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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太後大行正清點貨物,決定親自跟船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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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氏作為皇子福晉要哭靈,淑寧這個一等公福晉當然也要。

不但她們,諸王、貝勒、貝子、公以上,文武大小官員,外藩王、貝勒、貝子、公、臺吉、塔不囊等,諸妃、王妃、公主、郡主,八旗二品以上官員之妻等,都得往寧壽宮舉哀。

淑寧跟虎威福晉、虎團福晉都得往皇太後梓宮前行禮。

因皇上孝服用布,所有人孝服自然也都用布。

早在太後病篤之際,諸王、文武大臣就曾請奏,說起皇上生母慈和皇太後時並未割辮。若皇太後有所不測,也斷不可割辮。稱《禮記》喪禮載,六十不毀七十,飲酒食肉處於內。再,滿洲舊例,年老有疾者,皆以孝服為忌。

如今皇上年近七旬,聖體違和,又穿孝服,於孝道上已經做到了極致。該循著慈和皇太後舊例,不行割辮之事。

保養聖躬,莫過度傷懷雲雲。

畢竟皇太後年近八旬,受皇上六十年孝養,玉食萬方,已經是古往今來之少有了。

皇上一身關乎著江山社稷、萬千黎庶,千萬仔細將養。

康熙只道自己跟太後六十幾載,母子情深。便如今身體違和,又豈能不盡人子之孝?遂行割辮,還住在了蒼震門附近的帷幄裏。身子但凡好上一點,就往太後喪次哭臨。

貝勒蘇努與朝臣們念著皇上聖體違和,求日後不往寧壽宮、不往送梓宮。

皇上只回了個知道了。

五阿哥和碩恒親王胤祺言說自己自小被皇太後撫養,今逢皇上聖體違和,一切諸事盡可托付與他。康熙卻只道有朕,何用爾代勞?

直接給否了。

只自居在蒼震門左近,若身體略微好些,就往寧壽宮太後喪次前祭奠。

非但如此,在廣州的老九、西邊戰場上的老十四都被派人傳信,得千裏迢迢趕回去給皇太後致祭。

正清點貨物,決定親自跟船往南洋瞧瞧的老九:???

特別猝不及防。

但還是乖乖聽旨,趕緊往京城奔。

十四收到諭旨的時候,則已經過了臘月十七,算算,太後已經發引。等他千百裏疾馳回去,怕是七七都過了,直接除服。

而此時,正是他跟虎威表哥厲兵秣馬,仔細操練,就等著來日春暖,直接給策旺阿拉布坦那廝一個痛快的關鍵時候。

管教一舉奏功,讓整個厄魯特蒙古之地都姓愛新覺羅的同時,也徹底光覆藏地。

這麽緊關節要的時候,說實話,十四不大想走。

可……

虎威搖頭,賊無奈地拍了拍這倒黴孩子肩膀:“聖上諭旨已達,再無更改。自打隨軍以來,你又屢立戰功,本來就容易為人所嫉。若不奉詔而歸,豈不是與人口實?皇上愈發年邁,又因二阿哥、八阿哥等事越發敏感,這個時候你可得仔細小心。”

別因為立功心切,反惹帝王疑心。否則的話,你小子功勞越大,危險也就越大。

這話虎威沒有直接訴諸於口,但他相信十四能懂。

確實懂了的十四苦笑,特別無奈地扶額:“知了知了,我回去就是,虎威表哥別念了。”

到底親表兄弟一場,又並肩作戰了這麽久。

虎威想了又想,還是提點他。

當初一廢太子的時候,皇上就曾纏綿病榻許久,得了風疾。五十四年時再度染疾,甚至只能以左手批閱奏折。

人活七十古來稀,皇上如今也六十有七了。

此番召所有皇子回京,除了為太後盡孝之外,未必沒有以防不測之意。你小子若有別個心思,這時候就該好生盡孝。

否則的話,就老實瞇著別冒頭。別成為那秀於林的木,稀裏糊塗就被人砍了去。

十四眨了眨眼,隨即便給了自家表兄一個大大的熊抱:“我就知道,你雖然以那個討厭的老四為親哥,但也一樣重視我這個表弟。不然的話,也不會在這節骨眼上給我說這麽多。嘿嘿,表哥你放心吧!還是那句話,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再不會罔顧自己跟妻兒老小的性命,跳進那再也爬不上來的巨坑裏。”

