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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再提千叟宴時隔經年,他還記得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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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手下的粘桿處經過許久發展,現在已經頗具規模。不說無孔不入,也能把京城中大大小小的消息匯總起來。早在雍親王孝名開始顯揚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註意到了,還知道這其中有一等公阿靈阿福晉的推波助瀾。

負責之人唯恐傳揚開來,對自家主子不利。急急忙忙報了上去,然後……

他發誓,跟隨主子多年,從未見素來冷肅端凝的主子笑得那般愉悅滿足過。

足足一刻鐘後,他才半是歡喜半是無奈地吩咐:“既是姨母所願,那就別管啦。且由著她老人家一步步的,給爺樹個好名聲吧。”

“嗻。”負責之人錯愕,但也依舊乖覺聽命。

然後每日裏都跟主子爺匯報幾次,一等公福晉又做了什麽,怎麽為給爺塑造個好名聲,又如何小心翼翼控制事態,免得過猶不及的。

日日欣賞自家主子那歡喜又享受的模樣。

默默把一等公阿靈阿福晉的重要程度提了又提,直到越過主子福晉,跟宮中的德妃娘娘比肩。

淑寧可不知道自己這點小動作已盡入大外甥眼底,她只琢磨經此一事後,大外甥名聲該有極大改善。就算康熙……

咳咳,有什麽不測,身邊還是沒有許多皇子阿哥,他也不會再被誣陷矯詔,再不會被逼著寫什麽《大義覺迷錄》了吧?

然而,並沒有什麽不測。

康熙就跟那風中燭火般,瞧著搖搖欲墜,好像下一瞬就要宣告熄滅般。可實際上,但有那麽點火星子,就能慢慢地緩過來。

這不,胤禛兢兢業業伺候了半個月後,太醫就已經跟他道恭喜。

言說多虧了四爺精心伺候,皇上情況已經大為好轉啦。

胤禛微笑,當即就掉了淚:“謝天謝地,謝漫天神佛與列祖列宗保佑。來啊,給爺賞,重重的賞。所有參與救治皇阿瑪的太醫,按著貢獻大小,百兩銀子起步。身邊近身伺候之人賞三倍月例,其餘人等賞兩倍,闔宮上下加發一個月月俸……”

若不是康熙攔得快,他都恨不得大赦天下。

那股子全然真誠的喜悅,讓康熙恍惚想起了當初太皇太後身體違和。他也是這般,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著她老人家能轉危為安。

也步行往圓丘,親自寫祝文地為她老人家祈福。

甚至願折自己壽數,求皇瑪嬤無恙。

起初皇瑪嬤在阿靈阿家的伺候下,身體大為好轉時,他也龍心大悅,各種賞賞賞。可惜……

憶及當初種種,以及當初心情等。

康熙就知道胤禛是真孝順,心裏真有他這個皇阿瑪,其心比當年的他對皇瑪嬤更甚。

畢竟皇瑪嬤雖牽著他手走上了龍椅,教導、輔佐他多年。陪他一路走過被權臣挾制、遭三藩逼迫,喪父、喪母、喪子又接連喪二妻的痛苦。身兼數職,祖孫情深數十年,遠非尋常可比。但終不如他跟胤禛中間,還隔了皇權誘惑。

當年他傾註心血,苦心培養大半輩子的太子胤礽都嫌他命長,言豈有四十年之太子……

反覆比對之間,自然讓胤禛賢孝形象越發高大。

偏這個時候,胤禛還靦腆笑:“皇阿瑪勿怪,兒子也是太歡喜激動了。忍不住要酬謝天地,與萬民分享這份喜悅。天知道您臥病的這些日子,兒子到底有多惶恐擔憂……”

康熙搖頭:“你這傻小子,朕不薨,你可如何名正言順?”

胤禛皺眉,頗有些不虞地瞧著他:“皇阿瑪快呸掉,可不許再說這般不吉之語。俗語有雲,人間至福不過七十歲有個家,八十歲有個娘。對兒子來說,至福卻是不管什麽時候,心頭但有迷茫,政務上略有不懂,能隨時聆聽皇阿瑪教誨。”

什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就是咱們大清上下的寶。

是兒子的定海神針雲雲。

語氣真誠,表情真摯。把康熙奉承得眉開眼笑,心中無限熨帖。

至於皇位?

