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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賜婚 朕親詔,將侍郎府常寧賜於鎮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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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霜重, 藍府的更夫剛巧打完第三更,顫巍巍的裹著衣衫往亭子裏走去。

夜間的藍府沒了白日那般喧鬧的顏色,有老鼠與野貓在昏暗的院落間竄行, 窸窸窣窣穿過草叢中的聲音與幾聲貓叫混合在一起, 使子時深夜更顯恐怖。

更夫行進亭子裏頭坐著,他穿著一身煙灰色的長襖, 腰間還掛著半壺提神用的燒刀子,將鑼放在石桌上,瞇著眼睛一口一口抿酒,等著四更時間的到來。

燒刀子剛剛下肚,他忽然看見前方不遠處的轉角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身子娉婷婀娜多姿, 看起來像個剛及成年的女子。

這口酒本就灼心, 又在深夜看見了一個白衣飄飄的女子, 更夫的額間瞬間就爬上了細密的汗珠。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揉了揉眼睛後卻發現並非幻覺, 壯著膽子喊了聲:“夜深宵禁,你是哪個院的跑出來了!?”

亭子裏回蕩著更夫的聲音,一時間有些許的詭異, 而那抹白色身影顯然也聽到了他的話, 身子微微頓了頓,然後轉了個方向,緩緩朝著他的位置走過來。

那抹身影越來越近 * , 越來越近,更夫的呼吸隨著那抹身影的靠近也愈發慌亂起來,心裏道:不聽人言,莫不是撞了鬼?

更夫禁不住打量著離他越來越近的身影, 對方帶著剛剛及肩的短鬥笠,薄紗投透不出對方的面容,只能看著其隨風緩緩晃動,在風吹動挑起的地方,顯露著一抹紅色。

更夫手心開始也冒出了津津的汗,他壯著膽子拿起石桌上的鑼,想要敲上兩下借此來呵退對方。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打上鑼的時候,那抹身影忽然快速的掠到了他的身前,刺骨的冷風吹來,終於將對方臉上的薄紗吹了開。

更夫的瞳孔猛然收縮,身子一動不動的仿佛被定在了那裏,好半晌後才恍惚的找回了自己三神六魄,然後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鬼啊!——”

十一月二十日,貪汙案的三堂會審大張旗鼓的在大理寺展開,為了防止大理寺和刑部的那些人眼睛尖,再瞧出什麽破綻來,陸子慎二話沒說就把正在散養的何玉書給拽了回來。

奧不,是打暈裝麻袋,扛了回來。

而正在開開心心的在小村子卸蘿蔔的何玉書,就腦袋一疼眼前一黑,再睜眼睛的時候已經到了順天府裏頭了,看著面前翹著二郎腿抿熱茶的陸子慎,他氣的差點白眼一翻過去了。

“不是,說好了我就負責領職,後面一切交由你們無相閣嗎?”何玉書朝著陸子慎氣沖沖的走來,扯著他的官服領子道,“我那白菜還沒卸完,雞鴨都還沒餵,你把我弄過來幹嘛!?”

陸子慎穩住要灑出來的茶水,擡眼淡淡的瞥了何玉書一眼,而後道:“貪汙案即將三堂會審,難不成你要我去面對那些眼睛賊的老妖怪們?”

何玉書:……

大理寺和刑部的那幾個人都見過他,知他做事風格與言語態度,若真是叫陸子慎過去……何玉書擡眼看了看他那拽的一臉二五八萬的樣子,不禁掩面嘆氣。

罷了罷了,還是他去吧。

何玉書下了決心,捏了捏拳頭又道:“那說好了,我再幫你一次,你們無相閣,可得讓我表妹再晚……晚一年來尋我!”

陸子慎嘖了一聲,何玉書連忙又改口道:“一年確實有些多哈,那就半年好了,不能再退讓了……”

大堂內一片寂靜,何玉書暗戳戳的懟著手指,在想著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過分了些。

那不然,三個月也成的……他就想躲避那個聒噪的表妹,在林間安安靜靜的過幾天消停日子,真的再別無他求了!

好半晌後,陸子慎終於在一片寂靜中站了起來,官服尾角垂下,墜出了一抹迤邐的弧度。

“你倒是想的多。”他道,“不過那我也要加碼了,允你半年消停時間,你得隨時來幫我處理案件。”

何玉書掏了掏耳朵,看著陸子慎的時候滿臉的不可置信,但顯然少年是並沒有在開玩笑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就好像在和他 * 說:

——你如果不答應,那可能你表妹明天就過來了。

何玉書:……笑。

“你們無相閣都是一群混蛋!”

但是罵歸罵,活還是要去做的,不然無相閣這群老腌臜貨們,可真能立刻馬上就把他表妹帶過來。

踏進大理寺的大門時,何玉書同身旁裝作隨身書童的陸子慎道:“話說,玉驍關會來嗎?”