而且夜半無人,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他也自己琢磨了又琢磨。駭然發現,餘下的這些兄弟之中,竟是自家那討厭的同母兄贏面最大。

雖然這事兒想想就讓他如鯁在喉,萬般不爽。

可老四登基,額娘就是太後,再不用對任何人卑躬屈膝。他作為天子同母弟,按理說再怎麽作天作地,也能留得一條小命吧?

幾經糾結後,十四決定安靜自守。

當一個徹徹底底的看客。

既不幫忙,也不跟著拖後腿。成與不成,只看老四自己的實力。

虎威笑,想說對於他哥來說,這家夥不添亂不拖後腿就已經是最大的幫忙了。否則別人他不知道,姨母肯定會站在十四那邊的。

屆時一個不孝的罪名,就夠他哥喝一壺。

十四不跟著亂摻和,他們兄弟不同室操戈,一切就會好辦太多太多。

但為防這家夥惱羞成怒,虎威還是聰明地保持了沈默。只火速收拾了個大包袱出來,趕在十四感動道謝之前交待:“部分這兩年我在這邊收的好玉料子,我親手做的些個首飾、印章等。你幫著帶回去,交給額娘。告訴她跟我阿瑪還有你嫂子,我在這邊挺好的。等徹底收拾了策妄阿拉布坦那個狗小子,就班師回朝一家子團聚。”

十四:!!!

雖不願,但到底還是接下了這個郵差的重任。

臨走臨走的,還反覆叮嚀:“好表哥,弟弟策馬疾行爭取快去快回,你也千萬慢著點,謹慎著些。頂好等弟弟回來了,咱們哥倆再一道收拾策旺阿拉布坦那個狗小子。”

對此虎威倒是坦誠得很,言說自己會相機而動。

到底朝廷每日海量軍餉、糧草等消費著,這場仗打的也算曠日持久了。而且機會稍縱即逝,哪能因一人而苦苦等待,以至於錯失良機呢?

兩句話說得十四落寞,只能快馬加鞭,盼著能快去快回。

而在他出發的同時,京城中,康熙正拖著病體,不顧群臣反對,依然住在蒼震門附近。

連皇太後發引那日,也依舊勉強支撐著去寧壽宮親奠。

六十幾歲,頭發花白、身形臒瘦的老人家嚎啕大哭,直讓近侍人員都不忍卒視。到發引的時候,還是諸皇子、近侍人等以時不可誤為由,再四涕請,才勉強把人勸到了一邊。

就這,也沒耽誤康熙悲傷哀悼。

硬是整個臘月都一直住在蒼震門左右的帷幄裏,竟是連過年都在那過的。

聖心如此哀痛,整個京城又哪個敢樂呵?

淑寧跟格佛賀還有虎團媳婦這每日裏三次齊集,舉哀到年二十七除服的,更是累得結結實實睡了兩天。

到年三十兒才勉強緩過點勁兒來。

以至於淑寧搖頭嘆息:“我這身體健朗的都還如此,更何況皇上龍體違和,一直勉強堅持呢?真該勸勸他老人家,死者已矣。活著的人,還是要好生保養身體。到底他一人關乎天下,半點馬虎不得啊!”

阿靈阿搖頭苦笑:“誰說不是呢?可皇上與太後相伴六十幾載,這麽多年從未有過意見相左處。如今慈母驟然離世,他這一時接受不了也是有的。”

就好像他家額娘剛去的時候,整顆心都空了一塊。時隔經年,再路過壽喜堂的時候,他還覺得心頭悵然呢。

這個呀,外人根本勸不了,只能等著皇上漸漸釋然。

不過這個時候,倒是皇子們表現孝心的大好時機。這不那蒼震門左近都快成了大舞臺?

