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用心

關燈
話一出口,她就立即意識到不對。

結果還不等補救,大外甥這小暴脾氣就上來了,怒氣沖沖直奔永和宮方向。嚇得淑寧趕緊追,可她這花盆底子小碎步的,哪能追得上身高腿長、精力充沛的少年郎?

無奈何間,她只能腳下一歪,哎喲一聲,結果這新提拔起來的碧璽就是跟她少了點默契。

一個楞神,還真叫她摔在了青石板上。

假痛呼變成真痛呼。

好處是這麽一來,胤禛頓時緊張而又自責,再顧不上別的了,馬上又飛奔過來:“姨母,姨母你怎麽樣?摔壞了沒?蘇培盛,趕緊讓人擡肩輿過來。再往太醫院喚太醫,把人帶到爺院子裏給姨母看傷。”

“嗻。”

知道自家阿哥爺有多看重公夫人的蘇培盛趕緊小跑著去安排肩輿、找太醫。碧璽慌慌張張要上前扶住淑寧,卻被胤禛一個眼神嚇退。

淑寧忍著腳踝處的巨疼,對胤禛安撫笑笑:“臣婦無甚大礙,四阿哥不必擔憂。”

胤禛眉頭微皺,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來:“姨母素來堅強,向日裏被熱油濺了手背都面不改色。如今卻痛呼出聲,可見傷勢不輕。都怪胤禛魯莽,害姨母受傷了。”

淑寧微笑輕拍了拍他手背:“是臣婦素不愛這花盆底,若非必要只平底繡花鞋了事,以至於穿了花盆底後便小碎步亦步亦趨。陡然快走了幾步,可不就……”

“都是臣婦自己疏忽,與四阿哥無關,四阿哥也無需自責。”

胤禛搖頭:“姨母慣會哄胤禛,你花盆底穿得不知道多好呢!是擔憂我,怕我氣惱之下犯大錯。到底不管怎麽樣,那位都是胤禛生身之母,再如何也輪不到我對她橫加指責呢。”

這……

這固然是其中之一,可更多的,淑寧是不希望他們母子因為她之故從生疏到反目成仇啊!

但真相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

所以她只蹙眉:“渾說什麽?臣婦送您那戒急用忍四字白送了麽!是,我剛哭過,也確實與德妃娘娘有關。但這並不是說,就是娘娘欺負了我啊。你連問都不問一句,怒氣沖沖往永和宮。真折騰到母子反目,驚動皇上的地步,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我……”

“你啊!”淑寧長長一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闔宮都知道我與德妃姐妹情深,這麽多年也鮮少紅臉。怎麽還能人雲亦雲,磨刀霍霍向永和呢?”

胤禛冷著一張小臉:“可你都被欺負哭了!”

“誰說是欺負來著?分明是心疼,是愧疚,是自責,是無能為力。”淑寧長長一嘆,轉身就把黑鍋扣在了宜妃身上。

言她故意在諸妃往寧壽宮給太後請安時,言語挑釁往德妃娘娘心口上紮刀子。

氣得娘娘失去理智,在寧壽宮對其大打出手。不但自己被皇上訓斥,還連累了貴妃娘娘。

淑寧很描述了一番德妃的脆弱無力與懊惱,然後才扼腕:“當時,我只想著怎麽樣才能幫你婚事張羅得盛大隆重,體體面面。所以拋磚引玉,敲山震虎。想遍了所有可能會引起的連帶反應,卻忘了這般越俎代庖之後,自家親姐會如何處境艱難。”

說著,淑寧還又落了兩行清淚。

滿臉愧疚到無以覆加模樣:“早知如此,我一定更仔細周全些,務必把事情辦得圓滿,盡量誰都不傷。”

胤禛滿目心疼地看著她:“是胤禛不好,讓姨母為難了。”

淑寧大怒,很是念叨了他幾句。把誰都不準說我大外甥不好,你自己也不行的態度刻在腦門上。

“好好好,不說不說。”胤禛終於微笑,肩輿也到了。他親自扶著淑寧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絕不傷她的腳踝。

