正的院子跑,看得戴岳一楞,他轉身便進了屋裏。

“七巧怎麽了?跑得都帶塵土了。”他擦著頭上的汗問。

“沒事。”她翻著書,頭也沒擡。

戴岳坐她對面,雙手撐在膝上,低頭問她:“今天晚上想吃什麽?”

她這才擡頭,挺費勁想了一會,“都行。”

戴岳一聽這兩個字就頭疼,都行就等於都不行,難頂。

他也沒打唄,接著問“甜的鹹的?”

“甜的。”

回的挺快,他心裏有譜了,問她看的什麽。

“山海經。”細長的手指指書上火紅火紅的,六只腳丫四只翅膀沒有臉的鳥問他:“可愛嗎?”

他低頭仔細看著,沒看出哪裏可愛,甚至有點醜,便岔開話題,“這是什麽?”

“帝江,又稱帝鴻,就是我們常說的混沌。”

戴岳點頭,聽不懂,“有沒有威武的?”

只見她刷刷的翻著書,指著一個龍頭、馬身、麟腳,形狀似獅子,毛色灰白的動物道:“辟邪。”

他湊過去仔細看看,恩了聲。

“我有一只玉雕辟邪,南亭閣老送我的,你要嗎?”

戴岳聞此話擡頭看她,“要。”他說完這話又飛快低下頭,狀似看那動物問:“這個是不是也叫貔貅?”他眼熟,他們軍旗背面就是貔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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