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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難姨父難外甥苦兮兮的爺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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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靈阿發誓,他願意聽福晉的話,讓福晉省心。

可這洋洋灑灑數百條,條條框框,涉及方方面面,也實在太多了吧?說句大不敬的,阿靈阿都懷疑,被拘在鹹安宮的廢太子,都沒被約束成這樣。

那數頁約定,放眼望去盡皆是不許。

別說什麽游水、騎馬了,過年之前,阿大人都不被允許擅離一等公府。

所有可能導致他舊病覆發的因素悉數被禁止。

規定細的喲!

連他穿什麽衣服,喝什麽水,用不用冰,吃什麽菜,都有嚴格規定。

只瞧一瞧,就讓阿大人萬分排斥。

可他這個不字剛一說出口,淑寧就原地給他表演泫然欲泣:“說好了什麽都聽我的,結果呢?男子漢大丈夫,你竟然說話不算數麽!嗚嗚嗚,還說要好好的,就算為了我也要保重自己身體。現在言猶在耳,你卻已經打算好食言背諾了?”

就算明知道淑寧可能是裝的,阿靈阿也照樣受不了。

瞬息投降,連番哄勸,最後甚至不得不求著人家跟自己簽下不平等條約。

但求福晉莫再掉金豆豆。

這有何難呢?

目的達到,淑寧根本都不用他多囑咐一句,立即雲散雨停:“這可是你自己自覺自願,沒有人逼你哦!”

是是是,福晉說什麽是什麽。

阿靈阿現在只盼著趕緊把這一篇揭過去,哪裏還在乎那些個條條框框?

等真正開始執行起來,才知道什麽叫做水深火熱。

以往他身體強壯,火力極盛。別說夏日了,就是春秋時候也飲涼茶。夏天裏,最愛那剛打上來的沁涼井水、用冷水湃得涼津津、甜絲絲的西瓜。

還在屋裏擺著大大的冰山,用些個冰碗。

挑著月朗星稀時候,在院子裏架起篝火,烤上些羊排、肉串兒等。配上他福晉獨家秘制的調料,香得能把隔壁家孩子饞哭。

守著愛妻,用著層出不窮的各色美食。

就算不隨扈往熱河行宮避暑,他也能把這夏日過得有滋有味。

現在?

呵呵,福晉掐著那厚厚的約法不知道幾百章,鄭重提醒他冷水、冰、冰西瓜都不利於他大病初愈的身體。

烤肉性燥,也不可多用。

喝酒傷身,暴食傷胃,所以通通禁止禁止。每日裏清粥小菜,熱茶熱飲。大夏天裏的,別說冰山了,天色但凡陰一點,就連個涼席都沒了。

阿大人嘆,覺得自己都快成那廟裏修行的和尚了,嘴都要淡出個鳥兒來。

無奈之下,他只好偷偷以孝道壓人。

命令唯一還在左近,得對他晨昏定醒的虎宵。讓他悄悄的,躲著他額娘點,給他捎個烤鴨來。

結果鴨子才剛到手,還沒等著大快朵頤呢,就被廚子那超強的嗅覺發現。

瞧著福晉陡然黑沈下來的臉色,阿大人特別利落地賣了親兒子:“寧寧你別氣,為夫就是瞧瞧,望梅止渴一下。”

“也是虎威這小子事兒多,覺得你雖然是為了我好,但到底有些矯枉過正。心疼我這日日能吃幾斤肉的主兒,如今連肉粥裏的肉粒子都得數一數不準貪多。所以就自掏腰包,偷偷給我買了一個烤鴨。可我多言而有信的人呢?既然答應了寧寧你,就不會輕易破戒。但到底孩子一片孝心,我也確實有點饞,就看看,嗯,看看……”

先被威脅,後被出賣的虎宵:!!!