一路護送著到了乾西五所,太醫便也到了。

雖然因為碧璽的配合不力,讓她假摔變真摔。但到底是有意識之下,受傷程度有限。

果然太醫看過之後也說不過是扭了下腳腕,略微有些腫。無甚大礙,用跌打酒略擦擦,這幾日註意著些,莫加重傷勢即可。

但阿靈阿跟胤禛都如臨大敵。

接到四阿哥派人傳信,說自家福晉傷了腳踝後,阿大人火速告假,一路用不違反宮規的最快速度下到達乾西五所。

俊臉焦慮又心疼,黑得像用了經年未刮的鍋底兒。

淑寧拿帕子與他擦額頭上的汗,輕聲軟語地安撫:“好了好了,沒事的,夫君莫擔心。太醫都說沒傷著筋骨,只輕輕扭了一下罷了。用點跌打酒略擦擦,稍稍註意些便可,不信你問四阿哥。”

被點名的胤禛滿臉鄭重:“太醫說這幾日萬萬要小心,千萬不可加重傷情。我瞧姨母身邊這丫頭連主子都護不住,也是個不如何聰明伶俐的。阿大人若有閑暇,還是親自過目些,再選幾個老成持重的丫頭來。”

最早跟在淑寧身邊的珍珠、翡翠都已經成婚,連琥珀都被淑寧做主許了個淩字輩兒的護衛。

如此一來,淑寧身邊可不只是幾個剛剛提拔上來的年輕姑娘了嗎?

阿靈阿拱手:“多謝四阿哥提點,奴才記下了。”

於是,姨父外甥兩個對視之間,這個名為碧璽的丫鬟就註定不能再跟隨淑寧身側。

還不等淑寧幫著說句情呢,就發現自己已經泥菩薩過河。

被打橫抱起,一路從乾西五所到隆宗門什麽的。

別人瞧了可能會阿大人還是那麽寵妻,烏雅氏有福之類。作為當事人,淑寧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但她不能,非但不能,還得被自家大外甥附體的男人一路絮絮叨叨。

從宮中到馬車再到府上。

回到正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囑咐林嬤嬤一定一定讓人看好了小主子們。免得他們年紀小不知深淺,碰著福晉傷腿,讓原本就挺嚴重的傷情雪上加霜。

淑寧扶額:“不嚴重,不嚴重,真的不嚴重好嗎?看起來紅了、紫了的,那是因為本福晉白皙清透,有丁點傷痕就看起來特別明顯。”

“夫君不必這般謹小慎微,更不可以阻攔妾身跟孩子們見面。否則的話,妾身很有理由懷疑與你同寢,不利於我傷情覆原。”

阿靈阿咬牙,貼著她耳邊怨念:“你個小沒良心的,爺處處掛著你,你倒好,竟還拿睡書房來威脅爺!”

真以為爺會怕嗎?

好吧,他真怕!

阿靈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好好好,見見見。等他們四個嘰嘰喳喳,爭著搶著要給你呼呼的時候,你別嫌煩就成。”

淑寧擺手,表示自家的崽崽不管怎麽樣,她都打心裏喜歡。

直到虎威小眉頭一擰,也像他表哥一樣對她這個當額娘的說教不停。三小只還都認同臉點頭,嬰言嬰語地讓她日後小心些。

“當,好孩孩~”

“聽話話!”

“慢慢,不摔摔~”

聽到虎圓這最後一句叮囑時,淑寧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果然,再擡頭就看到好大兒一臉怒其不爭的小表情:“您看,虎圓都知道慢慢走,才不會摔的道理。怎麽您就這麽粗心大意呢?”

整整一炷香下來,淑寧頭都大了。

等阿靈阿燉好骨湯給她端過來的時候,就不免滿眼求救:求求了,快把這幾個小唐僧抱走吧!

再念下去,都快出人命了。

阿靈阿憋笑,倒也有求必應。只是孩子們剛走,婆婆跟小姑子們又來,塞和裏氏跟舒穆祿氏都得了信兒過府探望。連宮中的貴妃、德妃、章佳庶妃

都著人送了東西過來。

淑寧:!!!