大阿哥在,二阿哥也在,三阿哥更恨不得時時處處在皇上身邊。

只有四阿哥雖也日日報到,卻不忘自己本職。

是的。

大阿哥雖然已經放棄了奪嫡夢,但終究不甘心一輩子都做一個光頭阿哥。正趕著太後辭世,皇阿瑪身體違和。於情於理,他這個當長子的都該入宮盡孝。

胤礽則百般涕泣,反覆提請。

言說當年皇瑪嬤對自己如何如何疼愛,如今她老人家仙逝。當孫兒的別無他念,只惦著給她老人家穿一回孝,守幾次靈。

許是康熙看他哭得悲切,動了惻隱之心吧?

反正就允了。

於是廢太子跟光頭大阿哥時隔多年再度重逢,再上演爭相孝敬皇父戲碼。讓許多曾歸屬於他們兩個的昔日之臣心中又蠢蠢欲動,有了是個不該有的希冀。

直到正月初三日,皇上自東華門出朝陽門謁大行皇太後梓宮前,行滿月祭禮。

初四日下手詔,言說諸王大臣引類呼朋,紛然聚集,匆遽請安,雲望朕愈,朕感激之外,更無可言。不幸身罹大疾,肢體不能動履……

盡述如今狀況之後,這才不再繼續居住在蒼震門左右帷幄。

跟著忙活了一整個皇太後孝期的廢太子又被禁錮在了鹹安宮,積極表現的大阿哥也回了大阿哥府。

前頭還心旌神蕩了那麽一下下的他們的舊臣們:???

就想哭著說一句:皇上您這樣,不但浪費臣等感情,還容易廢掉臣等性命呀!

阿靈阿則就此機會教育兒子們,讓他們踏踏實實,切不可隨意站隊。不然像那些人一樣,整日裏畏懼惶恐,便官至一品又如何?還不是隨時自誤還要誤人的貨?

自那次事後,都不知道被敲打了多少回的虎圓:……

沈默,羞愧,保證。就再也沒想到,全家最聰明的他會在這個事情上跌跤最慘。

虎宵挑眉,越發覺得自己直接置身事外,一心辦學才是最聰明的決定。

輾轉經年,他的全科書院雖然離名震天下還遠著,但也著實培養了不少專精人才。前頭四表哥往刑部的時候,就從他這裏挑了好幾個專司刑名的人才去。

短短時日就已經破了不少經年舊案,不也是為朝廷做出了卓越貢獻?

那些專精算數的,四表哥也說去戶部才能更展其才。

還有專攻水利的,一心學著種田的。連他的鐘表廠子鼓搗出懷表,正琢磨可以掛在腕子上的手表後,都被九阿哥大加讚賞,屢屢稱之為能。

拎著錢袋子幾度上門,如今已經成為他鐘表廠的最大出貨商。

連一直把這些小道視為奇技淫巧,還因此而訓斥了晉上自行車那黃履莊的皇上都誇他在這小道上做出了大文章。

讓虎宵越發覺得自己聰明,是全家唯一一個讓阿瑪額娘放心,再不摻合這些亂七八糟事情的好兒子。

正月初六日,皇上以足疾幸溫泉。自神武門出西直門,駐蹕暢春園。

略歇兩日後,再往湯泉行宮。

也許是前頭諸皇子表現太過,惹皇上心中不悅了?橫豎此次,他是沒叫任何一個隨扈。

只讓他素來喜歡的弘旻跟著。

一眾兄弟的羨慕嫉妒恨之中,胤禛只悄悄告兒子。千萬千萬小心謹慎,莫給他這個當阿瑪的說半句好話。以最誠摯的孝心,好生孝順皇瑪法便是。

免得幫忙不成反挖坑,自誤又誤人。

弘旻笑瞇瞇點頭:“阿瑪放心,兒子不是個傻的。且知道皇瑪法因為兒子孝順又體貼,從不置喙任何有關立儲事,只真心真意給他當孫子才這般偏愛兒子的。兒子且得謹言慎行,才不砸自己飯碗呢!”