滿眼震驚之下都忘了躲避,確確實實挨了自家額娘一雞毛撣子,疼得哎喲一聲慘叫。

心裏的委屈喲,簡直翻江倒海。

為此,法山長還奮筆疾書,將滿腔憤懣寫在紙上,捎去熱河行宮給他二哥三哥看。

就是那麽巧,在虎圓爆笑不止的時候被康熙路過逮了個正著。細問之下,康熙也樂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再沒想到堂堂一等公、議政大臣的阿靈阿竟能被福晉管到如此地步。”

虎圓嘴角微抽:“皇上見笑了,實在是此次阿瑪病來如山倒,情況過於危急。額娘擔心之下,不免對他要求嚴了幾分。生怕他……”

再度病發幾個字過於不吉,虎圓沒有說出口。

但那眼角眉梢之間門的擔憂也讓康熙瞧得分明,讓他不由回想起最初太醫那阿大人此番病情來勢洶洶,殊為險惡,若不能妥善救治,怕是兇多吉少的話。

使他笑意盡斂,眉間門不由浮現幾許惆悵:“也是,不怪你額娘擔憂。不過凡事過猶不及,瞧瞧你額娘這謹小慎微的,把咱們堂堂一等公都逼成什麽樣了?”

嘖嘖。

勒令兒子偷摸去給買烤鴨,被發現了之後還第一時間門賣兒子。

為讓自己的心腹愛臣能略微舒緩一二,康熙翌日行獵時,還特意圍而不殺。折騰了不少鮮活野味,什麽錦雞、榛雞、兔子、麅子的,甚至還弄了一頭活鹿。

近衛之臣們紛紛拍龍屁,說皇上老當益壯,不減當年之勇雲雲。

不想皇上笑納了所有的讚美之後,命人快馬將這些獵物都送回去給阿靈阿阿大人。言說皇上在外巡幸也不忘股肱之臣,特送些獵物回去,讓他換換口味。

所有人等:!!!

羨慕兩個字,他們已經說累了。

誰讓人家阿靈阿自己簡在帝心不說,還養了四個出類拔萃的兒子呢?

老大天生神力,小小年紀勇冠三軍。憑個人勇力與運氣一舉封侯,成為當代年輕人再也逾越不過去的高山。

別人家誇孩子文武雙全,就已經極好。

他們家三胞胎直接文武三鼎甲,穩穩站住了全國前三,簡直都要空前絕後了。想想就讓人絕望,連點比鬥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阿大人可不知道圍場之中多少人羨慕他羨慕到眼藍,他只如獲至寶般地看著那些獵物。

山呼萬歲,感謝皇恩浩蕩的同時,也在默默琢磨著吃法。炙鹿肉、烤鹿肉、紅燒鹿肉,榛雞燉蘑菇、辣子雞、冷吃兔、麻辣兔頭……

越想越期待。

最絕妙的是,皇上親手所獵,派人數百裏送過來,就是為了給他改改口味,福晉總不能抗旨不尊了吧?

淑寧確實不能。

但作為以廚藝起家的存在,她心中有萬千種食材處理方法。比如肉糜、肉羹,肉湯,等等一些既清淡又滋補的方式。

保證能在不違背皇上美意的前提下,又不讓某人濃油醬赤,傷害到喝了許久湯藥,可能脆弱無比的脾胃。

阿靈阿撓頭,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寧寧啊,為夫覺得自己已經恢覆的七七八八了,再不用這般謹小慎微,你覺得呢?”

呵呵。

淑寧冷笑:“我這麽謹小慎微,你還突然染病,幾乎不治呢。再粗枝大葉點,你這家夥是不是就再度犯病,直接扔下我一個人了?”

那敢說是,今兒你就死定了的威脅眼神一出,阿靈阿趕緊喝了口榛雞湯,用行動表示自己到底有多聽話。

見他這般,淑寧心裏也不舒坦。

但預知夢裏,他也是三月裏病倒,稍後痊愈。還能跟著聖駕往塞外呢,結果這十月底府中就掛起了白。

她怕不仔細調養著點,夢中種種,變成現實種種。

可不就得嚴防死守嗎?

至於太醫幾度診脈,都說他已經痊愈,不必再那麽過度緊張?淑寧表示,自從進了康熙五十五年起,她這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恨不得一個月給某人請兩次平安脈,隨時隨地關註他身體。

結果人不是還突然暴病,差點被弄去了鬼門關裏?

有些事情,就跟康熙如今的疑心一樣,根本防不勝防。

這不是,九月裏,皇上聞聽八阿哥胤襈得了傷寒,命老九老十兩個同太醫斟酌調治?