她真的,真的就只是略崴了下腳,沒有病入膏肓啊餵,且用不上這麽大陣仗呢。

可惜沒有人相信,探望之餘,總要殷殷囑咐幾句。

德妃在宮中甚至默默抹了幾回淚,感慨妹妹為了她們母子付出良多。

到底當時境況,若胤禛果然沖進了永和宮,直接對她一頓訓斥,她們本就不好的母子關系必定雪上加霜,甚至就此生疏甚至決裂都不無可能……

越想越怕越慶幸之間,流水似的賞賜往一等公府。

瞧得胤禛雙眉緊蹙:果然,他那個好生母還是欺負姨母了吧?否則微傷了點腳踝,連向來求穩的太醫都只一瓶跌打酒了事,哪兒值當這麽大手筆的賞賞賞?

尤其生母家世不顯,俸祿也不高,且才給了他一萬兩的前提下……

胤禛瞇眼,心中的小賬本上默默給她多記一筆。

淑寧哪兒知道這一番曲折婉轉之間,自家大外甥還是怨上了自己嫡姐呢?她是被四個小監工牢牢看著,除非必要絕不離床。

足足五日啊,五日!

又找了太醫診脈、看傷確定無礙後,她才終於被獲準下地活動,才能順利出了正院大門。

那一刻,淑寧覺得空氣中都透著幾許香甜,神奇地體會到了刑滿釋放人員的歡喜。

阿靈阿輕刮了刮她的鼻子:“下次再這麽不小心,就讓你養個更長時間、更細致周全的。確定看不出一絲絲的傷來,找太醫、府醫、各地名醫地反覆看過,才讓你能徹底停止休養,不再臥床。”

淑寧狠狠掐了把他的腰間軟肉:“大婚許久,孩子都四個了,我還真頭一次看出來你小子竟如此惡毒啊!”

“怎麽會?分明是關心福晉傷勢,唯恐你有絲毫不妥呀!”

呵呵。

淑寧斜眼覷他:這麽一眼假的理由,你看我信不信?

阿靈阿攤手,表示甭管你信不信,也不管別人怎麽想。總之,他是要排除自家福晉身邊一切隱患,保證她和孩子們絕對安全的。

碧璽這樣護主不利的丫鬟,就該馬上剔除一等丫鬟的身份,直接攆出府去。

橫豎他已經選了幾個忠心耿耿且有些許功夫底子,能更好保護他福晉的。只需要再讓林嬤嬤仔細教導下規矩,便能跟著福晉貼身保護了。

如此,他才能稍稍放心。

見淑寧還要推拒,阿大人一臉鄭重:“否則的話,為夫都不敢讓你再往來宮中了。”

喲呵,這是傳說中的反威脅嗎?

淑寧側目,很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阿大人連連擺手說不是,這只是身為夫君對於自家妻子的看重。

到底萬紫千紅之中,他只取了自家福晉這牡丹一朵。處處小心謹慎一些,相信皇上也能理解。

淑寧:……

比起理解,她更相信皇上會大手一揮,直接賜下三五美人。有順治爺的前車之鑒,今上可不是個能欣賞專情的。

阿大人默,良久才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好福晉你就答應了吧,否則為夫實在不放心。連在皇上身邊辦差,都得分心他顧,唯恐你有絲毫不妥。最多你先用著,看看順不順手。若不順手,為夫再給你換一批新的。”

淑寧說不必那麽大張旗鼓,阿靈阿卻堅持她是一等公府的女主子,再怎麽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於是,走了個碧璽之後,淑寧身邊又多了珊瑚、瑪瑙、朱砂、翠玉四個大丫鬟。

其中珊瑚跟瑪瑙都有些功夫底子,能更好地保護淑寧的人身安全。

朱砂粗通醫術,尤擅急救。翠玉記憶力驚人且有一手好刺繡,能幫淑寧記憶並梳理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

長相平平

無奇,絕不會給主子帶來任何壓力卻各有所長的四個丫鬟一出。

淑寧就感動極了:“這麽出類拔萃的丫鬟,這一個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培養。你這一出手就是四個,費了不少心思吧?”

