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戴岳趕到時，就見顧長安把苗刀架在一個人的脖子上，她說了一句游牧民族的語言，戴岳聽得懂，她說——把人給我。

乎邪王急火攻心，反而氣笑了，他打了一輩子仗，跟先皇也打了十幾年，先皇沒了，他就打他兒子，他什麽也不怕！

是嗎？顧長安瞅著他，那眼神讓人害怕，他心下一悸，左眼皮狂跳，只見他的王妃慘叫了一聲，鮮血濺射他腳面上，血滴噴射在她眼上，那個給她舉傘的仆人被嚇得咚地一聲倒下，雨水很快沖掉她臉上的血。

死寂，很快又上來一個人給她舉傘，這舉傘的仆人低著頭，不敢擡頭看。

乎邪王面露青筋，他看著她把刀又架在他大兒子脖子上，他雙目欲裂，顧長安瞅著他，又說一遍——把人給我。

他獰笑，“你信不信我殺了三王子。”

顧長安還是那個眼神，突然她笑了，瘆人得很，“你試試。”

就在她刀欲下去時，乎邪王大喊：“等等！”他大口喘著氣，有點呼吸不上來。

這時候，乎邪王老媽說話了，她還有個座位呢，旁邊有人給她打傘。

她說：“兒啊，退吧，早就跟你說過，你這麽幹，行不通的。”

戴岳的親兵這時候看顧長安，心裏直突突，這還是那個花團錦簇的小王爺嗎？戴岳走過來，站在顧長安身邊，他握住顧長安的手，說：“松手，我來。”

乎邪王雙拳緊握，終於他咬咬牙，說退，達賴王王妃趕緊接過三王子，顧長安也沒食言，雙方軍隊護著自己的主子，各自小心翼翼的撤退。

二王子見隊友沒了，傻了，達賴王一腳踹在他胸口上，見顧長安沒反應，叫人趕緊把人帶下去，快帶下去吧，他已經讓顧長安幹掉了一個兒子，不想再死一個兒子，雖然這個兒子捅了天大的簍子，這就是心軟了。

顧長安沒什麽表情走進大帳內，仇九接過苗刀。她坐在爐子旁烤著火，仆人端上羊奶，哆哆嗦嗦地遞給她，戴岳坐在她旁邊。

達賴王沒敢擺譜坐他那寶座，他也坐在爐子旁，顧長安瞅著那羊奶，沒喝，她問：“你二王妃呢？”

達賴王這才發現沒了一個人，他張嘴不知道說什麽，這時候仆人說二王妃一直在她帳子裏呢，達賴王年紀大了，但不糊塗，這家夥這麽大陣勢她還能在帳子裏待著。

他叫人把人帶過來，二王妃有雙像玉一樣綠色的雙眸，高鼻大眼，濃妝艷抹，她很漂亮，進來時讓人不由得看她，她笑盈盈的走進來，可笑不達意。

顧長安雙手拂在膝上，濕漉漉的袍子往下滴水，顧長安擡眼瞅這個讓她曾經驚艷過的女子。

二王妃瞅見她就不笑了，站在那瞅著她，像在回憶什麽，過了一會，她走過來坐在她對面，這樣很不合規矩，但是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沒有人去註意這個。

“我上次見您時您還是個孩子。”二王妃抹平膝蓋上的褶皺，“魯達要是活著也如您一般大了。”

達賴王皺眉，說這個做什麽，魯達，他的大兒子，驕奢狂妄，那年也是下雨天，敵人鋌而走險在先皇的眼皮底下拐了顧長安，幾經輾轉顧長安最後被賣給了魯達。

奴隸嘛，魯達以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結果松了鐐銬後就讓顧長安擰了腦袋，先皇趕過來時就見顧長安坐在白狐椅子上，冷冷地瞅著地上的人。

這是當年敵人的一個計謀，挑撥中原與親中原部落之間的關系，先皇是極為惱火，想平了達賴王這個部落，是顧長安勸阻了下來。

二王妃還記得那天先皇手裏抱出來那個精雕玉鐲的小孩，真是漂亮，如果她兒子沒死，她也會喜歡的。

二王妃想著就掉了眼淚，她說：“我想念我的兒子啊。”她側頭對達賴王說：“王上，我想念我們的孩子啊。”

達賴王沒有吱聲，他雖不喜顧長安，但是不能否認顧長安這個人，且這件事是魯達錯了，塞北那些年，顧長安對他們這些歸附的游牧民族是極好的，教耕種，教紡織，教知識，有那快要餓死的人去先皇府門求一求，都會給吃的。

他不能因為自己沒了兒子就罔議她，就忽略她所做的貢獻，可二王妃沒這麽想。

達賴王問：“二王子是你竄顧的？乎邪王也是你聯系的？”

二王妃笑了，都承認了下來，顧長安沒有說話，魯達也有一雙翡翠一般的眼睛，可他的心卻沒有翡翠那般純凈。

她端起熱羊奶，突然覺得沒勁，一下子潑在爐子上，刺鼻的味道傳來，達賴王大驚，站起身，他指著二王妃卻說不出來話。

二王妃瞅他又笑了，拿起另一杯羊奶一口喝了，烏黑的血順著她嘴角流下來，她似乎很累，又似乎解脫般閉上了那雙翡翠一樣綠的漂亮眼睛。

顧長安起身走了出去，仇九站在門口等她遞給她蓑衣，她推開沒穿，翻身上馬奔進了雨中。

直到行到塞北邊界時，她停了下來，站在山坡上看著下面，有游牧民冒雨往回趕著羊，有升起的炊煙裊裊，有踩水的小孩，游牧民族的小孩不會像中原養著那般精細，不過他們更壯實，也更容易快樂。

戴岳勒馬停在她身邊，“過去的，就忘了吧。”

雨水順著顧長安頭發淌進眼睛裏，她那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也大得驚人，她就那麽瞅著戴岳，狼狽極了，像落難的貓。

她說：“過往的殘酷回憶，不會隨著年歲而消減。”

戴岳伸手把她從馬上抱進懷裏，旁邊就是城，他抱著她駕著馬往城裏走，黑馬慢悠悠的跟在她們身後。

顧長安回來就病了，高燒不退，戴岳把人拐回自己的府裏，美樂其名說自己有好大夫，怎麽，先皇府裏就沒有？先皇府裏真沒有，主子太久不在府裏，哪裏還有養名醫的道理。

戴岳作為地頭蛇終於揚眉吐氣了，可惜的是顧長安燒退了，人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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