“而且,九叔和十四叔馬上就到京城。皇瑪法就是不見任何人,也肯定會見他們兩個的。心情愉悅之下,那哥倆說不準也留在湯泉行宮,兒子沒有多大機會專美於君前的。”

胤禛:……

剛放下的心,又有些略微提起了。

老九他是知道的,身在皇家卻一心想經商賺錢,對皇位根本沒有任何興趣。但十四……

可是跟自己一樣有功勞的。

還比自己更年輕銳氣,更得皇阿瑪寵愛。連生母都一心盼著老兒子能脫穎而出,一度想讓他給十四當個裕親王呢。

那幾年老十四被虎威表弟說教,似放棄了對皇位的爭奪。

可今時不同往日,誰知道他心中所想有沒有變化?

阿嚏~

終於風塵仆仆趕回了京城的十四連衣裳都沒換,就直沖沖入宮。那一身的汗臭,連思念老兒子都快成疾的德妃娘娘都忍受不了。

讓他趕緊換換,再過來敘話。

可這節骨眼上,十四哪兒還顧得上跟德妃敘話啊!

只匆匆請了個安,趕緊又追去了湯泉行宮。

洗澡換衣服?

不不不!

他可記著了,當年他那好二哥就是把自己整理得幹幹凈凈,不帶絲毫憂色。才就此被皇阿瑪懷疑起忠心孝心,一路小心防備。

以至於老二驚惶恐懼之下,越發信任索額圖、依賴索額圖。

父子之間的裂縫越來越大,到最後兩立兩廢。

爺倆可以說兩敗俱傷。

不然的話,如今皇阿瑪重病,就可以讓太子從旁協理政務,自己好生頤養。何苦病到如此,不但要事必躬親,還要防備著底下的臣子們甚至皇子們都有別的想法?

十四心中嘆息,跪到湯泉行宮門口的時候,眼裏已含滿了淚花。

正被弘旻揉著腿,聽胤禟說起沿海種種的康熙楞:“老十四這就到了?快,快宣他進來!”

“嗻。”

魏珠躬身應諾,親自去將十四阿哥引了進來。天知道他是怎樣拼著畢生的忍耐力,才沒直接吐一地的。

只想著十四阿哥這麽邋裏邋遢進去,真的不會刺激到聖躬麽?

事實證明,康熙不止體弱。

腦子發昏,腿有疾,五感上也遲鈍了不少。倒是老九驚楞:“十四弟,你這是接到聖諭之後就即刻上路,一直未曾停歇,也未曾換洗過嗎?”

這味兒都快直沖九霄了吧!

胡子拉碴,發頂也不知道多久沒剃,瞧著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不止。迎面遇見,光論外表年齡,都能讓他開口喊聲叔。

十四尷尬地笑笑,只道九哥慧眼。

打從接到聖旨,知道皇瑪嬤已然離世,皇阿瑪衣不解帶地照顧著,以至於舊疾覆發他哪還顧得上別的?

只恨不得肋生雙翼,撲棱棱直接飛回京。

這一路疾馳間,都是餓了啃幾口饅頭、渴了喝點水。困極了再瞇一會子,晝夜兼程地往回趕。

先往皇瑪嬤殯宮致祭,接著就往宮中請安。

知悉皇阿瑪人在湯泉行宮,又趕緊趕了過來。期間是半點沒敢耽擱,以至於……

十四撓頭:“多虧九哥提醒,這才意識到禦前失儀。還求皇阿瑪憐憫,賜兒子一間凈室,讓兒子好生洗漱一二再來給您請安。否則再熏壞了你,就是兒子罪過了。”

康熙這幾年坑歸坑,疼兒子也是真疼。

尤其十四當年做了許久的幺兒,被疼愛日久。還能為給兄弟說情悍不畏死,在他眼裏素來是個重情重義的。此事一出,這忠孝形象只能更深刻立體。

於是乎,十四不但被賜浴、留在湯泉行宮伴駕,還得了皇上一件常服。

咳咳,雖是常服,也因為主人的不同而能被稱得上一聲龍袍啊!

霎時間,所有人瞧十四的目光都不同了。連取代梁九功,成為皇上身邊新心腹的魏珠都獨對他有了幾分諂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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