阿靈阿笑:“從你說翡翠和琥珀年紀也不小了,也是時候找婆家那天起,為夫就默默準備著了。只是還沒等徹底訓練好,你就自己選好了丫鬟人選。”

淑寧擡手摸了摸他的臉:“只暗中用心,卻不說出來。若不是本福晉眼尖,你豈不是做了無用功?”

阿靈阿笑:“分內之事罷了,本來也沒想邀功呀!只要福晉好好的,為夫便知足了。好福晉日後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答應為夫別以身涉險好不好?大外甥再好,你也是有夫有子的人。咱們父子五個,才應該是你的最最重要。”

淑寧驚訝,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麽時候漏的底。

阿靈阿搖頭失笑:“傻!你忘了嗎?在當這個鑾儀衛掌儀內大臣之前,為夫可是從普通藍翎侍衛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自己受傷,讓人受傷的不計其數,對這些個跌打損傷可以說最有經驗。”

不過……

最初他是沒想到自家瞧著嬌嬌弱弱的福晉,也能對自己這麽狠。但她剛剛這驚訝,可不就完全暴露了嗎?

後知後覺自己又被詐了的淑寧氣,狠狠咬了他的俊臉一口,隨即天雷勾動地火。

被千倍萬倍償還了。

至此,這篇兒兒才算徹底翻過去。淑寧也才能帶著她的新丫鬟珊瑚再度進宮,給嫡姐德妃請安的同時,也順便關註一下大外甥婚事準備事宜的進度。

咳咳,好吧,對她來說後者的重要性大過於前者。

夢中,大外甥與烏拉那拉氏的感情就唔……有點那麽相敬如賓的意思。結婚頭幾年,烏拉那拉氏還小,天癸未至。

只能眼瞧著大外甥寵幸李氏,讓她一個接一個地誕下子嗣。

後來烏拉那拉氏終於誕下嫡子弘暉,便一心放在如何教養孩子、掌管府中中饋上。等弘暉意外夭折,烏拉那拉氏便徹底死了心。

再不管大外甥是寵李氏、武氏,還是後頭的年氏。就那麽槁木死灰地活著,一直到雍正九年。

如賓變如冰,不僅僅是烏拉那拉氏的痛,也是大外甥的損失啊!

從最初抱大腿當未來帝黨,免夢中諸般淒慘到如今真心實意把四阿哥當成自己親外甥。淑寧的心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變化,自然盼著小兩口能好些,更好些。

可以相互扶持著,走出九龍奪嫡的至暗時刻。

為此,淑寧可努力。

不但盡力提高大外甥的婚禮隆重程度,還讓自家阿大人出面對胤禛旁敲側擊。提醒他過早通人事、孕育子嗣對男女雙方與孩子的危害。

還嘗試著在嫡姐面前說未來外甥媳婦的好話。

看得德妃直樂:“你啊你,真是一天天操不完的心。放心,你姐我雖不喜歡那位,但也不至於厭屋及烏,連自己兒媳婦都一並討厭上。你沒見我給胤禛挑的那人事宮女都出身低微,長相平平,瞧著就不是個會得寵的?”

呃……

她對面的淑寧跟門外的胤禛都遲疑:那不是你瞧不上大外甥/我,所以隨意敷衍的?

“怎麽可能?這我可真是千挑萬選,斟酌許久才找到宋氏。”德妃一臉震驚地替自己叫冤:“家勢低、長相普通、性格木訥才不好得寵,搶不了兒媳婦風頭啊!胤禛也不會沈湎房事,傷了身子。”

“我若真有那壞心思,還不幾個家世好,心思大的美人兒送過去?真勾住了胤禛,不等烏拉那拉氏長成,後院就庶子庶女一堆了。她還有什麽翻盤機會?便胤禛也少不了被參一個內帷不修、嫡庶不分甚至寵妾滅妻的罪名啊,保準讓他

有苦都無處說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