胤禛輕笑,頗有幾分無奈的樣子:“自打五十七年以來,皇阿瑪就一直在頤養聖體。朝中大小事務,原就是兒子在處理啊。如此,兒子要不要那個虛名又有什麽打緊?再不至於因此而懈怠皇阿瑪的。”

“您可是兒子生身之父,生我養我,教我疼我。給予兒子一個父親對兒子、君父對皇子的極致愛重與信任。兒子心中自是萬分感念,又豈會盼著皇阿瑪……”

胤禛皺眉,似乎很忌憚那個字,竟連說都不肯說一說。

康熙見狀朗笑:“一飲一喙,俱是前緣。是你至賢至孝,朕才能以全部信任相托啊。送到手裏那皇位都幾次三番推卻的實誠人,古往今來也就你小子一個了吧?”

胤禛滿眼真誠,只說皇阿瑪值得。

還拿前朝朱元璋與其子懿文太子做比,道滿朝皆是太子黨又如何?照樣比不過他們父子相互信任,父慈子孝。不只能同用一套班子,還能互托江山之重雲雲。

誇得康熙眉開眼笑。

眼見著他心情歡悅,胤禛又及時建議:“過了今年,明年皇阿瑪就六十九了。七十大壽在即,又剛剛病愈。朝廷海貿弄得風生水起,收覆新疆,又在對李氏的戰爭中勢如破竹……”

“種種好處,簡直說之不盡,全靠皇阿瑪仁德。兒子歡喜雀躍之下,想著為您大辦六十九生辰,再現一次當年千叟宴盛況,不知皇阿瑪意下如何?”

若說別的,康熙大病初愈,還真提不起那個興致來。

可千叟宴……

時隔經年,他還記得當初盛況。

數千老者從各地而來,與他歡宴,為他慶生。還有當年,胤禛勞心費力為他求的那萬福萬壽圖。

只再來一次四字,就足夠讓康熙瘋狂心動。

不過……

康熙皺眉:“今年天冷,連我這個當皇上的都差點折在風寒裏頭。時隔經年,當初老者自是更加年邁。往來奔波本就不易,這冰天雪地之間,再有個好歹,可就與初衷相悖了。”

胤禛連點點頭,只說怪倒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皇阿瑪思慮周全,處事妥貼,確實比兒子強出太多。兒子只想著略盡綿薄,讓皇阿瑪歡喜,倒沒有想到這許多。

康熙頗有些得意地道了句:“你還年輕,思慮上不太周全也是有的。有此孝心,朕便已是無比欣慰。”

仔細誇獎,父子間互相恭維了好一陣。

康熙才話鋒一轉,言說正月裏天氣寒冷,他省老者往來不便。只請六十五歲以上的在京老者,倒是無妨。

提前做好通知,做好相關的保暖工作。

多派些個太醫,席間菜色再暖和些。阿靈阿家的不是改良了許多拔霞供的底料、蘸料,還開了個什麽火鍋店?

熱熱鬧鬧、熱氣騰騰的。

好看又好吃,還不虞天冷吃壞了肚子。

須臾間就已經思慮如此周全,胤禛哪還不知道自家老阿媽是真的動了心呢?

聞言忙笑著答應:“好好好,兒子都聽皇阿瑪的。這就回去準備著,非給皇阿瑪一個圓圓滿滿的生辰宴。咱們啊,就當是提前彩排一下,等回頭您老七十華宴的時候,再辦個更盛大的。屆時,兒子帶著所有的兄弟們一道給您跳蟒式舞,為您祈福。”

“明年正月的話,因為您堅持,大哥、五弟他們倒是回不來,只能由著兒子專美於前了。”

這話說的實在促狹,讓康熙都忍不住笑:“無妨無妨,讓他們幾個為了咱們大清繼續拼殺。皇阿瑪面前,有你、弘暉跟咱們小凱旋就夠了。”

胤禛勾唇,替自家兒子孫子謝過皇阿瑪看重。

然後,一貫儉省的雍親王反常大手大腳起來。不但狠狠地賞賜了太醫與禦前伺候的所有人等,還與貴妃娘娘商量著,大辦六十一年元旦。

因為淑寧的關系,貴妃娘娘一直就與德妃處得不錯。

也對胤禛印象良好。

現在塵埃基本落定,聰明的貴妃娘娘但不會有絲毫阻撓,還極力配合著:“四阿哥此言甚是,自打皇太後薨後,連著兩年宮宴都未曾大辦。難得今年風調雨順,海晏河清。又趕上皇上大病初愈,是該好好慶賀一番。”

“只是前頭皇上身體違和,本宮也沒少跟著照應,再加上諸多宮務。說句不怕是阿哥笑話的,本宮也是花甲之年了呢。精力難免不濟,這等大事又容不得差池。就不知道四阿哥是否願意伸出援助之手,讓四福晉過來幫幫忙了?”