嗯,原本該是十四的活兒。

淑寧夢中就有這麽一茬兒,八阿哥病,康熙以十四素來與他交好為由,命他跟太醫斟酌調治。如今十四跟虎威兩個遠在西邊戰場,老九老十就頂了他這個缺。

然後康熙跟胤禛說話間門便問起:“老八病,你可派人去看過?”

那當然是沒有的。

畢竟以前老八生母良妃就一庶妃,在惠妃的延禧裏,自小被惠妃娘娘養大的胤襈是個天然的大阿哥黨。而他則少不更事的時候,就被皇阿瑪領到了廢太子身邊。

分屬於不同陣營的他們,自來便只有面子情罷了。老八屢犯上意,現在哪個兄弟見了他不是繞著走,生怕沾上絲毫掛落呢?

胤禛當然也不例外。

不想康熙沈吟,卻道了一句你當使人去看看。

胤禛一想也是,不管怎麽說也是一個阿瑪的親兄弟。而且皇阿瑪年事漸高,越發喜歡看兒子們兄友弟恭。

於是躬身應諾,果然派人去看。

結果傳回來的消息卻是,八弟病情甚篤,怕有什麽不測。

已經被皇父提點了一波的胤禛想了想,便往禦前請示:“兒子啟稟皇阿瑪,日前兒子使人去看八弟。言說病得特別嚴重,兒子想著是不是先回去瞧瞧?”

當時康熙的臉色便有些不虞,但到底是允了。

胤禛心裏一跳,果不其然,他前腳回去,後腳這上諭就來了:“諸阿哥隨駕在外,只你一個不顧隨駕之事,奏請先回,探望胤襈。此關切之意,似黨庇胤襈。那他這醫藥之事,就交給你處理吧!”

當時,胤禛整個人都懵了,腦瓜子都嗡嗡的。

就不知道自家皇阿瑪是怎麽突發奇想,才能得出如此結論的。但回都回了,也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否則的話,豈不是兄友弟恭沒展示出來,反而還沾上點做賊心虛的嫌疑了嗎?

胤禛長嘆,到底一路往暢春園傍園,胤襈病倒的地方。

老九老十一看到他,那都跟看到了救星似的。

火速將一切事物清晰明了地交代清楚,言說一切有勞四哥。當初皇阿瑪生病那會子,都是四哥你跟三哥、八哥等在一旁伺候湯藥,才使皇阿瑪轉危為安。

這方面,還是哥哥你有經驗啊!

胤禛沒好氣地瞪了他倆一眼,還沒等喚太醫來仔細問個清楚明白呢,皇上口諭又到。說是聖駕回鑾,如今已至湯泉。將旨將八阿哥胤襈移回家中之處,著諸皇子詳議。

這還議什麽呢?

您都已經給出答案了,不是麽!

胤禛心中腹誹,面上卻還得遵旨與弟弟們仔細討論。沒辦法,誰讓前頭那幾個大的都沒在現場,他這個四哥就是最長呢?

其餘人等聽了聖旨,自然沒什麽二話。只有九阿哥遲疑:“可是八哥如此病重,若倉促間門移回府中,萬一有個什麽不測可怎麽辦?”

這責任忒大,誰能承擔呀!

不同於淑寧夢中的憤怒,這會子胤禟就是真滴遲疑。

畢竟皇阿瑪再怎麽生氣,這也是自家親兒子呢。真要是白發人送了黑發人,再人死百恨消,他老人家又想起八哥的種種好呢?

這個疑慮其實別的阿哥也有,所以大家夥兒又具了一折。

於是,康熙也又將旨,言說八阿哥病,極其沈重,不省人事。若移動回,斷不可,推諉朕躬,令其回家。

諸皇子無奈,只能瞧著病床上已經昏沈沈不省人事的胤襈,閉著眼睛說瞎話:“現在八哥雖未至於十分沈重,但也確實不輕。若有什麽不測,他現在所處之處,可是皇阿瑪經由之禦路,關系不小。”

對對對。

一個提議,眾人爭相附和,都說還是應該挪回去。

於是,一邊給康熙上折子,一面又趕緊把人挪回了八阿哥府。

康熙回到京城之後,又派貝子蘇努、舅舅佟國維、大學士馬齊、侯巴渾德等同往看視胤襈,跟四阿哥一起多方延醫,竭力調治。

這人員配備,讓阿靈阿一瞧都替四阿哥捏了把冷汗。

無它,那幾位,可都是鐵桿八爺黨。與他們混到一處日久,四阿哥還不得黃泥巴掉進□□裏?