“他當然會來,畢竟涉案的人可是他侄子。”陸子慎壓了壓帽檐,不悅的道,“別再與我竊竊私語了,註意點周遭的人。”

何玉書忙就正了身子,大步昂揚的往三堂會審的位置行去。

然而令他們二人沒想到的是,三堂會審處理貪汙案這般大的事情,涉及的還有玉榭等人,玉驍關竟然真的沒來參加?

而陸子慎看著本應坐著玉驍關,如今卻空蕩蕩的蒲團,眸子漸漸的沈了下去。

這種感覺是,有大事要發生。

而此時三堂會審未出現的玉驍關,正與宮裏的大太監坐在侍郎府的正院,緊張兮兮的看著外頭來來往往的人,想要叢中找尋熟悉的那抹身影。

他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言婉之真的讓苑子成寫了這個賜婚聖旨,從前些日子直至現在,他一直都將這些視作一個夢。

可是如今,是夢想成真了。

玉驍關緊緊握著手中玉家的傳家玉佩,眸中波濤洶湧,漸漸在心尖上找到了那個嬌弱的身影。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常寧的時候。

那是他第一次要出兵外塞,哪裏地處黃沙之境,危險重重,他幾乎是帶著必死的決心,想要領著手裏一幹兄弟去搏一搏的。

而那天他在將軍府的墻頭上,看到了正一臉癡迷看著將士們習武的常寧。

她就像個淘氣的小貓,在他發現她之後,身姿靈巧的在墻頭上蹦蹦跳跳,小小的身影仿佛有著無窮多的精力,吱吱呀呀的喊著:我就是想看看你們怎麽習武的!

然後他立下了人生第一個沒有把握的誓言:等我這次外塞回來,教你習武!

後來小貓長成了大貓,言語動作間已經沒了小貓時的活潑,會遣詞造句,會使用敬稱,會行步款款,唯一不變的就是,她仍懷有一棵赤誠的心,最終指引著她走向了本屬於男人的戰場。

後來的後來,大貓變成了炸了毛的大貓,行軍打仗帶出來的豪邁之氣,讓許多將士都自愧不如,但炸了毛的大貓每次見到她,卻還是會順下毛恭恭敬敬的稱他:大將軍。

玉驍關有時在想,他與常寧,也算是有了三年的患難之交了吧,若真的有朝一日能共成連理,也必然是佳偶天成的。

所以無論她變成什麽樣,他都能接受,即便如今的這副模樣,是他造成的。

玉驍關閉了眼,腦海中不斷的浮現出他與柯連達的對話,他將少年交到柯連達手中時的約定,他看到少女雙腿盡斷時的那種……撕心裂肺。

這些就仿佛是魔咒一般在他的腦海裏走馬燈,不斷 * 的重覆吶喊,在某個清冷的聲音喚來的時候,瞬間炸裂開來——

“晉公公晨安,玉將軍晨安。”

玉驍關猛地睜開眼睛,穩住了呼吸去看緩緩行來的少女,然後連忙起身迎了上去,結果輪椅推著她往前走道:“若非必要……倒真的就不讓未安出來走著一遭了。”

常寧剛剛睡醒,語氣有些懨懨的道:“無妨,大將軍來,我本該親自來迎的。”

她並不知道玉驍關和晉公公來侍郎府做什麽,但很顯然,事情不小就是了,因為——就連父親和林氏,也都急匆匆的過來了。

看著晉公公手中那卷金燦燦的聖旨,常寧心裏沒由來的發慌,今晨本就是被小寒硬生生拽起來的,如今瞧著這般壓抑的場景,她都覺得有些要上不來氣了。

而更令她有些詫異的是,玉驍關將她安置好後,也徑直的落座在了她的身側,給了倒了熱茶遞了糕點,頗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人盡數落座,正待她要出聲問玉驍關,今日所為何事的時候,晉公公便起了身行至了堂中,執起了聖旨:“中書侍郎常府,接旨——”

常雲松和林氏連忙下座跪下,常寧腿上不便,只能坐在輪椅上聽著晉公公宣旨。

然而在聽到聖旨上的內容時,她卻屬實有些傻了眼。

那些誇讚她賢良淑德、端莊克己的字詞她都認得,唯獨那後面的幾段話,拆開來她也全都認得,可拼湊在一起,就讓她有些回不過神來了。

“常大小姐,陛下親詔,接旨吧。”晉公公將她喚回了神。

常寧稍稍歪了歪頭,滿臉迷茫的看著仍跪在地上一臉喜色的常袁松,還有臉陰沈如鐵的林氏,又僵硬的回頭看向掩飾著激動的玉驍關,腦子裏處於持續的空白中。

她一直沒去接那道聖旨,最終所有混亂的思緒匯成了一句話——

朕親詔,將侍郎府常寧賜於鎮國大將軍玉驍關為妻,冬月十五,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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