當然,不管說話的她,還是聽到這話的胤禛都知道。幫忙是假,帶著烏拉那拉氏歷練一二是真。

畢竟他日若康熙……

胤禛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新皇,身為他原配,又生養了三個嫡子的烏拉那拉氏也必然會被冊封為皇後。

而胤禛已經已經全權監國了三年多,相關業務及其熟練。

烏拉那拉氏卻還兩眼一抹黑,這時候鍛煉一二,對她事後執掌後宮頗為有利。

既如此,胤禛哪還會拒絕呢?

當即拱手:“貴妃娘娘言重了,都是胤禛思慮不周,竟還讓您主動提起。多餘的話,胤禛也不多說。這就回去交代福晉,讓她趕緊入宮來協助您。只是福晉賢淑,人也頗為勤快。但終究初出茅廬,頭一遭經此大事。若有什麽地方不恰當的,還請貴妃娘娘多多提點。”

貴妃微笑頷首,果然響鼓不用重錘,跟聰明人交流就是比較省心省力。

而很顯然,老四兩口子都是聰明的。

如此,她們娘倆日後可就不用擔心哪裏過於高調,惹了新皇的眼了。

胤俄眨眼:“兒子竟不知,額娘還有如此擔憂嗎?無妨無妨,兒子與四哥雖說不如他與虎威、十三那麽親近熱絡、相互信任。也不像十四那狗小子投胎技術好,直接就跟未來天子成了同父同母的嫡親兄弟。但拿出了他們幾個,四哥大概就與兒子最為親近了。”

“他也聰明,早早就看出兒子一心躺平,不耐煩那些皇權爭鬥。自然不會與兒子為難,您那兒媳婦又與七舅母跟四嫂都好著。就算兒子有些微不妥,也愁找不著人幫著說情呢。”

再者說了,他可是皇阿瑪親封的敦親王。

身後站著整個鈕祜祿氏。

沒有點子說得過去的因由,就算是新皇也不好輕易拿他如何的。

心中有所倚仗的十十腰桿子可硬。

貴妃娘娘見狀搖頭失笑,罷罷罷,也是她多慮。

臭小子雖然瞧著混不吝,實則啞巴吃餃子,心裏有數呢。

且他與老四融洽,兒媳跟烏拉那拉氏親厚,又早早被皇上封為敦親王。若能一輩子這麽有眼力見,說世襲罔替誇張,但乖孫兒將來依舊以親王位襲爵卻沒問題。

她放心,淑寧卻不放心了。

聞聽大外甥又要給康熙辦千叟宴,她就開始奮筆疾書各種註意事項。

唯恐這冰天雪地的,有些許不周。那千叟宴就如夢中乾隆所辦一般,成了催命宴。參加完沒多久,就讓許多與會老者壽終正寢了。

等那洋洋灑灑數頁紙,林林總總數百條。

涵蓋了所有可能對與會老人身體產生不良影響、危及他們生命安全,繼而影響皇上與她大外甥名譽的註意事項被送到胤禛面前時。整個雍親王都楞了,連烏拉那拉氏都不由感嘆:“爺雖非姨母親生,但她老人家對您的關愛卻絲毫不比親兒子少。”

身為親母的德妃都沒註意到這些呢。

只知道叮囑自家好大兒千千萬萬站好最後一班崗,莫像廢太子一樣倒在黎明前的黑暗裏,耽擱了她的太後大計。

烏拉那拉氏嘆,真是越對比,越能看出來其中差距。

胤禛早就習慣了,自然也就不在乎這些。

甚至還安撫地拍了拍烏拉那拉氏手背:“既然知道姨母好,咱們日後多孝敬姨母就是。”

至於旁的?

人與人之間都是講究緣分的,而他跟生母之間,總歸是差了那麽一點兒。當年的胤禛看不開,如今的雍親王已經學會了不去強求。只做好自己分內的,珍惜自己想要珍惜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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