也看出這其中危險的胤禛趕緊上了折子,言說自己當日被皇阿瑪問及是否曾使人往看八阿哥,因未曾而被吩咐。

所以才急忙命人前往探望,結果回稱病篤。所以才奏請看視,兒子未審輕重,實屬錯誤,罪所難逭。而且兒臣素不谙醫藥,現在既然已經送胤襈到家,兒子再無可料理之事。這才稟奏了情由,求回府。

見他言辭懇切,確實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康熙才釋然,回了句所奏已悉。

如此,胤禛才算是逃過了一劫,解除了自己身為八爺黨的嫌疑。

其中荒唐,連在大阿哥府的胤禔都忍不住嘴角微抽,向自家皇阿瑪豎起個佩服的大拇指。原本他還以為,此番老四在南邊戰果累累,為皇阿瑪攢下了不少民望,也給西邊戰事提供了數不盡的軍餉。

如此功勞之下,還沒有被懷疑、被打壓,也許這一直悶不吭聲的老四就成了這最後勝利者。

結果,竟在這兒等著呢!

這一番敲打之後,不但老四偃旗息鼓,其餘弟弟們也都得老實一陣了吧?想必很長一段時間門,大臣們也能噤若寒蟬,不再試圖對立儲之事上指手畫腳。

嘖嘖,真是滿滿的心機啊!

對自家兒子,還要使權衡制約的那一套。連消帶打,跟馴獸似的。

胤禔無限鄙夷之間門,只慶幸自己清醒得夠早。否則如上天示警的那般,鬥了一輩子,可算把太子鬥倒,還沒享受勝利喜悅呢,就先遭了清算。餘生都被禁錮在大阿哥裏,種豬一樣不停生生生……

真是想想就不寒而栗,恨不得以頭搶地啊!

經歷過這波之後,胤禛也頗有點心有餘悸的感覺。

自從他奓著膽子跟自家皇父吐露心思,非但沒被訓斥,還得償所願往江南與沿海一帶立了不少功勞後。他雖面上絲毫不顯,心裏卻不免有些得意。以為皇阿瑪看見他的實力後,就再不可能退而求其次。

多多少少的,也有那麽些許飄。

皇阿瑪許是看出來這點了,所以才借機敲打,加以警告吧?

胤禛心中如是想著,眼睛定定地瞧著書房墻上,姨母當年送他的那幅字:戒急用忍!

這次,他到底有些拿大了。好在皇阿瑪只在敲打,沒真誤會。否則的話……

想想老八都快病入膏肓了,皇阿瑪還執意將人挪回府中的決絕,胤禛就不由打了個冷顫。被厭棄的皇子下場實在淒慘,他說什麽也不能讓自己跟孩子們那般!

塵埃落定之前,務必更小心、更孝心,將戒急用忍幾個字牢牢刻在心上,再不敢或忘。

於是乎,翌日清早,胤禛就又往暢春園告了個罪。當著康熙的面兒,把自己的為難、忐忑與惶恐、冤枉又說了說。坦誠自己不該妄測上意,保證日後再不敢犯此類錯誤雲雲。

跪到雙腿發麻,說得口幹舌燥。

康熙才略挑了挑眉:“些許小事,哪就值當你如此鄭重其事,反覆解釋了?”

胤禛微笑,眉眼間門滿是真誠:“兒子性命與此時此刻所享受的一切榮光,悉數來源於皇阿瑪。自該處處以皇阿瑪為重,想皇阿瑪所想、急皇阿瑪所急。不想一時行差踏錯,竟然本末倒置。自然該好生反省,再不犯類似錯誤。否則就算皇阿瑪洪恩海量,兒子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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